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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人犹比画中娇 “把这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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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画上的女子给朕找来!”蜀国国君定睛细看那画卷中的美人,有些急切的对内监专司林顾说道,神情竟有些恍惚。
再细看那画中之人,丹唇皓齿,冰肌玉骨,眉眼含笑,目如点漆,体态婀娜,玉骨姗姗,娇羞闭月,盼顾神飞。花容月貌,隐隐有绝世倾城的味道,怪不得蜀国国君对画像中人一见生情,急的要找林大总管找来。
蜀国先君孟知祥励精图治,政治修明,兢兢业业数十年如一日,一到了蜀皇手上,早已是烽火绝迹,战火十年不见,不闻干戈,百姓生活富裕,五谷丰登,斗米三钱,歌坊教众,夜夜笙歌,词臣士子在小小蜀中买笑寻欢,逍遥自得。
林大总管特意亲自去了“清弄坊”,那女子本是个歌妓,青城人士,在柳巷中颇有些烟词柳曲的才艺之名,此番不得已在青楼里寻人,也不过是因为蜀皇广征蜀地美女,蜀地虽盛产才女佳人,但怎耐得十二等级的严格筛选,臣工之家的女子,富选蜀地的百姓,浩浩荡荡的张罗了一年多,至今蜀皇的红鸾帐下已纳入妃子千人,蜀皇怎么的还是不满足的样子,劳民伤财事小,如果要是在出现上次那样的故意用画像欺骗,得以面见天子的行径。那自己的总管之位也就不保了,而今之计,亲自查看,方才稳妥。
方一看见,才知道真人比画像还要美上几番啊!美丽却又不浓艳,摒却妖娆,双目含情。如羊脂般的肌肤隐隐闪着亮光。气质大方端庄,而不时闪现的缱绻懒散,又平添了几分情趣和兴致,又不同于那些刻板守礼的官家女子,如同花蕊含娇,那样的瑟瑟动人,又那样的柔弱无助。
蜀国国君一见果然大喜,对林顾重重的赏赐。
藤萝又恨何人知
对镜梳妆,刻着流云繁饰的精致木梳静静的我在如青葱般柔软而又脆弱的指尖上。
长发如瀑,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宫人。
颜比阿娇,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得此佳人,当效制造金屋,储此花娇,蜀皇孟昶当即赏她为“花蕊夫人”。
“费贵妃,陛下请娘娘过去。”清髻的小丫鬟对花蕊夫人十分的尊敬,尊敬的眼神里含着的是一丝羡慕,抑或是忌妒。
不过是青楼楚馆的一个长得风流的清倌罢了,依着君主的宠爱,攀上了凤辇,享帝王的雨露恩泽,君王颠倒于她的柔香软怀里,不思政事,日日笙歌,夜夜美酒,教坊歌妓,词臣狎客,自上而下的偌大的帝国如同一颗从里向外渐渐腐败的苹果,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换上一张浅笑的脸庞,施施然的迎着蜀皇孟昶走了上去,尽量平静着自己的语调,淡淡的欠了一个万福,说道:“参见陛下。”语气不浓不淡,倒是孟昶,惊喜的说道:“欢儿,快随我来!”孟昶拉着我的手,我竟心中一颤,不动声色的抽了回去,孟昶没有十分在意我这个动作,只当是我心中羞涩,不愿意强求。“欢儿,你可知孤王为你准备了什么?”孟昶有些神秘的对我说,语气甚是迫切,混浊的眼睛,逆着阳光,竟泛着淡淡色彩。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不敢直视,想到之后的幻灭,不由得一笑,侧头想了想,轻声问道:“臣妾猜想,可是牡丹?”孟昶惊异的盯了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对我说:“我皇妃果然聪慧异常。”我对他启唇浅浅一笑,并不作答。
我已经习惯这个男人对我言听计从的样子。这里的生活惬意且安乐。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我差点忘记了那个人,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抹修长的身影。
