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内》pplive

2、第 2 章 群架

　　二、
　　A大附中是坐落在路边上的一所重点中学，门口就是大马路，吵轰轰的，可家长们趋之若鹜，徐禾儿的父母通过赞助费如愿让女儿成为这里的一名学生。她很快了解到她班上有不少从附小升上来的学生以及教师子弟，似乎他们对这所学校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徐禾儿不怎么说话，光听别人在那喷吐沫星子讨论着校园里的事情。

　　她人蔫儿，说好听点是文静，实际上就是闷骚，她心里不安分，想法多，按苏茗的话说，这丫头一天三变，半拉月72变。坐她前边的女生叫孙萧萧，也是从附小升上来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有点傲，班上的她都看不上眼。她最爱显摆自己认识多少高年级的学生，一说起话来离不开谁谁是她的干哥哥，谁谁又是她姐姐，让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谁不喜欢认个漂亮女生当妹妹呢。不到一个月，她这么一个招摇的女生竟然和徐禾儿成了最好的朋友。

　　徐禾儿就是从孙萧萧这里听说黎浅的：“学校足球队的狂不狂？见着黎浅他们不敢说声不。他打架可狠了。”关于这个徐禾儿后来见识过。

　　黎浅很少按时上学，听他们班的讲，即使来上课，他也是趴桌上睡觉，要不就举着漫画书，除了开学第一天，就没见着他拿过课本。但他的成绩在班里却是拔尖儿的，他们年级有500多人，两个实验班将近百人，而黎浅的年级排名每次都在前一百。徐禾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相信天才勤奋论，瞎掰，还99%呢。后来她才知道，黎浅的爸给他找了学校里的高级教师当家教。徐禾儿明白了，原来天才金钱论也是可以成立的。

　　她第一次见到黎浅是在去上体育课的路上。刚出楼门口，一直唧唧咕咕的孙萧萧突然哟了一声，然后轻轻碰碰徐禾儿，目光却看着前面，小声说，那个就是黎浅。出乎徐禾儿的意料，黎浅不是她想像那样的高大壮实，粗声粗气，但也绝不斯文。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宽松的校服更衬得他痞子劲十足。黎浅的五官称得上是标致，而最令徐禾儿深刻的是他的眼睛。他的黑眼珠要比一般人的大很多，几乎占了整个眼睛的2/3，就像是沉在清澈水底的玻璃棋子，幽黑剔透，又仿佛是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一切。他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出奇的冷漠。而他大多数的时候是不笑的。

　　政教处李主任心烦事不断，学生违纪是一茬接一茬。在她走马上任之初，校长给政教处的新计划是整顿校风、校纪。李主任也是干劲十足，一上台就开展各种□□建设活动，开设各类评比。以各年级为一个小组，由年纪组长负责监督，各班轮流负责平时的校风校纪检查。但是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学生们并不积极，而且校园违纪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有所下降。李主任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作为一个校级主任，在学生中无法树立应有的威严，那么就应该利用削弱其他能影响学生思想或行为的个体的势力来提高自己的声望。擒贼擒王，这个黎浅不光身边总围着一帮，他还被低年级的学生盲目崇拜着。李主任打算用她擅长的说教劝导来将他带入正途，可实际上根本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三月下旬，北京还没有退去寒冬的外衣，早上的窗户上凝结着一层呵气。黎浅撩开窗帘，用睡衣袖子蹭了蹭窗户，微弱的阳光照了进来，外面还是雾蒙蒙的。他抽回手转身走出卧室，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家里是待不住的，晃来晃去永远都是他一个人，顶多晃出来个家教或钟点工。而学校里最近又多了个李大嘴成天对他忧心忡忡，喋喋不休，并且他发觉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个政教主任所掌握。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另一个自己，仿佛对面是一个陌生的人，他听着钟表秒针嘀嗒嘀嗒的走动声，把水笼头开得更大。

　　90年代末的北京，月坛溜冰场成了北京最火的地方之一，由于社会青年比较多，里面乌烟瘴气，打架是常有的事。到那去的中学生多数也不是善主，徐禾儿有几次要去，被她妈严厉制止住了，所以她到后来也从来没去过那里。天气刚转暖，学生们早就按耐不住了，男生们都立志成为溜冰场里的霸主，女孩子们也打扮得绚丽起来，怀着各自的心思。溜冰场里弥漫着暧昧沉糜的气氛。

