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晴朗》赵家七月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蓝天家每年过年都非常热闹，蓝天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大伯家的哥哥、蓝天家的一家三口、三叔、三婶、三婶家的弟弟和妹妹，一共十二个人聚在一起，特别的热闹。蓝天家做年夜饭的是蓝天的爸爸和三叔，据田琼说，蓝海和蓝洋是特别会做饭的，但是蓝树一般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动手做饭，蓝洋就不一样，当初娶蓝天三婶的时候，就是凭着一手好厨艺，才搞定蓝天三婶的，所以蓝洋平时也会做。
　　在农村，年味儿很浓厚，几乎每家人都是在一起过年的，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上春联，辞旧迎新，希望下一年更好。但是这些热闹在蓝天眼里都是可有可无，蓝天的安静、淡漠，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
　　蓝天的家人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说着这一年里发生的开心的事，不好的事，然后举杯，笑意盈盈的说着祝福的话语，都希望来年更好。年夜饭结束之后，大家聚在一起看春晚，只是春晚成了背景音，聊天才是主题。蓝天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吃过以后，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田琼看着自己女儿孤寂的背影，叹了口气。蓝洋也看见了，大声说道：“你看看你们，这叫什么事儿啊？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可是二哥，你回都回来了，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啊，非得每天跟二嫂瞎吵吵，有什么意思啊？看看，现在的小天变成这样，你们都高兴了吧……”
　　蓝天的三婶看着蓝树和田琼自责的表情，觉得蓝天变成这样，他们肯定更加不好受，就赶紧拉住蓝洋说：“行了，二哥家的事用你管啊？管好自己的事吧！”又对着蓝天父母说：“别理他，喝多了。”
　　蓝洋的这番话其实没说错，蓝海在蓝天周岁的时候入狱。田琼当初要嫁给蓝海时，蓝天的外公极力反对，当时的蓝海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没什么作为，还老是惹是生非，蓝天的外公担心田琼嫁给他以后被欺负，就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田琼不听，一意孤行的要嫁给蓝海，蓝天的外公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刚结婚的时候，蓝海确实收敛很多，田琼会做生意，她教着蓝海做生意，当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蓝海却又和以前的孤朋狗友混在一起，以致入狱。但是田琼并没有放弃蓝海，仍旧一个人扛起这个家，田琼嫁给蓝海时只有二十岁，蓝海入狱的时候也就二十一岁，那个时候的田琼年轻气盛认死理，不管别人怎么劝说，她都置之不理，就是要等蓝海出狱。
　　田琼对于她的爱情毫无亏欠，但是对于蓝天却满是愧意。田琼不可以倒下，但当时她与蓝天的外公还没有和解，她执拗的脾气没有妥协。她将当时只有周岁的蓝天寄养在邻居家、朋友家……小小年纪的蓝天被这样抛来抛去，让她没有归属感，也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安全感。
　　更糟糕的是，在孩子需要学习语言的时候，蓝天没有被好好教导，如果不是小小的林雨用她仅有的单词和蓝天沟通的话，蓝天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来学习说话。由于这些原因，蓝天就有了一些轻微的自闭倾向。
　　蓝海出狱后，田琼以为她盼来了好日子，可没想到蓝海刚出狱的时候是很好，但是慢慢的就开始争吵，甚至开始殴打。田琼心如死灰，不再对蓝海报以希望。蓝海出狱，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确实减少了田琼的一些压力，田琼这才开始关心蓝天，也才发现蓝天的问题。这个时候的蓝天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除了林雨。
　　田琼发现后很后悔，抱着蓝天哭了很久，但是蓝天对着这样的妈妈却没有丝毫反应。蓝海看着自己的孩子，心里也满是歉疚和荒凉。他不再出去混，而是接过了田琼的生意，而田琼就留在家里照顾蓝天。但是小时候的创伤哪是这么好愈合的？又加上即使蓝海不出去混了，可是时不时的回来和田琼吵上一架，也总是会吓到蓝天。
　　蓝天回了房间，没有开灯，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她看了眼遍地的毛绒公仔，嘴角上扬，很开心的样子。这些公仔都是林雨送给她的，每年一个，小时候没人和她说话，只有林雨，小小的她也不会说很多话，但是总围在她身边，咿咿呀呀的叫着，开始懂事了，林雨就买了一个娃娃给她，对着她说：“天儿，你不要害怕，这个娃娃会陪着你的，你害怕的时候就跟它说说话，这样就不害怕了。”
　　之后蓝天就总会问林雨要娃娃，林雨无语的说：“天儿，我没那么多钱给你买娃娃，这样吧，每年生日送一个，好不好？”这个习惯就一直留到了现在。蓝天转过头，看着窗外面，无数的烟花参差不齐的绽放，烟花穿过玻璃印在蓝天的黑眸里，像是在里面开了一朵绚烂的花儿。

