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琀蝉》陌上鹿含花

4、4.幸运搭车 靠？爆胎？

　　2013年，4月1号，星期六，早上8点05分，洛阳市广电大厦。

　　王雅婵飘乎乎的走出广电大厦，猛呼了几口气。

　　现在是8点05分，上午还没有到。阳光还属于晨光，温温柔柔的，甜甜静静的，打在眼帘中却是很舒服，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王雅婵迈下了广电大厦门口那高陡的台阶，抬起右手敲了敲酸胀的脖子，两只眼皮一直打着架，昏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漆黑。

　　双手捂住疲倦的脸庞，好久一阵子。

　　又是一个通宵达旦。

　　王雅婵自己也不知道，更数不清这已经是第多少个通宵加班了。

　　反正自己数学也不好，算不来，也懒得去算。

　　只是心中多少有那么些些的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想想自己今年23，中央广播学院毕业。在世人眼中，那是一个香饽饽专业，前途无量。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用四个字形容的话，那叫：苦不堪言。

　　21岁毕业那年，同学们攀关系、走后门，一个个都进了中央电视台当主播。而自己却偏偏自视清高，不屑一顾，硬是要做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儿。

　　毕业那会儿，豪言壮志的三个字：不稀罕。

　　现在倒好，自己却被发配到了洛阳市这么一个地级市做了一个小小的主播。

　　流放就流放吧，地级市就地级市吧，你们有能耐，有关系，有本事的，统统都去中央电视台。咱王雅婵不羡慕、不嫉妒、也不去气馁。咱从基层做起，咱脚踏实地，咱一步一步往上攀，一步步往上爬，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日。

　　可你也别让我做什么现场美食主播啊，那油烟熏天的，烹个饪的还要来个现场直播，要是把本大美女熏成个黄脸煮饭婆，怎么办？谁负责？谁负得起责？

　　再说，本大美女从没下过厨，连厨房是在东边还是西边都搞不清楚。您老人家让我去宰鸡、剁鸭？

　　能不能不闹了？

　　小围裙往身上一穿，铁铲子往手上一轮。那一句：（观众朋友们，鱼龙花生油，烹出营养，烹出建康，我烹我快乐，噢耶！）的口号，咱喊得来吗？

　　好吧，偶尔发下牢骚，领导不乐意了。直接一句话就将王雅婵判了个无期徒刑。

　　不想播？那你就别播了。替其他主播修订稿子去！

　　这一修倒好，想哭都没有眼泪洒。两年时间搭里面去了，通宵达旦的加班成了家常便饭。

　　经常熬夜，黑眼圈比眼珠子还要深，连国宝熊猫都没咱可爱了。长期睡眠不足，内分泌失调，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两年前本美女那光滑细腻的皮肤，现如今都赶不上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想倒这里，王雅婵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心中忿怒。

　　再想想昔日的同窗同学，现如今一个个都在中央电视台混得如鱼得水，蒸蒸日上。

　　譬如：吴瑶。全国知名主持人，前段时间还听说已经混上了主持界一姐的称号。

　　上周吴瑶来洛阳市出差，还给自己摇了一个微信过来，说是要请自己吃个饭，老同学聚一聚。

　　王雅婵当时笑了笑，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心想，真有那么好？请吃饭？美其名曰：请吃饭。怕是故意来埋汰自己的吧？

　　只是王雅婵不知道自己那次的笑，是苦笑？还是冷笑？

　　王雅婵猛吐了几口气，右手握拳。“有志者事竟成，加油，王雅婵。”

　　肩上淡紫色挎包一抖，昂首挺胸的走出了停车场，再穿过（九都路七一路）的天桥，来到中央广场。

　　今天是周末，广场上的人儿倒是特别多，人潮人海的。都趁着这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享受温柔阳光，放松疲倦的身躯。

　　孩童们乐在其中的追逐着、嬉戏着。青年们郎情妾意的谈着情、说着爱。几个老年人，似乎跟商量好了一般，急缓相间的打出了一套野马分鬃，跟着又是一招白鹤亮翅。

　　多么好的画面？

　　又有几个人像自己这般？这个时间点才迈出繁重的工作区域，走进短暂的生活瞬间？

　　广场中央的巨大电视频幕正重播着老同学吴瑶采访那个不可一世的，叫什么卫小星的大土豪。据说是华联集团的什么CEO，来头蛮大。

　　电视频幕响起了吴瑶那嗲声嗲气的矫情笑声，跟着又响起了那叫什么卫小星的狂妄语气。

　　王雅婵睥了一眼大频幕，鄙视了下。“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又瞄了一眼大屏幕中的吴瑶，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作怪，还是看不惯吴瑶那故做嗲气的声音，又冷哼了一句。“不就是比我穿得露一点，打扮得风骚一点吗？还一姐？我王雅婵才不稀罕。”

