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掬柳山 第一章掬柳 ...
-
第一章掬柳山
都说山中无岁月,神仙修行立身,寿于天齐,日子更是无数。华初心想也不知自己在这掬柳山中到底待了多少时日,好像掬柳山前的乌溪海已开始进行第九万次改流,山外的大荒也已轮变了两回了。好像也待得够久的了,站在掬柳山巅,脚踏浓浓云雾,望着眼前的大荒苍水,华初心中如是想到。
云袖一挥,招来身旁云彩,便要离去。脚刚踏上祥云,便望见远处山脚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努力驾着片小得可怜的白色云朵往着自己的方向飞来。心中念转,将祥云挥散,复又停下。心中开始默数,约莫过了十息还略多些时,方笑着走上前,一把抱住往自己怀中扑来的小人儿。
“阿娘,阿娘,洌儿的驭行术又有长进了哟,方才从山腰上来只用了不过十息呢!聚得云彩也越来越大了哦。”
显然刚才的驭行费去了小人儿不少的气力,虽是极力掩饰了略带气喘的声音,但额上细细的汗珠却将将地出卖了他。
华初笑笑,也不戳穿他,只是将他被风吹得略有些凌乱的发髻仔细整了整,又捋了捋他的衣裳,摆弄齐整了后,方才说道:
“比着往日,彷似是有长进了些许”
小人儿却好似对这明显敷衍的话不太满意,嘟了嘟嘴,全然不顾华初刚为他伺弄好的头发,扭糖似的将头往他阿娘怀中使劲扭着。颇为不满的怨道:
“明明就是长进了不少嘛,阿娘就是不肯夸我,显见得我不是亲生的,阿娘才这么敷衍我。不过洌儿不怪阿娘的,当年若是没有阿娘好心收留照顾,保护我不让那起子坏蛋欺负,秦洌只怕也不能如今日这般悠闲自在,逍遥无忧。洌儿一辈子都记得阿娘的情,不管千年万年都一定会报答阿娘的。”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呜咽,眼里也包了几包泪,水盈盈的,直让人看了能平白生出几分歉意来。
华初一听他这番话,便知他定是又闯了些什么祸,亦是捅了什么篓子,而且必定是个大麻烦,非需自己出面方能善了了的。不然依着他那性子,怎会说出这样的话。轻轻地将他从怀中拉出来,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的问道:
“你这小闯祸精又给我招惹了什么是非,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小人儿吐了吐舌头,将手背在了身后,低着头,两只脚踢踏着环在身边的散云,两只黑色的大眼珠上下左右地四处转溜着,眼风不时地扫过自家阿娘一眼,却又是一副犹犹豫豫不敢言语的模样。直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华初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心里琢磨着:这小子这回定是惹了个十分不小的麻烦,且一定颇为棘手,不然就依着他那天不敢管地不愿收的无法无天的性子,那会惹了麻烦回来,是今天这样的形容。先是向自己夸功,表明他最近有勤加修行,很是幸苦。又是讨巧卖乖的自怜身世,说什么一定会报答自己,表明他的孝顺懂事。最后又是这么一副不敢言语的模样,让自己心生怜惜,不忍过于苛责。
一番琢磨下来,华初倒是生出了些许兴味,呵呵,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麻烦,才能让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如此的苦恼,不惜费了如此大的一番周折求助。这恐怕是他随自己避世掬柳山两百年里的头一遭吧?真真是不容易呀!
强自压下心中幸灾乐祸的恶趣味。华初略静了静,一方面认为自己不能就这么被这小家伙拿捏了去,否则日后只怕镇不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玩心大起,想逗上一逗这个小家伙。
于是乎华初回想了想当初自个儿惹祸时师父训斥自己的神色,又回忆了一番当初慕阮哥哥帮自己解决完麻烦后的无奈神情,自个儿再琢磨了一下,当确定自己已经调整出了一副严肃却又不过于严厉以免吓着孩子的面部表情后,方拿捏着声音,冷冷地问到:
“究竟惹了什么的祸事,让你如此作态,往日教与你的风度气度却又是混丢在了哪里?你若再不说清事情原委,也便再不用说了。”话毕,华初便侧过身子,招来祥云,做出一副气急要走的样子。
许是华初并不常对秦洌做出这副色厉内荏的神情,以及这般不留颜面的斥责。小家伙看上去倒像是一副被吓住了的模样。眼睛也不乱转了,背在身后的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脚也不再动了,抬起头,有些怯怯地望着华初的怒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阿娘不要走,都是洌儿的不是,不该惹阿娘生气,阿娘原谅洌儿这一次,洌儿这就说清楚事情原委,阿娘不要再生洌儿的气了好不好?”
