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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初回 九王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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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后,凉风习习。
庭前之人一袭月牙白衫,像年画里走出来玉雪可爱的童子。
“九弟倒是好兴致,”齐晟瘫着脸挖苦道,“吃茶赏花,悠闲地很。”
齐翰早就察觉他来了,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看向来人。
他比自己记忆里年轻太多,去掉那些刀削斧砍的冷酷和剑拔弩张,此时的齐晟不过十四岁,颊边残留的婴儿肥写满稚嫩。依然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让齐翰在如烟似海的回忆里有点恍惚。
但紧接着他就被踹了一脚,略疼。
“发什么呆。”施暴的人毫无罪恶感,“九弟自落水后便好似不太清醒,为兄找太医给你看看?”
这是变相说自己傻?齐翰哭笑不得,“多谢殿下美意,但。。。”
“知道我是美意就好,”齐晟一把扯过还在啰啰嗦嗦的齐翰,用披风将其裹成一只球。“走了,这里风大,送你回宫。”
齐翰眼睁睁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可是殿下。。。。”
“别吵。”
“太子殿下。。。。”
“闭嘴。”
“。。。。。。”
“九弟,你的晨曦宫怎么还未到?可是长腿跑了?”
“。。。。殿下,晨曦宫在另一边。”
“。。。。那方才你为何不说。”
“您不是让臣弟闭嘴?”
“。。。。。”齐晟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那你今日便在繁渊宫住一晚。”
“哦。。。”
皇后看九王来了有点开心,毕竟整日对着自己的面瘫脸儿子,偶尔也是会审美疲劳一下的。再加上九王这么帅,这么帅,又这么可爱。。。。。
“母亲,”齐晟木着脸阻止皇后,“他吃不了这么多。”
皇后笑眯眯地又将一块翅尖小心地放在九王那垒得摇摇欲坠的碗里,托着脸温柔道,“小孩子长身体,得多吃点。”
“来人啊,”她唤道,“再上两份水晶猪肘子。”
齐晟盯着那看上去比齐翰脸还大的猪肘子,默默地把头埋进了碗里。
九王这顿饭一直吃到月升中庭。齐晟看着他一点没剩全吃光时就觉得要糟。
果不其然,刚躺下没多久,齐翰就开始在榻上翻来覆去,间还响起他轻微的忍痛声。
齐晟无奈地把被子一掀,“怎么了?”
“肚子。。。疼。。。。”
“活该。”齐晟嘴欠地又刺了一句,“等着,我去给你叫太医。”
“殿下别去!”齐翰抓住他的袖子,“若是请了太医,皇后娘娘定会知道是晚间用食不善,臣弟不想拂娘娘美意,引得娘娘愧疚。”
齐晟向天翻了一个白眼,“想的可真多。”
“那你就打算这么疼着?”
“恩。。。”
齐晟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被心疼到,那种像毛绒绒大尾巴刮过心间的怜惜一定是错觉!“怕了你了,”他爬起身一阵翻箱倒柜,“吃点消食药,完了你在这院子里走两圈。”
于是齐翰穿着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地在院子里开始转圈。一盏茶之后他停下来,“可以了么,殿下?”
齐晟觉得他在院子里转圈圈挺好玩的,于是板着脸严肃道,“多走两圈。”
“哦。”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都累得半死,齐晟坚持要看着齐翰这个身娇体弱的病号睡了再爬上床,齐翰只好装睡,还逼真地发出鼾声。
他感觉齐晟静静地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动作有点笨拙地给他掖被角,差点撞到他鼻子。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不一会便睡着了。
齐翰睁开眼睛,映在他瞳孔里的月光亮地惊人。他想起披着战袍浑身浴血的齐晟,想起他无动于衷的冷酷,想起哭得死去活来的杨严,想起张芃芃,想起上辈子的很多人。
“我又回来了,对吗?”他拢着手,轻轻叹息。
“我是又回来了,你怎么还不睡。”齐晟皱着眉不满地看他。
齐翰被他突然折回的大脸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半夜不睡瞎鼓捣些什么,”齐晟非常自然地爬上他床,扯了半床被子,把人一抱,箍在怀里。“好了,快睡。”齐晟像拍小孩一样在他身后轻拍。
齐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逼的,连被人鸠占鹊巢了都没反应过来。上辈子的不死不休就像碎裂的烟雾,迅速败退给眼前的温情。他在那一点点的轻拍里模糊了视线,沉沉地睡了过去。
齐翰这放心的一觉,足足睡了一整天。
他刚醒,就听见齐晟和太医在一旁叽叽咕咕。
“九王殿下这是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当静养——虫草七钱——”
齐晟在一旁面色严肃地听着,间还点点头命强公公捧着小本子记下来。
“齐翰。”齐晟的语气太沉痛,齐翰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以后少去池塘边吹风,你听听王太医怎么说的,你都快吹成傻子了。”
太医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好吗殿下!