　　林雨其实是很喜欢过年的，她父亲去世没多久，她的母亲就将她带来这个家庭里了。她其实一点也不怪妈妈，她觉得妈妈一个人养她肯定不容易的，因为看蓝天就是这样，蓝天妈妈一个人带她，都没有时间教她讲话。所以林雨觉得，她不希望妈妈那么累，所以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可是来到这个家之后，林雨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哥哥对她很好，可是哥哥不喜欢妈妈，继父有时候对妈妈好，有时候不好，但是继父不喜欢自己。
　　过年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包括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继父也会扬起嘴角，对着自己笑。林雨很早就发现继父不喜欢自己了，自己不在的时候，继父也会笑的，对妈妈也很温柔，可是自己在旁边的时候，他就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还会凶妈妈，所以林雨渐渐的就不喜欢待在家里，就算要在家里，也会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在桌子上吃着年夜饭，快结束的时候周毅笑掏出红包说：“来，周浩、林雨，今年的压岁钱。”
　　周浩、林雨接过一同说了声：“谢谢！”
　　周毅笑：“林雨，前段时间你妈妈去你学校了？”
　　林雨有些慌张，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姑娘家的，不好好读书，学别人打架。”
　　“不是，我没……”
　　周毅笑腾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林雨说：“还顶嘴！”
　　周浩：“爸，你干嘛啊？”
　　“没你的事。”
　　林妈妈站起来扶着周毅笑说：“你喝多了。”
　　“喝多，你是舍不得我骂这个你…”
　　“周毅笑！！！”
　　“你们俩收拾一下，我把他扶进房间。”
　　周浩看着呆愣的林雨，轻轻说道：“小雨，别管他，你先去睡吧！这些我收就好。”
　　“恩。”
　　林雨走出厨房，但她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妈妈的房间，她担心继父打骂妈妈。妈妈的房间没有关紧，里面的声音传出，林妈妈：“周毅笑，你有什么资格说小雨？”
　　“你在维护她？”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就不能维护她”
　　“你敢这样说？”
　　“我为什么不敢？周毅笑，你别忘了，当初不守信用的人是你。怎么？我要看着你儿女绕膝，夫妻恩爱，我还得守着你是吗？”
　　“我承认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可你有必要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吗？”
　　“随便？！我和林雨的父亲从来就没有随便过，如果不是意外，现在我们一家三口也会和气融融的在一起过年。”
　　“你闭嘴！我不想听这些！”
　　林妈妈平缓了下情绪说：“周毅笑，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也各自有过家庭，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现在这样很好，就…好好过日子吧！”说完不理周毅笑，就往门外走去，她拉开门，就见林雨呆呆的站在门外，脸上满是泪水，林雨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说：“原来你和周叔叔是早就认识的啊！那爸爸呢？你爱他吗？”
　　林妈妈有些慌乱，但还是开口道：“你还小，不懂。”
　　“不懂？你不说，我怎么会懂。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才改嫁的，原来不是，你是为了你自己。”林雨将这些话吼了出来，转身跑走。
　　周浩听到动静，往里走来，拦住了往外跑去的林雨。林妈妈也随之而来，拉着林雨说：“小雨，你听妈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好啊？你说？”
　　听见林雨这么一说，林妈妈反倒愣住了，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到：“小雨，我和你周叔叔确实是以前就认识的，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认识了你爸爸之后，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你明白吗？”
　　“那你爱我爸爸吗？”
　　“……”
　　林雨看着不说话的妈妈，推开了周浩的手，往房间走去。她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小小年纪的她们，想问题很简单，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们还没有形成中间地带，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明显的界限的，所以他们总是一条直线的去想问题。这是他们最可爱的地方但同时也是最残忍的地方。
　　林雨躺在床上，像是进入了虚空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屏蔽掉了，不理会妈妈和哥哥的叫唤，固执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建造了一层层的保护墙，将自己关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