我是不他们口中的费欢颜费贵妃,更不是那个宠绝九宫的“花蕊夫人”,我是后周太祖郭威女婿张永德的妹妹,张若水。如水一般清澈安宁的年纪里,遇见了生命里的第一位令我怦然心动的男子,而与他的相识,注定要成为,我们此生此世,最遗憾的过往。彷如那漫天浮卷的云彩,每一次的抬望,都是惊心动魄的形状。
牡丹花雍容华贵,红栀子花,火烈灿烂。这两种花的花品,习性,千差万别,唯一相同的,便是她们轰轰烈烈的姿态,一方名动,万人崇仰。
孟昶兴冲冲的介绍着申天师所献的两粒牡丹花种。偌大的花坛里,唯有那一朵,其色斑驳镶嵌着艳红,其瓣六出,清香袭人。清晨刚沾的露水,如同花蕊中含着的一颗颗明珠,脆嫩鲜黄,那几乎如同仙子幻化出来的色彩一起,闪动在我的眼眸里。看他那献殷勤的模样,我则对他愈加的温柔,愈加的唇齿含笑,双目不怒自嗔。他看我的眼神也愈加的迷离。
由于这两支惊世名花的难得,便有人开始模仿那花的样子式,商人为迎合人们的喜好,将那花儿描绘的天花乱坠,重金聘用师傅将那图案可在团扇上,一时竟相习成风。牡丹俨然成了蜀地的国花,每当芙蓉盛开时,沿城四十里远近,竟如同铺了锦绣一般的火艳。
那如血一般鲜艳的红色噙着蜀君嘴角鲜红的美酒,看着蜀王意乱神迷的眼神,我愈发没心没肺的跳起舞来。金秋佳节,赏明月一轮,孟昶为讨好我,不惜斥巨资造了一艘游乐的船帆,极尽繁华靡丽,船桨刻工一个个不敢轻易的懈怠。流荡浣花镇,罗列水嬉,清澈的湖水,夕照的霞光,把我一张倾城的脸蛋映的更加的鲜红,一室旖旎,醉了一室的莺莺燕燕,船泊处,人民口呼万岁!场面壮观,天子尽显威仪。
我和孟昶站在人群的高处,人们对他三叩九拜,他喜不自胜的对着他的民众微微的颔首,骄傲炫耀之色,溢于言表,全然不顾涌动在这群人中的不安的暗流,沉醉在一片粉饰的太平盛世里。我笑的很含蓄,奖赏似得对着孟昶吻了下去,当我的吻触到他的吻得瞬间,我的脑海里触电似得一片放空,回忆起了那个漆黑的月夜,颠簸的马车,和镶在墙上的摇曳的月光。随之深入的一个吻,我竟无奈的,不由自主的想象成是那个人的吻,我狠狠地,主动的迎了上去。同那夜不同的是,我却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心境了,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物是人非,花月早已无痕。
怀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心情想着。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便能见到你了。
生于战火纷乱的五代时期,江山易主,后汉的将军郭威,拥兵自重,想要发动兵变推翻后汉,建立周氏王朝。哥哥携着我,从并州曲阳出发,千里奔波,风尘仆仆的前来投奔了后周太祖郭威,哥哥跟着他南征北战,屡次立下战功,我的童年是在这一的征战里渡过的,比起食不果腹的颠沛流离的逃荒,这样的生活,对于我们兄妹而言,无疑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哥哥一日日的受郭将军的器重,我们兄妹两在军中的地位也渐渐的高了起来,有军士不时客客气气的对我称呼一声张小姐,有时连郭将军的女儿燕儿也不时会给我稍一些脂粉衣物之类的东西,燕儿喜欢哥哥,成天跟在哥哥的后面,抱一哥哥。抱一哥哥的叫着,他有时候烦了,便顺水的推给了我。我也乐得做个月下红娘,耐心的开导着,他们情深日似一日,没几年,燕儿便被郭将军许给了哥哥,我们也由游荡的逃荒者,变成了人人尊敬的郭将军的得力的干将。日子过得顺利平坦,现在回忆起来,那几乎是我人生最开心的日子。
“妹妹,这是我的义弟,赵元朗”哥哥饶有兴致的敛声向我介绍着他,初看,只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那是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我正对着镜子理着云鬓,对忽然而来的男子感到一时的羞涩,敛了敛容,落落大方对着他,“元朗兄,初次相见,还望多多指教”
“赵某也是初入军营,却不知这营中还有如若水妹妹这样的女子。”他风度翩翩的,礼貌的对我供了个手礼。尊敬且疏离。尺度把握的恰到好处。这样的君子之风,在这粗鲁的军营里,到让我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来。
“元朗哥哥你客气了。居然还知道若水的名字。”我有些热切的回应着,“我怎么瞧着哥哥有一些眼熟呢?”
