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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无名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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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我是不是该庆幸,有一个足以分忧的副将?”
彦烨一手端起桌案上的药碗,轻轻晃动,眼光流连地盯着里面旋转的黑色汁液,面沉如水。
飞卫不知他意为何意,干站着没有出声。
“你很能猜我的心思。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飞卫循声抬了头,忡怔地望着他。那人的表情若一潭无痕水,看不清任何情绪,手中却逐渐停止了转动。
平润的语调突然一转,变成了一把没有丝毫温度的利刃:
“你在帐中等了我多久?”
闻者还来不及思考其中的真正含义,就骤听‘哐啷’一声!药碗被抛扔在案几前两尺外的泥地上。飞卫彻底地愣住,惊诧、疑惑、不解种种瞬间在脸上浮现,又凝固。
药汁洒翻一地,没有沸灼,也没有起烟变色,普普通通地渗进深色土面。彦烨走出桌案,作势观察了那滩黑色水渍一阵,轻啧一声,利刃般的神情始才舒缓下来。
帐角之人,浑身突然抖如地动时的川峦,他想他是明白了!
何其的可笑!何其的残忍!?
彦烨背过身去,冷声道:“出去吧,以后没我准令,不得擅入大帐。”
飞卫站着没动。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在用力收紧,用力到快要握碎掌骨。下唇也咬到渗出了血丝,乌红的血丝。他不动,却是因为心中在巨动。
像是过了海枯之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兵器劈磨的尖锐之响,宛如锦弦铮断,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飞卫猛地开口了:
“属下不是能猜什么心思——我只是太过忧你所忧之事!……我可以替你送命,你怎能疑我害你?!”
这大概是飞卫投军以来,最没能够控制情绪的一次说话。
彦烨依旧背对着他的副官。冷风入冷风住,很快诺大的帐内就只空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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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顾惜朝与彦烨分道之后。
他走出不远,又折返了回去。适才与刘显之事,既然表里内里都已撕破了脸皮,那就不得不再去“关照关照”——事发至此,他也必须要后发制人。
路过一顶营帐,一士兵突然莽莽撞撞从中冲出,经身时撞到了顾惜朝,力道竟也不小。
士兵忙不迭地转身赔不是。
顾惜朝的面色自然很是难看,但在下一眼瞄到士兵来之方向后,他的目光,便直直定在了那处。
眼前的营帐,帐门帘和侧方的帘窗均是卷起。从他所站的位置,透过这两层遮挡,正好能看得到营帐外另一面的方隅。
那片方隅中,有两人在交谈比划。
……
“舞得倒挺活络,只是欠缺了点根基。”说话的是戚少商。
班察耶多收手回矛,咧嘴笑道:“以前合字上混出来的把势,哪来什么根底。”
戚少商不置轻鄙,循循以告:
“矛是戟、枪之源,技法如出一辄。持矛时,需得前手如管,后手如锁,稳而不死,活而不滑。矛根把伏在腰间,运送时借助腰劲,手臂贴肋扎出。你看。”戚少商说着,以手中土矛做出示范。
——看来是在讨论一些武学话题。班察最近也算是跟着戚少商做事,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这会儿,应该是操练结束不久,地上一角还堆放着刚搜集起来的矛械。
“顶平、肩平、脚平、枪平,四平为稳;鼻尖、枪尖、脚尖,三尖相对。扎出时身步前送,后脚要平起平落。有了架势,才成把势,你试试看!”
班察耶多照着他的样子扎刺了几个来回,却略显生硬。再拨动几杆,不甘心地抱怨道:“哎,耍不利索!没有乱弄着畅快!看你做得就挺好,换我还是不惯实……”
他所做的乱弄,是把矛当棍、枪、棒一起使了,总之怎么顺手怎么用,只要不遇行家,平时打打架是足够的。
戚少商拍拍他的肩,道:“你已经使惯了手法,的确很难改。这样,我教你一点窍门,可以活学活用。”
班察眼神一亮,立刻又兴致勃勃。
“一为‘抖花’。此为虚招。你出枪时不能太直来直往,要将搬、扣、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使枪尖抖颤成圆圈,上下左右蜿蜒前进,形同游龙扎一点,好令对手捉摸不定、防不胜防!”