许是真的被吓住了,小家伙说着说着竟是真的流了泪,却见华初仍是一副要离开的怒容。心中恐慌,想着自己这回这番做作只怕真的是惹怒了阿娘,唯恐阿娘一气之下便要丢下自己不再理睬了。心中一紧,当初被亲生父母抛弃,众叛亲离,为人唾弃驱逐的往事瞬间浮上心头。
若非阿娘行经纭斐地,见自己身世可怜,将自己救了出来,如今的自己不是已被亲生父母摧残死,便是苟且偷生的活着,万没有如今的好日子的。又想着这两百年来阿娘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热了怕中暑,冷了怕着凉,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搜集灵药为自己被糟蹋的不成样的身子调养,还渡了不下五百年的仙力与自己。更是教他读书写字,仙术典籍,倾心传授剑术武艺。这么多年,秦洌早已将华初视为亲母,决心要一辈子孝顺报答的,可今日却正是自己,将阿娘气得要丢下自己。一想到阿娘会不要自己,秦洌再也忍不住了,双膝下跪,两只手颤巍巍的抓着华初的衣裳,满面的泪水,哽咽地说道:
“阿娘,阿娘,不要离开洌儿,洌儿知道错了......呜....不要,不要丢下洌儿自己一个人,洌儿好怕....阿娘生气就罚洌儿,不要走好不好.....洌儿不乖,在外面闯了祸回来还惹阿娘生气,阿娘要怎么罚都行,拿藤条打洌儿也可以,洌儿不怕痛,只要阿娘能解气就好。呜~阿娘....不要,不要丢下洌儿一个人....呜...阿娘,阿娘,洌儿只有阿娘了,阿娘不要走啊,不要走.....”
秦洌说完,已是哭成了泪人,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华初,不让她移动半步,双肩因为哭泣而上下抖动,整个身子也因唯恐被抛下的恐惧而颤颤发抖。让人看着好不落忍。
华初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怔愣住了,心中奇道:“咦,这小子今日是怎么了,怎的就哭成这样了?往日他胡闹时,自己没少说他,实在被他闹的烦了,也威胁过要狠狠罚他让他长长记性或是赶他走的,虽则总是不了了之。但比之今日呢?今日自己的话好似还算得上温柔慈爱有耐心吧?怎的那时没被吓到,却被今日这无甚威胁的话给训住了?难道是自己往日对他的教导之法出了问题,说得太多反倒像是与他玩笑,这说得少了,意思隐晦些,让他独自体会,反倒能理解出其中深意,自行改正?
心中实在疑惑,华初又仔细地回想了想当初当初师父和慕阮哥哥训斥时自己的形容模样,心理体会。很是仔细地想了一阵,奈何年代久远,无论华初如何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想,却仍是记不得当初的种种细节。好似自当年蹊潼大战,自己被迫负起全族的存亡责任起,就再也没了任性闯祸的权利了吧.....忆起往事,心中感慨了些,脸上神色便自凝重了几分。
这凝重的神色在秦洌的看来,却是雪上加霜,愈加笃定了这是阿娘真厌了自己,要赶他走的意思。眼泪便似再也止不住了般,一个劲儿的往地上砸,即将被抛弃的恐惧狠狠的纠着他的心,身子也抖得愈发严重了。
华初这边正自凝思,一时不察。回过神来,才发现将跪在地上的小家伙吓得狠了,此时见他哭得如此伤心,华初心中一痛,暗自后悔。忙矮下身来,将脚下抖得厉害的小人儿搂入怀中,温声说道:
“你这是做什么,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刚才不过是见不惯你一副吞吞吐吐,扭捏作态的形容,便微训了几句罢了,怎地倒能将你吓成这幅可怜模样?”一边解释着,一边用手顺着他的背,又暗自输了些灵力与他,怕他一时哭岔了气,于仙根有损。
听过华初解释,又感受到了身体里来自阿娘的温润灵力,知道阿娘仍是心疼自己,并不舍得将他赶走的,心里一松,身子就软了下来,小小的身子软软地靠在阿娘怀中。复又忆起阿娘最后的凝重神色,并不似作假,心里又是一紧,强撑起身子,小声问道:
“阿娘真的不赶洌儿走了吗?方才阿娘好可怕,洌儿以为阿娘是真厌了我,要赶洌儿走呢!”
自个儿带了两百年的孩子,华初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所虑,不由又是一阵心疼。想了想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又用脸贴着他的额头,静静地不言语。
一番折腾下来,秦洌也是累极,靠着阿娘的身子,心满意足地握着阿娘的手,便这般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