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的康塔贝尔》白哥尼

5、宵夜时间 我只需要你

　　冰冷的地板，散发着铁锈味儿的栏杆，腐烂的苹果味儿和旧报纸。
　　康塔贝尔大人发誓，这绝对是他最狼狈的时刻，他和他的管家被关押在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废弃的城堡的地牢里。
　　康塔贝尔大人喃喃道：“这可真是一场灾难。”
　　管家先生坐在一旁道：“大人，您的头部还有伤。”
　　康塔贝尔大人摆摆手道：“哦，是的，但请不要提醒我，我现在还头昏着呢。”
　　管家先生看向头顶上那扇极高的小窗户，他可以看见几根杂草，以及一片黄昏时的天空。
　　看来，他们已经在这个地牢里呆了一天了。
　　康塔贝尔大人无力的躺回地上，管家先生很明白，康塔贝尔大人正空着肚子，拼命压制着饥饿感。
　　“大人，您没事吧？”
　　康塔贝尔大人虚弱道：“先看看环境……”
　　管家先生走到栏杆前望了望四周，这周围都关押着人，有女人有小孩，且都穿着华贵。这个地牢似乎都关押着贵族。
　　管家先生努力想望到尽头，他很担心勒兹公爵大人以及他的管家，自己的老朋友伊弗先生。然而结果令他失望，很显然，他的脖子并没有那么长。
　　康塔贝尔大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的衣服变得乱糟糟的，染满了灰尘，但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事实上，他觉得他快要饿死了，像被荆棘缠绕着全身一般不发动弹，血肉都凝固了，骨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视野模糊，甚至听不清声音。
　　“我亲爱的管家，你可怜的主人正接受着饥饿的折磨……”
　　管家先生连忙扶起康塔贝尔大人，他温和的拍着康塔贝尔大人的背，想让他好受些。
　　康塔贝尔大人的左耳贴着管家先生的胸膛，心脏的跳动声十分动听，康塔贝尔大人这时觉得他可以听着这动人的声音直至死亡。
　　管家先生忧心的看着自己虚弱的主人闭着眼，他似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大人？”
　　康塔贝尔大人甚至没有力气回答他了，连一点音节也发不出来，它们全部哽在了喉间，不上不下。
　　管家先生觉得全身发冷，他甚至可以看见一个披着巨大黑色斗篷的男人挥起了银色的尖锐的锋利的镰刀，刀口悬在了康塔贝尔大人的脖子上，这让他十分不安。
　　对面一位贵妇怀中的孩子哭出了声，尖利的嗓音使康塔贝尔大人蹙起了眉。
　　管家先生跟着蹙眉了，如果这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不速之客下定决心想要抽取自己主人的灵魂，他更希望是在一片寂静中的，这就意味着周围不该出现类似于孩童尖利的哭泣声。
　　那位贵妇显然也不满自己孩子的哭泣，她拍着孩子的背部，让他在自己的颈间哽咽着。
　　然而噪声并没有停下，一个孩子的哭声似一块巨大的石块，被狠狠砸向了康塔贝尔大人的脑袋，这使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管家先生焦虑的安抚着自己怀中的主人，他心疼的看着那原本柔软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做工考究的定制衣服也沾满了灰尘，一向挑剔的大人一定不会乐意自己这样死去。
　　“大人，我们，我们只需要再等上一会儿。国王陛下的军队会解决一切的，他的元帅会赶走一切觊觎我们国家的人——”
　　但事实上，管家先生再怎么絮絮叨叨也不会安抚康塔贝尔大人多少的，因为他已经快听不清声音了。
　　等待是煎熬，尤其在绝望之中的等待。
　　但夜幕依旧会降临，一如往常。
　　微弱的月光透过了他们头顶上的小窗子，给予这群绝望的可怜人一点点的慰藉。
　　康塔贝尔大人已经在管家先生的怀中沉沉睡去了，这令管家先生心中又是安心又是担忧。
　　他很高兴康塔贝尔大人可以在睡梦中稍稍遗忘饥饿，又是担忧他可能会太贪恋睡梦中的舒适而拒绝再睁开眼看看他忠心的管家。
　　由于这份担忧，管家先生不愿入睡，他必须时时刻刻守着他的主人，听着他的呼吸，确保他还有再次睁开眼的可能。
　　鼻息声渐渐变得绵长，微弱，管家先生连忙轻摇起康塔贝尔大人的肩膀来。
　　“大人，请不要对着月光睡觉——”
　　康塔贝尔大人急促的咳嗽了几声，但却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在他的管家怀中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了管家的怀中。
　　“主啊，为何您要将灾难降临于我们的肩上呢？”
　　管家先生轻轻拍着康塔贝尔大人的后背，等待着这漫漫长夜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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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是所有绝望之人都苦苦追求的东西。
　　所以当东方的曙光照入地牢时，那些狼狈的贵族们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抽泣起来——他们活过了一天！
　　管家先生却没有任何愉悦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浸在了冰水里。
　　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随后是咔嚓咔嚓的转动声，生锈的牢门被打开了，一排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手里端着令人不禁瞪大了眼睛的东西——食物！
　　士兵们将那些盘子放在每个牢房口。
　　管家先生迫不及待的将那个小盘子取了过来。
　　盘子已经缺了一个口，却意外的干净，但它里面只放了一小块的黑面包。
　　管家先生叫醒了康塔贝尔大人。
　　“大人，早餐时间到了。”
　　康塔贝尔大人猛然睁开了眼，他迷茫的扫过地牢的每个角落，目光最终落到了那块黑面包上，他的眼神很快黯淡了下去。
　　“哦，我不是在做梦，我们真的被俘虏了——”
　　管家先生道：“可是大人，我们应该庆幸他们还有点良知，送来了一顿早餐。”