“哦?”他有些疑惑的转了转眼睛,气宇轩昂,长身玉立,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剑眉星目,乌黑深邃的眼眸,有一种异样的神采,这种容貌,这种风仪,儒弱的如同书院的学生,但隐隐有透露出塞外漠北的不羁的豪放,这两种气质,就在他的身上不可思议的结合起来,“我也觉得妹妹面善呢。”
假如前一句花说想熟悉时的确是玩笑,可是现在,的确是感到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指引着我们,在冥冥之中,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开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感觉,叫做命运。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我十八岁。
命运的轮盘就这样的开始了。
元朗不仅善骑射,而且颇有谋略,作战之时,英勇顽强,屡立奇功。在元朗来后不就,郭将军便发动兵变,推翻后汉,建立了后周王朝,自己做了皇帝。元朗的计谋,才华,能力,无一不让郭将军叹服,对他委以重任。
他和我渐渐的混熟识了,他叫我喊他“香孩儿”,那是他母亲喊他的小名,我也毫不客气,香孩儿,香孩儿的叫着,他也不顾,宠溺的看着我。每次上战场前,他修长的身影,持剑自顾的模样,总是让我移不开眼睛。
后周世宗柴荣继位了,对元朗更加的重用,提拔他做了殿前都指挥使,他更忙了。每次我去找他,要不是被门口的士兵拦下,要不就是好不容易的进去了。却见元朗三心二意的对着我,一面披着国政和军事的情报,一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哥哥叫我少和他往来了,我平生第一次怀疑他的不公,我有一些疑惑,但我知道军务上的事,哥哥是不会透露给我的,就没有细问。
继位的柴荣后周皇帝,胸有大志,四处征战,扩充着疆土。然而新皇的继位,哥哥渐渐的有一些不受重用了。疆场的行兵布阵的事,我本来就不是很懂,只知道柴荣皇帝大刀阔斧的改革着,烽火遍地,他似乎想要武力一统天下。
雨下的痴痴缠缠,没日没夜的就想是我心中缠绵不绝的哀怨,这么多天了,他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
北汉联合辽人进攻后周,柴荣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迎敌,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元朗赤膊上阵,突入敌营,他一人一骑,领着几小队士兵,就这样冲入了敌营。
铺天盖地的鲜血,几对人马对抗辽汉的联军,无异于兔子博鹰,更无异于以卵击石,怎么会能有胜利的可能!那些个夜晚,深入骨髓的月色,在我鼻中,都有浓重的血腥味,将我从睡梦之中唤醒,我无数次梦到元朗的尸骨狰狞的在角落里咆哮着,白骨深然,此刻我都会在梦中惊醒。烛光不值钱的撒了一地,
遥望远处,黛色的山坳,月光如水。平静的让人几乎想要落泪。。
当行辕归来时,我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就像已经遗失的心脏突然归来了一样,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悦,我竟劈手抓起了一名士兵,当问及伤情时,几名军士唯唯诺诺的说道,赵将军是受了点伤,已经睡下时。我早就已经无法按捺住我心中强烈的热切,那样的冲动和张狂,就想是一名深入骨髓的亲人,不!似乎还要更多,让我一时都惊讶他在我心中竟有这么重的分量。
“元朗。元朗!”我对着床上的一袭白衫,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竟有些绝望的喊着他,“你给我醒醒!”