　　内心又不甘示弱，肩上的白色T恤往下扯了三五公分，左手撑腰，右手抚头，纤柔的身段一扭，仰头，21。75度角，摆出了一个极其妩媚的姿势。

　　“我王雅婵是懒得去妖艳。”

　　觉得刚刚自己的那个姿势很完美，不想遗失，从挎包里掏出手机，再摆一次。

　　两只手一上一下都用上了，明显没有第三只手拍照。

　　纠结了好几下，干脆腾出右手。

　　（咔嚓，咔嚓，咔嚓。）接连拍了三四张。

　　看了看，第二张自己最满意。正想发到朋友圈。

　　边上有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跟愚人节一样荒唐、不可信？”

　　“怎会呢？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便成了你的愚人。”

　　“真的吗？”

　　“是的，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愚人。永远。”

　　。。

　　。。

　　。。

　　王雅婵突然感觉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感伤，言语不出。

　　这种感伤就像是想要外出散步却骤然间狂风暴雨一样，心绪纠结。

　　曾几何时，也曾有人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可到头来，谁又是谁的谁？谁又曾真正留下来过？

　　只不过是相互欺骗，到头来自欺欺人而已。

　　可奇怪的是，每次夜里，自己总会做一个奇怪的梦：在一座堂皇空荡的宫殿里，不断的呼唤一个叫（卫玠）的名字。

　　王雅婵苦笑了下，将第二张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配上了一段话，又觉得不满意，将那段话修改增减了好几次。最后觉得是自己的心声，大拇指一按便发了出去：（这个世上，冥冥之中总会注定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等着你，那时你才会明白为什么诸如那些错误的人，都不能开花结果，而我相信，我的那个他，会在13之中出现，带我去看14的第一场烟花。）

　　收回大拇指，重呼了口气。手机滴滴滴的来了好几条微信。

　　台里来的，八成又是问修稿的事情。

　　食指刚伸上去，电话铃声响起了：（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毫无疑问爱情当作信仰…………)

　　“王雅婵，稿件弄得如何了？”

　　电话那头台长声若巨雷般的吼出，震得王雅婵眉头猛的一皱，两耳嗡嗡作响。

　　出广电大厦之前，王雅婵早把堆如山高的稿件悉数整理好，这才下班回家。

　　王雅婵摇了摇头，催命鬼都没你这般要人命。“在，在稿件柜里。”

　　“那有关“星空旅游”项目停工的稿件呢？弄好了没？”台长又吼了句，接着又说。“这事你要是搞砸了，明天你就不要来上班了。”

　　“好了，好了，都弄好了的，台长。”

　　王雅婵这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台长那边就挂线了。

　　只能叹气：“王雅婵啊，王雅婵，你说你命咋就这般的苦？”

　　人多少就是有些犯贱，明明自己在电视台里做得很不开心，处处遭挤兑，惹白眼。可忽然告诉你要是出乱子，就不用来上班了，突然内心却有星点不爽，心中扭巴得厉害。

　　看了看手机，北京时间8点30分。

　　一晚上埋头工作，水米未进，肚中早已饥肠咕噜。

　　抬眼望了望，广场边上有一家（星巴克咖啡厅）开门营业了。

　　手中的挎包再次挎上肩，便过去了。

　　卫小星一路驾驶着天价进口吉普越野车往市区赶去。

　　吉普越野车的性能就是好，更何况是进口车，行走在山中的陡路上就跟如履平地一般。几下便出了那片荒山小道，上了水泥路，往高速路口蹿去。

　　卫小星掏出手机，拇指滑了几下通讯录，找了张然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喂，张然？你赶紧帮我联系（无憾大师），然后叫司机赵汉把他接到我家里来，现在就去办。”

　　一阵急促的吩咐，半天却没听到张然的声音。

　　低头一看，手机黑屏了。居然刚刚电话播出去了，便没电自动关机了。

　　“彭。。”

　　一阵巨响炸开，车身失控的左右猛烈晃动了几下，撞上了高速公路进口处的护栏上，直接熄了火。

　　卫小星的额头重重的撞到了方向盘上，鲜血直流，一阵剧痛袭上心头。

　　还好车子没有上高速，只是在进口处，要不可得出大事。

　　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流血的额头。下车一看，原来刚刚自己只顾低头看手机，车胎不知道碾压到了什么物件儿，居然爆胎了。