　　“一顿？我亲爱的管家，或许你应该称之为‘一口’。”
　　管家先生眨了眨眼，干涩的笑道：“大人，我很抱歉，它之所以看上去只有一口，是因为我刚才吃了大半——”
　　康塔贝尔大人看着面前面露羞愧的管家。
　　管家先生垂着眸，等待着主人的抱怨和责骂。
　　他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管家先生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感的到来。
　　然而，那只手轻柔的附在了他的脸颊上。
　　管家先生不禁惊愕的抬头，“大人？”
　　康塔贝尔大人正微笑着看着他，他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的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一样。
　　“请不要这样，事实上，我不得不说，管家先生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管家先生又露出了一个微笑，略带干涩和无奈。
　　康塔贝尔大人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管家先生银白色的头发。
　　“我亲爱的管家，请不要对我说谎。”康塔贝尔大人轻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或者其他什么，我只需要你的忠诚和你的爱。”
　　管家先生没有回答，他深深地埋在康塔贝尔大人的肩上，康塔贝尔大人感觉到自己肩上有一小块湿润了。
　　最终一口的早餐被康塔贝尔大人分成了两半，并不均匀，且填不饱肚子。
　　随后的午餐一样令人绝望，那是一一小块奶酪，有多小呢？它甚至不到康塔贝尔大人手心的四分之一。
　　地牢中的贵族们很快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没有晚餐。
　　康塔贝尔大人却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好比说，他的好友。
　　隔壁的贵族是王室的近亲，与国王陛下分享着无上的荣耀。
　　康塔贝尔大人问道：“你知道勒兹公爵大人怎么样了么？”
　　贵族道：“勒兹公爵似乎很久没有和我们有过联系了，他总是呆在他的府邸里，享受他的美梦。”
　　“所以你也不知道么？”
　　“勒兹公爵很久都没参与国事了，除了上次的舞会，其余他一律不露面，且不说那群外军是否认识他，勒兹公爵的府邸众多，大多都藏在深谷的一侧，很难找到他的。”
　　康塔贝尔大人安心道：“他应该很安全吧。”
　　管家先生开口道：“第一女公爵呢？”
　　康塔贝尔大人闻言身体一僵。
　　那个贵族啧了一声，“她呀，自从她掠夺财宝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身在地狱了！是否被抓来有什么区别？”
　　康塔贝尔大人坐回了地上，他嘟囔了一句，“别说了。”
　　管家先生便闭了嘴。
　　那个贵族没听清康塔贝尔大人说了什么，不过他也不是很清楚第一女公爵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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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越发煎熬起来，来送餐的士兵少了，餐盘里的东西自然也少了，偶尔还可以嗅到那些士兵身上的血腥味。
　　康塔贝尔大人变瘦了，骨骼都分明起来了，血色褪尽，四肢变得异常冰冷，若不是还有呼吸，管家先生几乎要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变成白骨。
　　直到最后一天。
　　士兵一天都没有来送餐了。
　　墙上的青苔被剥尽了，地牢里甚至连老鼠都不来拜访了。
　　管家先生推断是敌军无法驯服国王陛下的军队，双方进入了拉锯战，而可惜的是，国王陛下的军队最擅长的就是拉锯战了。
　　康塔贝尔大人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眯着眼抚摸着管家先生的头发，用微弱的声音轻声说道：“你的头发真是柔软，明明已经侍奉了我们家族几代了，为什么时间没有在你的脸上留下一丁点儿的痕迹呢？”
　　管家先生轻柔道：“但这点优势，也永远是无法与大人媲美的。”
　　康塔贝尔大人轻笑起来。
　　“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我的别墅里呢？”
　　“很快，很快的大人。”管家先生伸出双臂环住康塔贝尔大人的腰身，“相信我。”
　　康塔贝尔大人半坐在管家先生的腿上，与他面对面，康塔贝尔大人微微笑着，哪怕消瘦了也依旧不减当初的风度，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如宝石一般闪耀着光芒。
　　康塔贝尔大人低了低身，在管家先生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他累了，缓缓的靠在那始终宽阔温暖的肩上，“是的，很快的，我当然相信你，我亲爱的忠诚的管家。或许我们还能再一起享用一块甜美的蛋糕，我真的太饿了。”
　　管家先生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鼻息，他抬起手臂放在了康塔贝尔大人的嘴边。
　　“来吧，咬一口吧，大人。”
　　康塔贝尔大人推开了他的手臂，“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可是，是您说的，胃才是人类真正的心脏。”
　　“是的，如同我的胃一般，是个无底洞——”
　　管家先生眨了眨眼，叹息了一声，他开始重复道：“大人，很快的，很快——”
　　康塔贝尔大人应了一声，“你发誓么？”
　　管家先生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一如既往的安抚他。
　　“当然——”
　　很快的，很快的。
　　敌军终于撑不住国王陛下的军队的穷追猛打，双方谈判之后，答应交换人质。
　　活下来的贵族们一一被交换了回去，重新拾起他们原来光辉的生活。
　　然而，康塔贝尔大人却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