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幼白

16、黄粱一梦十二 夜冥的夜冥

　　夜冥的夜冥王墨旬着实生的一副好相貌，温文尔雅的样子，那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只有你一人，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而夜冥王这一辈子有两位出了名宠爱的妃子，一名是夜冥宰相嫡女薛茹心，一入宫就封了妃，不到三年就晋了贵妃，可惜红颜薄命，只诞有两女，还有个未出世的男孩随着他母亲一起去了。
　　再一就是教坊司里的一名小小舞女，百花宴席上一舞倾城，甚得帝心，直接越了规矩封了正六品的嫔位，往后几年连连晋升，谁都看得出，夜冥王是把她疼到心尖子了，可如此盛宠，这位珍贵妃却一直都没有子嗣。
　　可其实……她是曾经有过孩子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可惜那孩子来的不凑巧，来的早了些。
　　他来的时候，他母妃还没有迷了心窍爱上他父王。
　　“阿绯……别站在门口了，当心着凉。”墨旬轻轻把披风披在绯蓝身上，温柔的揽着她朝殿内走去。
　　“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万事都要当心，可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夜冥王递了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茶给绯蓝暖手，一张脸笑的完全没有半点帝王威严。
　　绯蓝没好气儿的瞥了他一眼，哼道“我什么时候任性过。”
　　“是孤说错话了……别恼了。”夜冥王的眼睛依旧弯着，显然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哎呀，别看了，我这些日子吃得多脸都胖了一圈，有什么好看的，回你的紫宸宫看奏折去!”绯蓝抿了一口茶，被眼前的人笑眯眯望着她的眼神惹毛了，丢了茶杯就毫不客气的赶起人来。
　　“最近没什么乱子，孤清闲的很，想多陪陪你还有咱们的孩子。”夜冥王接了茶杯也抿了一口茶道。
　　“您是清闲了，可臣妾还忙着呢。”绯蓝瞪了他一眼，伸手道“您要是再呆在臣妾这里，指不定那起子啰啰嗦嗦的文官又要说些什么了，臣妾可嫌烦呢。”
　　“你现在怀有皇嗣，孤陪着你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算了吧……”绯蓝挑了挑眉，哼道“臣妾这清漪宫外面可是平白多了不少姐妹，穿的花枝招展的，成日里攥着个手帕眼巴巴的盼望着不知道谁去瞧她一眼呢。”
　　“哦？这倒是新鲜。”墨旬笑了笑，眯着眼睛道“孤来的匆忙一心一意只急着赶来瞧你，倒是没注意到周围，让阿绯日日忧心，是孤的错啊。”
　　“你就知道蒙我。”绯蓝转头笑笑，倒也不再继续，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道。“都说怀孕以后会变得嗜睡，口味也变得厉害，怎么臣妾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绯蓝摸了摸肚子，有些犹豫的说道“这孩子该不会是傻的吧。”
　　夜冥王着实无奈，想笑却又怕惹恼了绯蓝，只得装模作样的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勾起的唇角，静静了半晌才道“不会的，这只能说明咱们的孩子贴心，懂得体贴她母妃罢了。”
　　“是吗？但愿吧。”绯蓝笑了，抬头问道“臣妾想歇息了，王还是趁早回去吧。”
　　“旁人都是眼巴巴的盼着孤去，偏你倒好，一个劲儿的推孤出去。”夜冥王无奈的放下茶杯收到了绯蓝第三次发出的逐客令。
　　“也罢，孤就去找你宫门口的姐妹聊聊天吧。”
　　“臣妾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王您高兴的也太早了。”绯蓝挑了挑眉，瞪了眼前的人一眼。
　　“臣妾可是叫福禄看着您呢，您要是去找旁的人聊聊天，臣妾也搬出宫去，去找玄静大师聊聊天去。”
　　“那还是算了，孤可受不得那相思之苦。”夜冥王伸手轻轻抚摸着绯蓝鬓边垂下的发丝道“你这半点儿不上妆的样子，倒是叫孤想起了从前。”
　　“……去睡吧，孤就在这儿陪着你，放心。”夜冥王愣了愣神后，笑了，扶着绯蓝起来将她交给了一旁的宫女道。
　　“臣妾也只是小小的歇一会儿，阿旬可留下来用晚膳。”绯蓝笑了笑道。
　　“不止晚膳，孤连明日的早膳也一同陪你用了如何。”
　　“那可不成，臣妾可又要胖了……”绯蓝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不过王就算了……就留下来吧。”