　　“什么破车子？这平地大马路的，居然也爆胎？还进口呢？”

　　卫小星踢了一脚干瘪下去的车胎，吐了一口口水。

　　看来进口车也未必如广告中吹得那么神奇牛逼，这辆天价进口吉普越野车，平地上照样也掉链子。

　　这里离市区还有20多公里，眼前这般情况，要想回去，怕是只能搭别人的车了。

　　可这里是高速路口，想搭车哪有那么容易？

　　卫小星站在路边，冲时时从自己身边飞速驰过的车辆扬起了国际搭车手势。

　　半小时过去了，却没有一辆车子停下，全部都是扬长而去。

　　不但没有搭到车，反倒是被那一辆辆飞驰而来的汽车所打来的劲风，扫得发型凌乱。

　　居然还有一位司机蹦出了一句：“找死啊？”

　　卫小星竖起大拇指：“你牛逼。”

　　“滴滴，滴滴。”

　　身后传来一阵车鸣声。

　　回头一看，是一辆黑色宝马轿车，7系。勉强也算是一辆高档轿车了。

　　一个圆圆肥肥的脑袋从车窗口探出，50几岁，面目和善：“小兄弟，回市区？”又说。“上车吧，正好我也要去趟中央广场，载你一程。”

　　卫小星内心一阵感激，阔步而去，迈上了车。冲那人笑了笑。“谢谢大哥。”

　　这才发现，这位好心人穿着一身灰色道服，车头还摆有两本册子，一本《易经》，一本《道德经》。

　　倒像是个信道念经之人。

　　册子边处还摆有一个精致的红木锦盒，巴掌大小，雕工精细，上边锁有一个小铜锁，铜锁上刻有一字，好像是：（玠）字，卫小星所坐的这个位置，视角有点偏，看不大清楚。锦盒盖上雕有一只类似（蝉）一样的物体，倒是挺像的，很清晰。

　　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现代的物品，至少是很久远的物件儿。

　　卫小星并没有认真看，而是好奇的问了句。“大哥您信道？”

　　那人并没有回话，而是一直目视着前方，认真的开着车。

　　卫小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问多了，沉默了片刻，又问了句。“大哥，能不能借你电话打个电话？”

　　那人这时才答非所问的应了句。“小兄弟，看你额头花开，你的缘要来了。”偏过半边脑袋，笑了笑，又说。“我不用电话的，你看看你自己的电话吧。”

　　卫小星内心一阵苦笑，无言以对，自己被撞成这个样子了。他居然说自己是额头花开，缘份要来了。

　　这不是明显挖苦自己吗？

　　晃了晃脑袋，见他没有手机，干脆掏出手机来，想强行开机。

　　手机一拿到手上，屏幕却是亮的，显示电量还有：10%，北京时间9点10分。

　　卫小星大吃一惊。：“不对劲啊，刚刚手机明明是黑屏关机了。怎么突然又有电了？”

　　又连忙抬眼望了望那人，那人仍然只顾认真开车，投入的很。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又拨了秘书张然的电话。却传来了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难道刚刚是张然的电话打不通？而并不是自己的电话没电关机了？”卫小星暗自嘀咕了一句。

　　一辩真假，于是又拨了周浩的电话。

　　周浩是卫小星生意上的伙伴，也是卫小星唯一一个交往较深的好朋友。卫小星刚刚步入社会创业的时候，便结实了周浩，当初成立华联集团的时候，周浩就没少出力，出策。

　　包括现在的“星空旅游”项目，刚开始卫小星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也是在周浩的极力怂恿下，才开发的。

　　电话通了，周浩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说道。“怎么了？大老板。居然想起给我打起电话来了？我在星巴克，要不要过来坐坐？”

　　卫小星心中一惊，明明自己电话是好的啊，那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凝了片刻，笑了笑。“今天有点事，就不过去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车子停住了。

　　卫小星抬眼一看，已经到了市中心，而且就停住中央广场对面。

　　那人偏过身子，冲卫小星神秘的笑了笑。“好了，到了。我还有点事。”

　　“哦。”卫小星歉意的点了点头。“谢谢大哥了。”

　　下了车子，卫小星发现自己就站在（星巴克咖啡厅）的大门口，越发感觉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抓头想了几秒钟。

　　连忙转过身子望去，却早已不见了那辆黑色7系宝马轿车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