床上的人如同僵尸一般一动不动,我看见他深陷的眼窝那几近青白的脸色,唇色已经不见人色,苍白如鬼魅,我才讶异与那场战争的激烈和残酷,摸着他手上若有若无的脉搏,淡蓝色的血管在他的手腕处隐隐的跳动,虚软无力。
我方才从众多眼眶湿润的军士的口中得知,在高平,赵将军身先士卒,和敌军血战,勇猛杀敌,深入虎穴,北汉契丹联军,凶杀残忍,以少胜多,几乎是被剥了一条命下来,斑斑的血迹和周身的伤口,全是那场战争的纪念品。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我,竟先不由得笑了起来,单纯且不掺杂一丝的,清澈的眼神,犹如几年前,濒临死境的我在幻想中看到了一丝甘露。他涣散无神的眼神忽然变得忧郁迷离了起来,对着我喃喃自语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呢!也真高兴你还在呢。”说着张臂就想要要抱住我,无奈手脚无力,停滞在半空中,再也抬不起来半分。
恰在此时,怀中的他突然被前倾的车马带起,怕他的伤口受伤,想也没想,就扶住了他,鬼使神差之间,唇瓣替代了双手,就这样的抚上了他的唇,带着浓重的百草药汁的气味,在瞬间,便仿佛描画成了清晨树木苏醒的淡淡香味,驰骋的野马,放浪的缰绳,而马上坐的是……
双眸紧紧对上了元朗猛然睁开的眼睛,他的面色一片飞红,我也蓦地从嘴角一直红到了耳根,别过脸去,赌气的说道:“你既然已经是醒了,还装作昏迷的样子,我不理你了。”羞得就要离去了。
正当我要迈步的时候,一双手紧紧的拽住我的衣服,苍白的骨节分明,身后传来一声微微有些颤抖的挽留:“不要走。”
甫一回头,只见一双手紧紧的拉住了我的手背,带着力量和不舍,只一用力,就将我带到了床上,烛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异样的神采,他炽热的吻已经到了耳边,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就在耳畔。让人诱惑而又沉醉。
我猛地清醒过来,突然的站了起来,却在马车的颠荡下,和他一起摔到了床下,不曾提防的,压抑的呻吟了一声,他混浊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起来,震惊的强笑:“若水姑娘,在下失礼了。”
我心慌意乱的把他扶到床上,掖好被子,忙不迭的说道:“无妨,你无事就好,定是把我错当成什么人了吧,军中的女子不多,照顾你也是我分内的事,今晚的事,也不和你计较了。你早些睡吧!”我慌忙的喊停了车马,快步的离去了。
我却没有听到身后的一声浅淡的笑声,月光透过隔断的窗棂,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只听见他说:
你怎知我是真心错付,你怎知我不是情难自禁。
车马慢慢的驶向潞州。
因为这次卓著的战功,元朗被世宗擢升为殿前都虞侯。掌握着禁军。
为讨伐后蜀,他不顾个人的安危,深入前沿调查部署,揭竿一举,占领了后蜀的大片土地,世宗亲征,他也紧随其右。这次征战,硕果累累,南唐臣服,献出了江北十四州的土地。
元朗更是加封了定国军节度使,一时无人能匹。
杨光义,石守信,王审琦和他结拜为义社十兄弟,还有那个对他忠心无二的赵普,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顺从,他的风度无二,对部下恩威并施,每个人对他服服帖帖的。他的号令总是能一呼百应。
我眼中的他,仪表堂堂,能骑善射,一生侠骨,长发散披,剑眉英姿,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心雄胆大,能现压天盖地之势,力顶河山,无人能匹。
功高终要震主的,好景不长也。柴荣皇帝生性多疑,时时担心别人会夺取自己的皇帝的宝座。多疑仿佛就是帝王的特征,一旦坐上那个宝座,便残酷的践踏着一切有可能觊觎皇位的背叛者,他们孤单又冷漠,想要别人绝对的忠诚,但是,却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宣布制裁欺骗者,可明明自己最大的帝国的欺骗者;生性残忍嗜杀,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善良慈祥的面目。
