《泼墨遥寄》疏影横斜in

14、瘦金之书 移清殿

　　移清殿
　　赵佶坐在榻上看着边上椅子上坐着的蔡京，问道“那你今日来找朕可是有什么紧要事？”蔡京笑道“紧要倒还说不上，但肯定是官家感兴趣的”赵佶挑眉“哦？那朕可要洗耳恭听了”蔡京起身走到殿内的墙壁边上，抬手指着壁上的字画，扭头对赵佶说道“这可是官家的御笔亲书？”赵佶微微颔首“那是自然”蔡京便又走到皇帝案前，作揖笑道“官家在书法上实在是天赋异禀，常人苦练数十年也难达到您这般高度，官家何不独树一帜，自成一家？”赵佶皱了皱眉，起身绕过御案也走到那幅书画前，有些慨然的说道“这些还都是当年在端王府时作的，如今竟也是恍如隔世了，明明才过了一载…”蔡京也有些感慨，道“如今官家也可不废书法之业，潜心研究自可独创一家，流芳后世。”赵佶便好整以暇的看着蔡京似是在等他的后续，蔡京便继续说道“官家的笔势飘逸却不失稳健，凌然带着剑气的锋芒，字体瘦长富有新意，与楷书和行书相比都大有不同，一眼便可辨认出来，既然前无古人，官家何不就此为它正名？”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的指着壁上的字画，眼里闪动的是喜悦的光芒，似是看到了这书法在千百年后为后世所敬仰的场面，赵佶嗤笑一声“蔡元长，你怎么如此激动了？这可有点不像你了啊”蔡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了，忙作揖道“官家恕罪，微臣适才失态了”赵佶摆手笑道“无事，不过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朕自幼练习书法，师从黄鲁直，而后又拜习薛家兄弟的笔法，如此几般就糅合了各家，倒也是无心插柳了。”蔡京起身道“不过官家若想自成一家还需一点”赵佶一惊“所为何事？”蔡京笑道“官家看微臣的字如何”赵佶一愣，立马想到那团扇上的字体，先前就是被这厮的书法所吸引才百般想见见此人，不过这厮的书法确实为人称道，姿媚豪健，有很多他的笔法里所没有的东西，如此一想赵佶便了然笑道“蔡卿家真是说笑，你的书法历来备受赞誉，朕自然也是极其欣赏的。”蔡京便笑“官家之见岂能与常人相同？微臣不过是想着官家的字还需那么些许圆润使其看来更加流畅，微臣也就不怕献丑了”赵佶笑道“那卿家可是要做我的老师了？”蔡京笑“不敢当，微臣只是想锦上添花罢了”赵佶轻笑“那就有劳了。”蔡京闻言便看向赵佶，一贯挂着温润笑意的脸上竟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真诚的喜悦，赵佶也看着他，突然说道“你可别这么对着朕笑啊，朕平生最不待见的可就是笑起来比朕还好看的人了”说完还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的不满，蔡京半晌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官家你…哈哈哈怎生如此…”赵佶却走过去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他的肩，道：“蔡老师，别笑了，还不开始吗，朕的时间也是很有限的啊”说完指着案上不知是何时的折子，神色甚是正经，蔡京闻言才止住了笑可看向赵佶的眼神却越发热切了起来，好似一瞬之间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了一般。
　　蔡京走到御案旁，问道：“那微臣可是能借官家的四宝一用？”赵佶摊手：“一切按蔡老师的意思来便可”蔡京微微一笑“那微臣就不客气了”说罢便拿起案上的笔，用那上等和田镇纸拂过宣纸的表面，蘸上适当的墨汁便开始挥笔疾书，最后赵佶看着“蔡元长”这三个字出现在他的笔下，不禁勾了勾唇角，原来是这么写出来的，想起当时看到团扇上的字迹就非常喜欢，想到能写出这样的字来的人想必也是凤毛麟角，一见果然。蔡京书罢看向赵佶，眼里是信任与熟稔，看得赵佶有些恍惚，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知音”？往日童贯总是说他是没有遇上知音才这般苦闷不堪，现下那知音，可是眼前人？只听得蔡京那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心底顿时如清泉流过，清凉自在。“官家看，元长此书如何？”赵佶走了过去，看到就适才片刻他便题了一首杜甫的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赵佶念道“好是极好的…可朕的书法讲究的本就是凌厉之气，若是柔之，恐会流之于众，失掉自己的特色了。”蔡京看着壁上的书法，道“官家多虑，现下官家所书的确有特色不过太过凌厉锋芒毕露反倒让它不为人所亲了，试想若书法不为人所亲，没有人愿意书写它，那它如何流传后世，留下不朽之名呢？”赵佶闻言，沉吟片刻便走到了蔡京身边取过笔，就着蔡京刚刚所书，在他的名字旁边又写了一个“蔡元长”笔势虽还带着凌厉之气但比之壁上的书法就柔和许多了，放在蔡京的字旁边也不显突兀，蔡京不禁心喜：“官家果然悟性极高，如此官家只需坚持几日便可为您的书法正名了”赵佶放下笔，拍了拍手道：“说起正名，朕倒是从未想过”说罢又看了蔡京一眼，问道“老师你可有什么看法？”蔡京闻言忙作揖道：“官家可别折煞微臣了，您悟性如此之高本就只需提点一二，微臣怎敢以师者自居。”赵佶却笑了，扶起他道“朕不就调笑几句吗，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趣”虽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蔡京，蔡京也不好再拘着了，便说道“那官家还是唤我元长吧”赵佶正准备再细细的看他写的字，闻言又乐了：“朕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对朕说过这句话吧，怎么就对称谓这么在意？”蔡京正色道“微臣的确说过，不过…”蔡京难得吞吞吐吐了起来，赵佶便来了兴致，竟毫无顾忌的靠到蔡京身边，问道“不过什么？”蔡京只好说道“不过只是觉得君臣间不至于如此生分……”赵佶一听不禁笑“蔡元长你可真有意思啊，既然君臣间如此生分的话，那朕就以其他身份来喊你好了”蔡京诧异“官家这是？”赵佶摆手“朕以前也不过一个亲王，若是你觉得拘礼了就当朕还是殿下好了”说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的纠正自己“是我，当我是殿下就好了”纠正完了才满意的笑了，顺带有拍了拍蔡京的肩，颇有江湖兄弟义薄云天的豪气，蔡京失笑，官家可真是…还欲说点什么，这时赵佶突然眸光一闪，道“朕想到了！”蔡京疑惑“何事？”赵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激动的说道“不如就叫瘦劲体吧，朕的书法字体瘦长有力，如此也十分的形象啊”蔡京闻言，也是一瞬之间，他看着赵佶道“官家不如将“劲”改成“金”也可显示这字体的独尊之处！”赵佶一听忙拍手道“甚好甚好！就这么定了！瘦金体！”说着看向蔡京眼中一派骄傲与喜悦之色，蔡京也十分欣喜，这流芳后世之书也有他这一份见证，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