　　绯蓝未挽成发髻的乌黑长发轻轻披散在耳边，眼角的红纹渐渐消去，唇边的笑意看得出是极为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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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户不用关了，出去吧。”绯蓝躺在床上摆了摆手道。
　　“可是……”站在一旁的宫女有些迟疑的说道“娘娘会着凉的。”
　　“我想透透气，整日呆在宫里闷的很。”
　　“奴婢明白了，等娘娘睡了，奴婢再来关窗。”小丫头转了转眼睛，笑嘻嘻的回道。
　　“恩，下去吧。”绯蓝点点头道。
　　绯蓝靠在窗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的叹了口气……
　　最近的记性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或许真的是夙愿达成，想起前尘往事的次数也越发的少了起来。
　　明明是好事，可这心里为什么却那么不安呢？
　　清漪宫外的几株腊梅随风轻轻摇动着枝条，殿门外几个小丫头的窃窃私语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安然，倒真像是世外桃源一般了。
　　而这一切又能持续多久呢……
　　现实和虚幻相互掺杂让她的记忆变得模糊起来，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背叛，一直一直就是这样。
　　“阿绯……阿绯……孤心悦你。”柔柔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绯蓝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懒懒的不想动弹，却被耳边一阵小孩子的清脆笑声吵醒。
　　“是……菱儿吗？”绯蓝坐起身子，动作又恢复了以往的灵活，急匆匆的推了门出去，也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不同。
　　“绯姐姐，你醒了啊。”一身干练打扮的英气女子拉扯着身旁的两个粉雕玉砌一般的娃娃笑眯眯的说道。
　　“菱儿……孩子呢？”绯蓝顿了顿，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却发现小腹一派平坦，顿时慌了神。
　　“绯姐姐睡糊涂了，漓儿和彻儿不就在这儿呢吗？”芷菱笑了，身旁站着的略大些的男娃娃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道“母妃总是这样，记性比红姑姑还要差。”
　　“母妃……”略小的那个丫头伸手扯了扯绯蓝的衣角甜甜的唤道。
　　“母妃……是在叫我。”绯蓝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弯下了腰轻轻的将地下的孩子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一般。
　　“……漓儿？对吗。”绯蓝的唇齿轻轻碰撞唤出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名字。
　　“对啊母妃，我是漓儿”小丫头笑得很甜美，双手搂着绯蓝的颈子撒娇般的蹭了蹭。
　　“……哼。”略大些的男孩扬了扬眉，面上还是很淡定的样子，只一声不经意的轻哼声，透漏出了他内心的不满。
　　绯蓝笑了不舍的在漓儿的脸上蹭了蹭，才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芷菱的怀里，蹲下了身子，将地上那个男娃娃也抱了起来。
　　“彻儿，是母妃的彻儿吗？”绯蓝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白彻的脸庞，眼睛有些发酸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义正言辞的说道“母妃，儿臣已经六岁了，再这样抱着不合规矩，母妃快把儿臣放下来。”
　　“母妃别理那个讨厌鬼，儿臣要抱抱。”白彻的话还没说完，芷菱怀里的漓儿便闹了起来，使劲的张开双手想着绯蓝的方向使劲儿道。
　　白彻嘴上说着不合规矩，双手却下意识的死死抱住了绯蓝，冷冷的瞥了一眼争宠的妹妹。
　　“许久未见了，绯姐姐一点儿都没变呢，而且还越来越漂亮了。”芷菱摘了颈上链子上坠着的流苏笑眯眯的逗弄着怀里的菱儿。