我曾亲见,药坊的人将一碗汤里加了药粉,没有几日,狱中那名大臣便暴病身亡了,狱官草草了事,像是受谁的指使,痛苦三日。却不知其中,是否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那些个夜晚,我不知一次做了这样的梦:
闷雷轰响,那压抑的,浓重的乌云似乎已经灌倒了底部,只要轻轻的伸手一跃,九能看到那云端一般,铁骑迎面相撞,如同两道钢铁洪流,在前端交错着,人民的呻吟声,惨叫声,白骨横野,中野何其萧条,千里也应无人烟。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提剑纵马,说诗酒趁年华,可是年华,不过是弹指一刹间罢了。
“不可,不可,若水姑娘不可!”丫鬟桃子紧紧的攥着我的手,拼命的想要把我怀里的那杯毒酒撤离开去。
那毒酒闪耀着永生绝乐的光芒,一杯毒液,一生断肠,世宗柴荣亲征辽国,却在进军的途中挖到点检做天子的木牌,殿前都点检,正是哥哥,张抱一。
自古无情是帝王,无论哥哥在沙场怎么努力的奋勇抗敌,也终是抵不过一句毫无根据的言语。
于是哥哥被世宗下狱,每一个有牵扯的人,都身陷囹圄。
烛光摇曳,映着两位内监大人苍白阴晴的脸,他们手中的酒,颤抖着摇晃着,像是蛇信子口中的毒液。
“张点检大人,皇上命我们二人给点检大人送行。”两位太监阴阳怪气的语调在这空洞的滴着水的地方,有些异样的肃杀和萧瑟。
兄长笑着接了过来,沉吟了一番,:“为了一则搬弄是非的流言,便错杀国家忠良,这便是君王,我张抱一忠心烈烈,皇天后土,时所共鉴。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吾皇英明。”仰头长笑了起来,有道:“不辨是非,不明就里,不分皂白,凭一句子虚乌有的言论,此举会寒了多少天下人的心啊!”
“张大人,非议天子,这个罪名可是不小啊!”内监恼怒的笑了,这些人,一旦抓到了你的把柄,他们的整张脸就变得狰狞可怕了起来,恨声道,“张驸马快些饮下这杯忘忧之物,可是能够忘却一切的烦恼呢!”
“我要面见皇帝,着事纯属污蔑和造谣。”呐喊声和撕心裂肺的哭泣声,终是没能够起到半点挽留的意味,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拼尽最后几下的呐喊,只觉得迷迷糊糊的意识里,有一种强烈的声音在回响着。
为哥哥复仇,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浇湿的暴雨里,泥泞的雨水里,混杂着惨烈凄切的哭泣里,暗淡无光的未来和一声声不断连续的呼喊。
却依旧唤不回他——元朗,在我最痛苦困难的时候,身边没有你。
只是此时的我,根本没有半点可以选择的机会,那个人告诉我,“这会很痛苦。”随即有淡漠的一笑,“那也得忍着。”那个人神通的从乱葬岗里就下了我,他背对着我,修长的身影立在荷花池旁,影子是那样的年轻。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每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都是以痛苦作为代价的。
世间已无张若水。
……
沦落风尘的女子终是不得善终的。“清弄坊”只是一个开始罢了。夜夜笙歌,不知多少人醉倒在我的裙下,眼神迷乱,词臣狎客,为我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财主们,我跳起舞来,水袖妙曼,轻歌飞扬,冰肌玉骨,自然生香,无汗清凉,如同花中娇蕊,朔日阴光,让人万般回想。
费欢颜,青城歌妓,幼能文善舞,后纳入蜀地皇宫,宠爱异常,一有闲时,孟昶便将后宫佳丽诏至御前,亲自点选,拣身材婀娜的,姿容俊秀的,加封位号,美人轮番进御,其品秩能比与诸侯公卿士大夫,香粉之资,却是由内监专司。
