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指》墨几族长

331、第 331 章 第三百三十

　　第三百三十一章
　　远远的落沙城在黄沙中退走，若隐若现。
　　莫娜是一个人来的，达克给了她人手，可在半路她让他们都回去了，纵使没有人听她的——可她是速度巅峰的拥有者，怎么可能会被他们追上。
　　肩上黑色的引魂蝶静静地伏在莫娜肩上，在这风吹的黄沙中，连引魂蝶都会迷失自己的方向啊……莫娜却头也不回的冲入了黄沙，她背后是布朗德破碎的血翼，虽然没有说这是他送给自己的，可这的确是布朗德亲手交给她的第一样东西，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不清路，可她知道他在哪儿，比引魂蝶都清楚。
　　落沙城是真正的落沙城，每当风吹过，沙就会起落，风在落沙，这是落沙城人自认为最有诗意的一句话。
　　莱斯望着沙起沙落，与布朗德一起，虽然现在的布朗德已经如同一个废人。
　　不，现在的布朗德已是一个废人。
　　“人已经走干净了，”莱斯说，“除了我们两个，这个城里已经没有人了。”
　　“你说，他们会来救你吗？”莱斯叹了口气，面对黄沙。
　　“我希望不会——她也不会让他们来，她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布朗德“坐”在一块石上，衣与发都沾满了沙，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是被风吹起的沙，“她很聪明，比你都聪明，恐怕她已经清楚了你要干什么。”
　　“她很像她母亲……至少听你说上去是这样。”莱斯有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但在这落沙中，也像是风吹动的一样。
　　“可惜……”布朗德顿了一顿，“她生在了一个不该出生的地方，有了不该有的能力，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
　　“和她母亲一样。”莱斯仿佛看到沙渐渐堆积出一个人影，“在想起她的时候，我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追求平凡。”
　　“无论想要变得伟大，亦或是平凡，都不是为了自己。”布朗德道，“人如果只为了自己会做什么呢？做什么也不会成为上面那两种人之一吧……为了不同的人，做不同的选择，过不同的人生。”
　　“她们都选错了人，她们……”莱斯的喉咙又被风刺激了一下，“如果是在平凡人家……”
　　“那样的话，天会嫉妒。”一句话，布朗德就完美的阐述了悲剧发生的原因。
　　天是最高位、最伟大、最强大的人，可即使是天，也会嫉妒，相反，更甚，天更容易嫉妒。
　　它不嫉妒强者，因为没有人可以强的过他，不嫉妒阴邪的人，因为与它无损，不嫉妒……它只嫉妒拥有或曾经拥有幸福、容易感觉到幸福的人。
　　或许……因为它不幸福？孤独的人很难幸福吧……
　　天会嫉妒……莱斯稍微活动了一下，清了清自己身上的沙尘，自己的上帝……也会嫉妒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他不相信会，他认为会。
　　“不好。”他突然惊叫了一声“教会……他们还是不放心啊，不过，这也证明，她来了……”
　　布朗德没有说话，只是似乎已经把视线延伸到了黄沙的那边，那比远方更远的方向。
　　……神说，只要是罪，就要彻底消灭，就要尽快消灭。
　　所以，即使莱斯说的再满教会也不会彻底放心——特别是只有莱斯一个人，他还不肯说明自己的计划是什么。
　　所以，教会在这里留了人，不少的人，他们认为足够处理可能发生局面的人。
　　这些人在落沙城的落沙中呆的太久，自身都已经变成了风可以随意吹走的黄沙，上帝一直想让人的灵魂洁净无瑕，那么，沙一般的灵魂是否符合标准？
　　洁净无瑕，但不要真的洁净无瑕，因为那样的人它会嫉妒。
　　她笑了笑，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也知道自己冲不过去，前方肯定有着一道连黄沙也无法通过的人墙。
　　她微笑——这是她已本能了的表情……为了时刻可以被他看到，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了……更重要的是，人们认为一直微笑的人不会哭。
　　她不想战斗啊，她背后有他的血翼，本来就坏了，如果再弄碎了怎么办，她腰上挂着他送她的玉，虽然是她求他送的，按中原传统，送玉是……在这看不清的黄沙中丢了怎么办，她还带着一些花，她喜欢花，特别是这次她带的这种，这是布朗德第一次为她买的那种，还带着一瓶花露水，那是她一朵朵、一滴滴、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还有，她化了点妆，虽然沙子弄坏了一些，可……
　　她只是微笑着，看着教会的人冲过来，她知道，这场仗会很难打，一不留心就是倒下，不是因为对方人多，而是因为她想保护的太多，而是因为她把和他可能是最后的一面看的太过重要！
　　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受伤，可心不能，不仅因为它主持着生命，更因为它是寄存爱的地方。
　　她微笑着，在教士眼中如同那个最强大也最邪恶的魔神。否则，她怎么可能会不痛，身上这么多伤痕却表现的毫无知觉，甚至还在微笑！
　　是了，一定是的，否则，她怎么可以微笑着饮血。
　　人不会在绝望时害怕，而是会在害怕中绝望，这种绝望比第一种绝望来的更深更狠。
　　本来，教会的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输得，至少不会输得这么彻底，可当他们看到，看到倒下的莫娜喝完自己的血又站起来的时候，他们便没有多少作战欲望了。
　　他们信奉着上帝，信奉着他们自己的神，可他们也无法与上帝在同一层面的生物作战。
　　他们绝望，他们也满怀憧憬，一切如果是真的，那么上帝就一定也是真的，那么……
　　他们，对上帝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只有当他们真的见到上帝的时候才会明白吧。
　　莫娜饮完最后一口血液，踉跄着向城门走去，城门已被风布满，夹杂着被风激起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