齐翰强撑着温柔的笑容,拼命按捺自己想狠揍齐晟一顿的冲动,“多。。。谢殿下。”
“恩。”齐晟瘫着脸一副可靠大哥状。
“殿下。”
“恩?”
“能把您的手从臣弟头上放下来么?臣弟感觉发型乱了。”
“。。。。”
于是齐翰就这么在繁渊宫里扎窝了。
也许养一只弟弟让齐晟有了久违的使命感,他对齐翰没那么看不顺眼了,对分派给他的这个活尤其上心。每天一下早课便像个忧心自家闺女的老妈子一样跟在齐翰后面嘘寒问暖,添食加衣。他还从御膳房挖了个烹炸炒煮无一不精的年轻厨子,变着花样给齐翰做各式糕点小吃。
这样的日子不出一个月,齐翰觉得自己已经胖成了一个球。
一天,他握着自己又宽了一寸的腰,深深觉得这样不行。
“三哥,我觉得我胖了。”
齐晟在旁边看书,头也不抬地准确捏中他脸颊,“还好啊,不肥。”
仅仅是不肥?!
齐翰作为曾经京城第一美男子,对样貌身形还是在意的。
“我要减肥。”齐翰坚定地说。
“你真不胖,”齐晟依然不抬头,“你看你衣服还是合适的。”
齐翰深深看了这个一本正经说瞎话的人一眼,“那是因为你偷偷摸摸地把我衣服改大了!”
齐晟没想到这么快便被拆穿,只好木着脸补救,“九弟真是冰雪聪明。”
齐翰牢牢盯着他。
“好吧,你想怎么减?”
“我要学箭。”
“我怕你拉不开弓。”
“。。。。。”
“好好好,那你到时候拉不开弓可别哭鼻子。”
“。。。。。”哭个P!
于是这天下午,齐晟带着他脾气越来越差的弟弟去演武场学箭。
然后齐翰也真的没有拉开弓。
齐晟的面瘫脸裂了那么一瞬,看上去特别想放声大笑,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在齐翰看过来的时候心机地摆出一副‘没拉开弓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多练练就好’的正经表情。
齐翰信了他,风雨无阻地每天下午来演武场练箭,回宫后接受齐晟给他准备的兄长爱心宵夜。瘦没瘦下来,真的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更可怕的是,九王殿下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吃饭睡觉的日子过得非常快,转瞬齐翰便已经在繁渊宫里待了三月有余,大夏也逐渐转凉,下了冬日里第一场雪。
而大夏的皇帝在这初雪中,即将率大军由漠北凯旋而归。
三里华盖,素裹银装,齐翰站在齐晟旁边,看着黑压压的玄甲军疾速驶来,最前一人着金带红缨,正是大夏皇帝齐宣。
父子相见本该欣喜,但当他面无表情朝自己望来时,齐翰只觉得像是一桶冰从头顶直浇而下,冷得刺骨。
“怎么了。”齐晟察觉他微微发抖。
“。。。没事。”
父皇仿佛不太喜欢他,是错觉吗?
很快他便知道这不是错觉。
齐宣回宫后,第一件事竟不是犒赏三军,而是下了一道手令,怒斥齐翰目无尊卑,犯上僭越,以郡王之位享东宫之仪,其心可诛。并命他跪在大明宫前反省。
齐翰跪在冰冷的石阶前,心下特别茫然。上一辈子成帝对太子和其他皇子间的尊卑之分并不十分在意,由早年夺嫡之故反而更愿意看到皇子间爱护手足,兄友弟恭。自己不过是重生回来,连父皇的性情也变了?
齐晟匆忙从上书房赶回的时候,就看到齐翰跪在长阶前,眼神迷茫地看着大明宫的方向。他的体温融化了膝下的雪水,湿冷地黏在小腿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齐翰还在思考自己重生带来的种种变化,冷不丁被人腾空抱起,裹进绵软温柔的狐裘里。冰冷僵硬的膝盖忽然受力让他疼得吸气。齐晟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动作再放轻一些。
“就不知道找人来寻我?真的冻傻了?”齐晟有点点生气。
“我知道三哥会来。”齐翰弯弯嘴角,“而且我若不跪,父皇怎好消气?”
齐晟盯着他苍白的嘴唇,没说话,只是步伐越发地快了。
成帝出神地看着这两人走远,一行脚印清晰地显现在大明宫前白雪掩映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