我欢快的搂着蜀皇的脖子,兴奋的调笑着,而心中泛上的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恶寒,看着蜀皇口中绵延留下的唾液,和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我更不由的厌恶其自己来,是我,让一个政事修明的帝王沉沦在声色犬马的追逐里。是那个人,让一个已过而立的半老徐娘保持着一张十八岁的脸,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毁了我,还是救了我。我对着这样一张清纯且妖治的脸,狠狠地立下了誓言:
赵元朗,终有一天,你会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
在蜀地的这些日子里,我利用自己的权势,渐渐打听到了当年点检做天子的始作俑者,竟是元朗,刻意派人在世宗亲征辽国的途中埋设题写有“点检做天子”的木牌,而当时哥哥因此下狱,受此无妄之灾,带我被救醒后,却是已知赵元朗轻而易举的掌握了禁军的指挥权。
世宗不知为何突然病重,但势必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七岁的小儿亲政,懦弱的宰相范质受任托孤,然主少国疑,战乱的年代,才是他们记忆深处渴望和追寻的年代。
后周显德七年的新春,正当我入宫还没有多久。北方的紧急的军事,北汉和辽军就联合南下工大后周去了。只知道孟昶接到这样的消息后,高兴的大醉一天一夜,认定后周必亡,不攻自破。
“贵妃,今日我们可得欢饮一日。”孟昶醉醺醺的样子,圆脑肥肠,被酒肉虚耗了身体,又没有足够的理智将自己的脑子丰满起来,就是这样的样子,可是我还是言不由衷的应和着他。
后周必亡,只不过,会出现一个更为可怕的对手,那将会是你此生的梦魇。我有些可怜的盯着孟昶看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元朗借口兵少将寡,不能出战,无能的宰相范质只能授命赵元朗可以调动全国的兵马。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我不由得掩口轻笑了起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狐狸尾巴终要露出来了。这可是为虎添翼啊!
这一天,不久就将会到来的。
……
“欢儿,你可知道后周传出的两则笑料,为博你一笑。”孟昶大醉一日后对我含笑的说道 ,“说来听听。”说到后周,我饶有兴致的附耳倾听了起来。
“一则是天现二日,二日磨荡,乃该朝换日之象。
二则是说军中的小小点检赵九重将做天子!”
孟昶毫不在意的对我谈笑着。
元朗,赵九重。看来你的计划在一步步的实现着,你正筹划着一步步走向权利的高峰。
而我,也即将要来到你的身边了。
我试探的问道:“即使要新皇继位,为何还不励精图治,不求能强攻,但求自保。”
“贵妃此言差矣,蜀地山川险阻,不足为虑也。”
果然,这个鼠目寸光的统治者,盲目自大,说还没说完,就沉醉在温香软怀里无法自拔了。
六万战十四万大军,竟然完胜。粉碎了孟昶的春日大梦,在他几年下来的不作为的政策之下,依仗着川蜀地势,天府之国,而肆意挥霍,不修军政,手下的大臣更是不择手段的刮搜民脂民膏,蜀军的士气低落,也是全无斗志,三战三败,溃败的军报一次次的传入九重门内,他握着战报的手也是不由得颤抖了。
纷飞的大雪,掩盖了一切的罪责,不幸,和善良,天子的威仪,不过是堂皇的冠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元朗派出的忠武节度使谕令将士,行军所至,不得焚荡庐舍,驱逐吏民,不得开发邱坟,剪伐桑朽,但凡攻克城塞,不可滥杀无辜之时。
而孟昶在宫中欣赏着舞乐游荡,仙乐飘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全然不体谅在外厮杀的将士的苦痛。
当元朗在讲武堂设坛视事时,忽然对左右侍从,说念及西征将士,冲犯霜散,何以堪此时解下自己的紫貂裘帽,遣太监飞骑前往蜀地,以不能遍赏为憾。一时士兵气势大作。
而孟昶只能在宫中哀哀怨怨,言及他们父子养兵四十年,一旦遇敌,竟不能向东南发出一矢。
…...