　　“是啊……许久未见了。”绯蓝释然的笑了笑，轻轻弯起了唇角，打趣道“可菱儿的嘴啊，还是这么甜。”
　　“我可就把这话当成是夸奖了。”菱儿眨了眨眼睛，眉眼间轻松适意半点儿不显忧愁。
　　“菱儿留下来用膳吧，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绯蓝轻轻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道。
　　芷菱笑了笑道“不啦……最近边关也是不太太平，我那儿忙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才抽个空儿来看看你们，一会儿就得走了。”
　　“这么赶啊。那你年后也就要回去了。”
　　“恩，现下不安稳，那边离不开人。等过几年太平了，我就天天来烦你。”
　　“算啦，能见上一面也是好的。”绯蓝叹了口气道“不过你得再留一会儿，起码陪我喝杯茶再走。”
　　“成。”芷菱犹豫了一下便爽快的应了下来。
　　“那边儿那么冷，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要多注意点儿。”绯蓝吩咐人领着两个孩子去玩，带着芷菱进了内间，轻声嘱咐道。
　　“我知道，我那儿早就备好了棉衣，前些日子姐姐托人给我送了一件披风来，忘了是什么料子了，不过皮毛又厚又密，暖和极啦。”芷菱笑眯眯的回道。
　　“你姐姐一向是最心疼你的。”绯蓝看着芷菱落座，亲手斟了一杯热茶道。
　　“姐姐和绯姐姐都疼我，我晓得呢。”芷菱笑眯眯的接了茶水道。
　　“你还小的时候，阿絮还常常和我念叨你没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头痛得很。”绯蓝轻轻笑了笑道。
　　“本来呀，放你去军营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回来个疯丫头，结果去了军营历练了几年，到多出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质出来，不落凡俗了。”绯蓝在芷菱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拉着芷菱看了又看显然是极为欣喜的。
　　“我天生的，闲不住的。”芷菱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转头取了绯蓝放在桌上的茶点眯着眼睛一脸幸福的吃了起来。
　　“……”绯蓝静静坐在桌旁，芷菱托着下巴努力的消灭着她面前的糕点，仿佛还是旧年那个因为拒婚而被训斥缩在她怀里无声哭泣的脆弱丫头。
　　“你也不小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着等过几年安稳了，我就去北辰看看姐姐，也去看看他。”芷菱握着糕点的手轻轻顿了顿，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这样啊……那很好呀。”绯蓝摸着眼角仅存的几缕红纹道。
　　菱儿已经长大了，从一颗脆弱的种子渐渐成长为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两个人断断续续的说着些什么，一壶茶转眼就消了大半。
　　绯蓝平静的握住茶壶，斟了最后一杯茶道“你还忙着，我就不留你了。”
　　绯蓝又笑了笑，按着以前无数次的规矩吩咐了人包了满满一大包糕点让菱儿带回去。
　　“绯姐姐……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珍重。”菱儿抱着绯蓝塞到她怀里一包糕点，站在宫门口，脸上到底流露出了几分不舍。
　　“……珍重。”绯蓝张口想要说些什么，长篇大论的言语却只化作了短短两个字，却沉淀了她流离失所了千年的心。
　　她去的早了些，没能看到菱儿的以后，可她想，菱儿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可菱儿曾经和她说过“绯姐姐，边关不像宫里，那里黄沙轻扬，吹得是自由的风，我在那里很快活，真的。”菱儿憔悴的笑了笑，仿佛又想起了那个总爱和她拌嘴的兵痞子，眼中闪闪有泪光浮现。
　　“我这一辈子怕是也再没有这样快活的时候了。”
　　菱儿转身离开，站在清漪宫的门口忍不住又回头遥遥的冲她招了招手。
　　绯蓝抿唇冲她笑了笑，芷菱就像许久之前一样捏鼻子瞪眼睛的朝她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漓儿被逗的呵呵直乐，彻儿轻轻踮起了脚尖，小大人一般的递上了一张手帕道
　　“母妃，外面风沙太大，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