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千里》恣情纵欲

86、闲愁红笺来（四）

　　当夜色侵袭了整个天幕，皇宫各处通明的烛火纷纷燃亮，堪以媲美天上皎洁的月色和繁烁的群星。

　　在川流不息的宫娥，细碎的脚步以及深宫可闻的笑语人声下，随月公主百无思的车队一一拜别完后宫各位娘娘，最终转驾到了珠秀殿，身装红衣嫁服的百无思在我早已翘首等待良久之后，由身畔侍女搀扶步态沉稳的迈下乘架。

　　浓妆盛服却掩饰不住她苍白困乏的容颜，眼里带着几道哭过留下的血丝，我上前紧走几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冰凉纤弱，心中更添怜惜不舍。

　　这一日之内，既要拜祭祖宗庙宇，也要到东山祈福佑神，甚至还要到京城内的亲王别府拜别亲众，行顿紧凑，劳心费力，饶是一身强力壮的男子也吃不消。

　　见我握的如此用力，百无思强忍悲痛，微微一笑，眼中却有泪花涌出，月色之下，我只感觉心仿佛有如被恶猫狠狠抓了一下，心内虽有言语却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咬着下唇仰起了头，直至过了半日，酸楚慢慢消退方牵起嘴角笑道：“姐姐无需感伤，说不定妹妹哪天在皇宫里混不下去了，定要到荒漠胡族去投靠你，到时千万不要忘记与妹妹有此一约。”

　　百无思不言，一双手握着我良久方忍悲笑答：“妹妹说笑了。”

　　身侧的宫女上前走了几步，出声启道：“公主殿下，此时已末正三刻，还请转驾长乐宫，陛下设宴业已开始。”

　　“知道了，你退吧！”百无思淡淡道。

　　一旁的我却猛然惊恍过来，“碧水，快将红香木盒取来。”

　　凑到百无思耳边，我附声轻语：“钱财乃身外之物，留得住青山才不怕没柴烧。我替你备下了疏通人情，打点关系的一点薄礼，记住要照顾好自己。”

　　百无思神色一震，眼中险些又涌出泪来，抿着红唇踌躇着忽低声道：“无忌，你能否帮我一事？”

　　“你说。”我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

　　“今晚末时，内廷长秋殿前将这个手链交给禁卫军统领海路。就说是我负了他，从此以后我和他再无干葛。”一串玉石手链闪电般塞进了我的手掌，我袖口一抖，长袖登时垂近地面。“我身处宴会不能走动，而桃儿在随我登东山之时，扭伤了腿行动不便，还请妹妹帮我这次，姐姐感恩不尽。”

　　“你放心，我一定交到。”我低低叹了一声，无言摇了摇头。

　　虽然我很想问出这句：是因为我，你才不能和两情相悦之人在一起么？

　　但此时说什么都已没用了。

　　由于我现如今仍未及笄，此种皇宫大宴虽宽松的连嫔妃大臣均可入席，我却依然没有资格只好望而兴叹，躲在珠秀殿里闷闷吃着晚膳，一边寻思着这禁卫军统领海路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迷倒了文武双全的百无思如此惦记不舍。

　　“你听到了未央宫传来的丝竹声么？好像是乐伎府的头牌歌舞班子弹奏的？”

　　“当然，听说今晚这场宴会，后宫总管们准备了数日之久呢？”

　　“虽然随月公主嫁出去，但后宫娘娘们笑的好开心，我们珠秀殿离的这么远，居然也能听得到未央宫的笑声。”

　　“听着好像是贤妃娘娘笑的声音最大呢！”

　　“胡乱说什么呢？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出口，自己去掌嘴。”随着一旁宫女们窃窃私语的内容越发大胆，待侯我用膳的小雯终于火了。

　　我放下手中的玉碗银筷，转过脸默默看着脸若坚冰的小雯正在训斥两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宫女，其中一个眉眼虽是恭顺，面上却隐露桀骜不逊。

　　“她”我指了指那个神色有异的小宫女，仿似漫不经心，“送到杂役房交给祝大海，让她学全了规矩。”

　　一语落毕，殿内响起了细不可闻的倒抽凉气之声，碧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做为贴身侍女，她对我是最熟悉不过，这几年间无论我生气愤怒成什么样子却从未责罚过任何人，不知今晚的手段为何如此狠辣，一上来便风云变色。

　　这让她冷汗过后，终于又记起四年前，绝食后我的性子大变，耍起火爆的脾气来浑如插满钢针的刺猬，让人逼近不了半步。

　　我缓缓扫视一周数十名站在殿内或近或远的宫女们，冷冷开口：“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在我眼前替你们主子玩心眼。搬弄事非，挑拨离间的伎俩我看的很清楚。我懒，所以只说一次，过去我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若是有人胆敢不本份做事，还在珠秀殿里生出倪端，我就活活扒了她的皮。”

　　语罢，我复冷冷用眼扫过每一个人，将众人或惊愕，或呆恐，或不安的表情尽收眼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