四周被鲜血装点的茫茫雪原,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元宵佳节,本该是团圆和让离散之人归家的良宵美节。但四野无鸡鸣,军队溃不成行。萧瑟的寒风吹得战旗烈烈作响。宫墙上一抹白色的影子和荒莽的雪原融为一体,修长有熟悉。
此时司空平章李昊草表,孟昶则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自缚出城请降,自王全斌出战那日算起,只用了不到六十六日的时间,后蜀就亡国了,这种速度,比起前蜀王衍被后唐所灭还要快些。我并无意嘲笑孟昶的暗弱,但此时也确实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罢了,事已至此,元朗,是我小瞧你了。
香泽入鼻,我轻轻的道了一声:“皇上!”只看见元朗的双目紧紧的盯着,那双无数次令我魂牵梦缭的眼神。
这双眸子,那样的熟悉,清澈的如同一潭不见底的古井,深幽清澈。让我不由的回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相见时的样子。
元朗是神奇的透过孟昶的母亲,一下便看到了我。
应该说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见到我罢了,优待战掳,封孟昶为秦国公,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还特意在汴水边造了五百间房,说是专门给蜀主一家预备的,何其的冠冕堂皇,欲盖弥彰,如此的大费周章,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见到我的理由,到时,孟昶一定会入京面谢圣恩,定然会带上家眷,然而此行,又怎么会少的了我,实在是煞费苦心。
柳绿桃红,春枝易发,元朗心中想着,嫩黄深处的莺燕啼,却不及面前此人的一片娇音,如莺簧百啭,呖呖可听,只觉得容貌艳绝尘寰,不似人间所有,她刚一入座,便觉得她身上似有一股香泽扑鼻,实在是令人心醉。
当元朗再一次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翻越了尘埃,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潭,刚劲决绝却在眸底至阴至阳的间口看到了喷发的出口,那像是从心底里结出的深幽的恨意,让他心里莫名的一寒,又莫名的熟悉温暖了起来,那眼光熟悉的就像多年前见过一般。
恨了恨声,扯动了嘴角,只听见喉中传出:“愿皇上圣寿无疆!”他一时居然没有反应,呆呆的盯着看了许久,似要把我深深的看穿似得。不时射入的眼光,一眨不眨的。我知道他在盯着我看,也便毫不忌讳的抬眸迎了上去。看着那双多年前一直神往眷恋的眸子,那个用爱意抚着我,口口声声说要送一身幸福的男子,那个在军中不弃,也愿意用身子护我一生平安,那个宁愿舍弃生命不顾,也坚强要护我安全逃离的男子。
如今,就这样的横立在我的对面,让我既熟悉又陌生,但之于我,我看到了他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就像每场战役之前,他都会毫不在意的说:
有我在,不会输。
这一次,也一样是这样。
果然不出我所料,七日之后,孟昶暴毙而亡。这个男人的卧榻之下,有岂会容得他人的酣睡呢?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孟昶的母亲,面对儿子的死,她反倒是不怎么的悲伤,也并不哭泣,冷笑的看着元朗听闻孟昶暴疾而亡,辍朝三日,素服发表,赠布帛千匹,连殇葬费都尽有官给,被追封为楚王的时候,那位丧了儿子的老妇人很平静的对元朗说,有仿佛像是对她自己说:“你的死不能殉社稷,这样的贪生,我又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现在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她是刚烈的,绝食数天而死。这个世界,太清醒的反而活不下去。那样的决绝坚强的必死的欲望,便让我想起,那每一夜日的,为了保持容貌而不得已切割的皮肉,滔天的恨意和撕心裂肺的剧痛,长啸的呼喊和呻吟,为了能够再次见到他,我才发现,我竟已经做了那么多了。
