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弦》流木萧萧

2、钰琳宴（中） 到了兰夫人

　　到了兰夫人的凝香院，门口竟是无人把守，也不曾看见走动的丫鬟婆子，显得清清冷冷。
　　怎么回事？
　　素景定了定心神，朝前几步，却听见了兰夫人的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声音。
　　这个时辰，宫主应还未来就寝，那此时在兰夫人屋中的会是谁？到底要不要进去？
　　“谁?”就在素景思考之际，屋内传来一声娇喝。
　　素景暗叹不妙，敛了姿态，恭声答道：“奴婢素景，给夫人送些柒虞花。”说完，只听屋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便又恢复宁静。
　　“进来吧。”兰夫人声线平平，听不出喜怒。
　　“是。”无法，素景只得硬着头皮进屋，手心冒出细细的汗水。
　　兰夫人素来不喜奢华，因而屋内装饰很是淡雅。紫纱炉上燃着的香料，更是让素景平静了几分。
　　兰夫人斜靠在美人榻上，手持书卷，神情淡淡，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投射过来。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没机会了。
　　素景心神一转，将青玉小碟轻放在檀木小几上，猛地跪下，发出“咚”的响声，顺势伏下身去，带着哭腔恳求道：“求夫人救救我们姐妹俩吧!”
　　一般，卑微之人容易得到身居高位者的怜悯。
　　“哦?你认为我应该帮你?”不痛不痒的反问，兰夫人依旧没有看素景，只是翻书页时稍稍停顿了些。
　　看来兰夫人已经得到了入宴女子的名单。
　　素景略一思忖轻声答道:“夫人，不该救我们。”
　　“为何？”兰夫人仿佛来了兴趣，放下书卷，起身来到素景跟前把玩柒虞花，姿态居高临下。
　　见兰夫人松了口，素景也不抬头，只是语气不复那么卑微祈求。
　　“宫主是堕仙，他将我们从瑶池带回，并赐钰琳诛，助我们化为人形，这份恩情足以让我们为他做三件事!”说罢，缓缓抬头与之对视。
　　兰夫人没想到素景竟会抬头，先是一愣，而后微微一笑，将柒虞花握在手心，细细磨娑，问道: “哪三件事?”
　　“一是被当做礼物，在钰琳宴上送给妖界霸主，以拉拢人心。浅夜宫作为人妖两界交接之处，自有许多灵智未开化的妖兽闯入。那么，这第二件事便是充当抵御的工具。生则幸，死则罢。而这第三件事……”素景低下头，似是不敢再说。
　　兰夫人精致的面庞又片刻的僵硬，随即恢复正常，躺回软塌，淡淡道:“你但说无妨。”
　　得了兰夫人的允可，素景才迟疑道：“宫主为堕仙，体内魔性过重，需吸食含有钰琳诛的女子精气以压制魔性。因此……”
　　“你既知该为宫主做这三件事，又凭什么来求我？”兰夫人似不经意打断素景的话，其中意味让人有些琢磨不定。
　　“因为，夫人和奴婢都不想死!”
　　兰夫人体内也是孕有钰琳诛的，而宫主这一月来凝香院已超过八次。现下，兰夫人的身体绝对没有其面上表现的那么若无其事。
　　素景这是在赌，赌兰夫人原本的打算。
　　周遭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散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突然的疼痛传至四肢百骸，细细的冷汗自素景的额头冒出。
　　难道赌错了？
　　就在素景将要感到绝望之时，兰夫人冷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还真是个绝佳的理由。”
　　对，这只是个理由。在居高位者的世界里，是不允许他人看穿自己的心思的。特别是卑微的奴才。
　　“救你可以，那你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只要有要求就好办了。
　　“您尽管吩咐。奴婢一定竭尽所能!”
　　兰夫人莞尔，附在素景耳边轻说了几句。
　　听罢，素景心中惊讶，面上却不表露出来。顺从道：“奴婢愿意为夫人效劳，万死不辞!”
　　兰夫人满意地看着素景毫无犹豫之意的表情，随意道:“我那九尾狐，这几天顽皮的很，惹得我有点儿不开心，今晚就先在你那儿搁着吧。退了吧。”不待素景跪安，便进了内屋。
　　“是。”劫后余生，素景舒了一口气，恭敬地应了一声。
　　九尾之狐，善于破解结界和设结界。
　　这样一来，就可以用这九尾狐破了那两人屋前的结界，再为自己设一结界，一旦妖兽来犯，她们定毫无准备。到时，哪怕仅擦破了点皮，入那钰琳宴，也仅是痴心妄想罢了。只要没有差错，就能接着钰琳宴离开浅夜宫。
　　要知道，在这浅夜宫中，生死存亡就是这么残酷。
　　只是，兰夫人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冒险。
　　素景出去之后，从屏风处闪出一抹白色人影来。
　　“望夫人记得你我的约定!”男子声音清冽如泉，扣人心弦。
　　“那是自然!”
　　回到院中，刚进门，素倾便急急迎了上来，面上焦灼之色显而易见。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们俩的屋子前设了结界?那晚上御妖兽时，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嘛！若是逢上三、四百年的，岂不是必死无疑?怎么办？”
　　素景却是不答，捏了个决，将九尾狐放了出来。火红光亮的皮毛，一齐耸动的九条狐尾，给人一种尊贵之感。
　　素倾瞪大眼睛，话不成句：“九……九尾妖狐?”说罢，抬眼看素景，满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不用担心!待姐姐晚上将着九尾狐放出去，破了她们的结界……”
　　“好啊，好啊，那太好了!这下看她们还怎么嚣张!真是大快人心!”素倾迫不及待地打断素景的话，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得意。
　　素景眼神一黯。
　　“那她们会不会死啊？”似乎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素倾有些紧张地看着素景。
　　还好，还好素倾没有变得和自己一般冷血。
　　“不会，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帮她们一把!”素景安抚道。不过，在这浅夜宫中，破了相的女人远比死去痛苦。就看她们如何抉择了。
　　夜幕降临，浅夜宫四处透着静寂。
　　素景将九尾妖狐放了出去，结界破裂的声音几不可闻。
　　要开始了……
　　须臾，妖兽的咆哮此起彼伏。
　　这里有八个院子，每个院子住着两对植入钰琳诛的人。而这八个院子排在浅夜宫的最外围，其作用便是抵御妖兽来犯。
　　人的痛呼与妖兽的低吼缠绕在一起，几乎每个寂寂的夜晚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活下来，便是你有本事；被杀了，就是你没资格再呆下去。
　　素景和素倾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最好的时机。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痛呼。
　　两人对视一眼：时机到了。
　　同时冲出屋外与妖兽缠斗，余光撇见那两人神形狼狈不堪，脸上身上皆是伤痕。原本如花的容颜变成这般模样，不禁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