两杆矛枪在此时出手,一为引领一为攀摩。班察耶多切身体会之下,只觉个中精妙当真实用!打到痛快,不由喜逐颜开:
“这个好!这个好!等这次回去我干脆不当兵了,就跟着戚大哥你混!我们一起去闯江湖跑道子,你懂得多,也多教教我!”
戚少商苦笑,其实他也不过是酌量着班察的毛病,对症下药地教了他点基本要领和窍门,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密技。……该说大侠也骗人么?
他苦笑道:“你不是有房媳妇儿吗,也要跟着走南闯北?”
“哦!也是!”班察耶多忽想起家里的女人,不自觉嘿嘿直笑,看来是放弃那心血来潮的打算了。片刻后又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再来!刚才说了‘一’,那‘二’呢?”
“二为‘拧旋’,此为巧招。”戚少商正了色,再度讲示,“软绳怕拧、流水怕漩——说的就是这种巧劲。你记住,刺扎的时候手腕得活!要靠腕部的翻转力量控制矛尖走向,收手朝天,出手朝地,枪即走如螺旋。这比直刺更能省力,也更具有扎伤力。”
戚少商要动手指点于人时,也很有些严师风范的。见到班察耶多身形不顺,少不了要给他掰正过来,他一边口中说着:“还没到位!要周身一体,腰枪合一,凭的是腰劲!顺肩、展臂、转胯、拧腰……”一边每说一样,就在班察动作上纠正一处,最后当他用力在那蛮腰上一顶时,对方故作惨烈状地嚎了出声。
“哎哟喂!废了,废了……”班察一手搭着戚少商肩膀整个儿挂上去,一手使劲揉着腰,夸张连连:“戚大哥,我下半辈子就全仰仗你了!你可得管我一家大小吃喝拉撒……”
戚少商抱着矛杆听他在旁耍皮,根本没把他嘴上的‘伤痛’放在眼里。戚大侠本也是个威性中带点痞性、客气中藏着不客气的人,当下就腾了支手再给他一拗:“要偷懒也得真等你废了!我……”
——语声嘎然止于此处。眼光一瞥间,端的一道明晃晃的光线从后闪来,如勾命锁头!
戚少商一掌推开班察耶多,两人立分两边,那银光就从当中刺过。
一杆双血槽矛!
矛尖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划过熟练的偃月轨迹,狠狠偏磕向班察退避的一方。班察耶多急急举杆去拦,那矛却如长了眼一般,挡也挡不住,躲也躲不开,直直与他面门上计较!
戚少商一声厉喝:“顾惜朝!”
班察耶多寻着空子弹开,喘着胸连骂:“爷爷我招你惹你了?啊?!要找茬儿是吧?!”——他脾气本来易躁,这下没头没脑地突然被人海挑,心头一憋气话自然也难听。
顾惜朝讥讽地冷笑:“就凭你这模样也想闯荡江湖?我就来教教你,什么是用枪之道!”
话一落,矛头便如毒蛇吐芯而出,上下齐革,左右开弓!班察耶多低骂一声,也抡起了手中之矛。可这顾惜朝,到底是当年单挑过七大寨主联手的人,这身法、速度哪样不是过人一等?更何况他步步紧逼,一心就要打个血溅缟素的模样!
班察耶多狼狈后退,从开始鼓烈了性子的拼杀,到最终卯足了全劲的接挡,俨然只剩招架之姿,哪里有还手之力!
顾惜朝瞬间已换了十余招。他招招毒厉,不留余地,攻的尽是人身上击中后非死即残的要害重穴,旁人见了定会觉得胆战心惊。可纵然如此,他仍是咬牙恨到了极点,若不是身无内力,岂会容对手抵挡这许久?早在他身上扎了个三刀六洞!
只在须臾之间,险象环生,主被分明。双血槽矛数度夺刺后,朝着班察耶多头颈扎去,意取其咽喉人迎穴!此时另一杆长矛横空支来,生生由下挑开了顾惜朝的势头,这才是不容人忽视的革劲!戚少商闯到二人中间,声色严峻气势夺人,只喝道——“跟我打!”
顾惜朝持矛的手紧了再紧,握了再握。他今日尽遇到些光火之事,心情本就在低谷,偏偏这当口还看到别人把言甚欢、兴趣正浓,这说不出的滋味生生烧成一把火,冲得他顶门都快沸腾了!
正是如此,他怎能不让这打斗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