　　那天溜冰场里人出奇的少，音响里放着“相约98”，黎浅和几个朋友在稍显空旷的场地上享受着难得的放松。可没过多久，从门口熙熙攘攘进来一群人，大约8、9个，他们在场边冲场里边大喊，“嘿、嘿，里边的！都给我出来，这儿今天让咱几个包了。”黎浅停下脚步，打量着场外那帮人。其他人识相地滑出场外。和黎浅一起的几个同学都滑到黎浅身边，没人说话，但谁都明白大家现在在想什么。这里只有场上场外两拨人了。

　　“小子，你们别找不自在啊！知不知道今儿这场子谁包了。”说话的是个瘦小平头，边说边带着他的人压向场中央，“识相的赶快滚，老老实实把这地儿腾出来，咱们不计较。。。”这时候，两拨人已经形成了对峙的局面。“要不然。。。”话音未落，站在黎浅旁边的姜陆突然抡圆了胳膊，冲着瘦平头就是一嘴巴，瘦平头被扇的一趔趄。他旁边一大高个，揪住姜陆的头发一抡，姜陆想来个拨脚把他别趴下，没想到脚下轱辘一滑，自己顺着那抡劲仰面摔倒。于是两帮人一哄而上，混战开始了。黎浅被同伴挡在外面，由于人数还算可以对付，他趁机拉了他旁边两人跟着他往场外的地毯滑。地毯的摩擦力让他们的鞋不至于那么吃亏。但很快就有人追上来，黎浅马上向同伴示意用旱冰鞋抡他们。沉重的鞋跟导弹似的直冲着过来的人就飞上去，那么多鞋一起扔，总有一个会砸中目标。也就刚飞了几只，一个竖着头发奔过来的被砸中了头，一声哀吼，那人跪在地上，捂着额头，鲜血从他手掌底下淌下去。大家一听那凄惨的声音都楞住了，半天没人动换。姜陆此时正被一个人按在地上，也愣了一下，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双手用力一推，把他上面那人推到地上，紧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冲到那个被砸破头的人后面，上来就是一记猛拳。“他马的，就数你鸭打得最狠，小王八蛋，（卒瓦cei)不死你。”那人捂着头趴到了地上，呻吟着，姜陆的碎拳头噼里啪啦地打下去。黎浅反应过来，他见苗头不对，大喊一声“姜陆你住手”，说着就要过去把他拉开。可对方的人也被黎浅喊醒了，他们离得更近，三两下就把姜陆拽开，架着他胳膊，冲着他肚子就是好几下。黎浅上前一步说：“得了，各位，咱们今天就先玩到这儿，你们那位伤得不轻，赶紧看看去，药钱算我们的。。。”还没等他说完，对方那个平头扯着嗓子喊，甭想，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结果是大家谁都没走得了，溜冰场的报了警，说小流氓正在这闹事呢。派出所派了几个刚毕业的警官，年轻人，火气也大。那拷问可是名副其实的拷问，问着问着话，看谁不顺眼了，就给谁来顿拳打脚踢。局子最后决定把他们关个3、4天，接受所谓的道德教育和自我反省，并通知了双方学校。可到了第2天，JS学校那拨人就挺着胸走了出去。后来听个警察说，这是上级指示，要求让JS学校的出去。
　　“叔叔，没听错吧，您老确定上边放的是JS的吗？”
　　“我怎么没个当官的爸啊，唉，早该知道能包场的不是善主，好在他们不是瞎玩命的，没碰上西城那XX。”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后台的可比XX那种不要命的牛逼，惹谁也不能惹他们。”
　　“得了得了，都小声点，底气足了是怎么着啊。”

　　黎浅没搭理他们，他倚着墙，蜷坐在地上，不耐烦地合上眼睛，丝丝凉风穿透墙壁吹进脖领。
　　李主任没料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根据黎浅之前对于他们谈话的反应，她以为他听进去她的话了，然后他会慢慢地步入正途，虽然可能还会逃课，或是上课睡觉，但至少不会再上街斗殴，聚众闹事。此次事件后，李主任发现她的想法背离了实际，黎浅不是怀柔政策可应用的对象，可她也知道他更不是怕硬的主。李主任绝不允许自己像别的老师一样对他姑息养奸，于是她在处理月坛事件的校长办公会议上提出开除黎浅的议案。可会议最后的决定又让她失望了。黎浅还有2个多月中考，学校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可以提高升学率的机会。不过在中考过后，李主任终于松了口气。黎浅没有留在A大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