“闻说花蕊夫人的词艳惊人,实在是很愿意听听。”元朗眯着眼,轻轻的对我说,“你到时和我的一个故人很是相像。”
背井离乡,怎么会没有千般万般的恨意要对他述说,而临到跟前,却只能化成一圈一转的惆怅,我对他,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恨,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痛失至亲
我恨,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将生命最美好的年华错付。
我恨,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将我的生命改写成这番狼狈的模样。
真是后悔当初认识了你。
“当然,寡人也是不愿意强求。”元朗的话从我身后浅淡的传出来,一如曾经的样子安静祥和的样子,就是这个样子,骗的我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就是这样的永远相信的人,伤害了我最爱的哥哥。
我启唇吟道: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平,马上时时闻杜鹃,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髻学朝天,谁知今日是谶言。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听罢,长久不语。静静的思索着。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元朗合了眼,用极淡极淡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的映入道我的耳畔里。
“如此说来,帝君也有不可言说之痛,而今更该由己思人,不应强人所难才是。”我不咸不淡的回应他,面上是一片的云淡风轻。
“胆子不小。”元朗蓦地升起的那股怒气,像突然窜出的一朵火苗,君王是喜怒无常的,而且恰好掐住了他的痛处,“费氏,你可得再做一首来。”
我又吟道:“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好一个更无一人是男儿,夫人心中豪情万丈,赵某佩服,虽说是娇弱的女子,吟起诗来,倒是铮铮铁骨,心念旧主,意境与七尺男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当真是磊落光明。问心无愧啊!”
看着他那随情而动的眼眸,我不由哑然,声音有些动情,“磊落光明,我等原就不配这样的词,国仇家恨,亡国贱俘而。不说是贱躯,就说是作为堂堂天子的您,难道就没有对不住的事,对不起的人吗?”
元朗端起的茶盏几乎微微的停滞了一下,过了一会了,才送入口中。
转过身来,“便是有又怎样,天下都是我的,他们有什么资格怨恨我。”只一瞬间,茶盏就粉碎在地上了,大步流星的离去。
这便是他原来的面目吗?
着便是天子威仪吗?
曾经,只要我一生气,便有他在我身边安慰我,照顾我,我也时常会被他的小玩意逗乐,那时的他,胸中有江山丘壑图,他如同一只飞翔的苍鹰,徘徊在我的山头。只会为我而停留。
如今的他,像是一头俯瞰人间生死的雄狮,他的气势危险磅礴,又咄咄逼人。
再没有怎样的心情能够形容尽我此刻心中的愤恨,苦烦,恼怒和疼痛,但更多的是不甘和自嘲,曾经花费那么多的心思,想念,思念和爱护的人,但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的看清了他,他要的可远远不止是江山,他要众生匍匐在他的脚下,他要让每个人一旦思及他的名字,便不由自主的颤抖,哪怕因此变成了孤家寡人。他的雄心屯扩了寰宇,既嚣张可畏,又张扬可敬。
弑杀原主,谋权篡位,毁灭挚友,我真后悔没有听从哥哥的远离了他,而沉溺在他编织的一个个如同绵糖一般糯软的幻想里。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眼睫轻合,眼角泛上了细密的皱纹,却又睡得那样的沉。他崇尚简朴治国,以身作则,青色的布袍,已隐隐有些子破旧了,梦里的他,眉目低颦,像是在梦中及不安分的样子,就像是那一晚,分明是伤重未愈,却硬生生的为我接下了那样凶狠的一箭一样,救了我,也同样是,毁了我。
是他,让我沉醉在他的怀抱里,再也无法自拔的苏醒过来,从那以后,爱护他,成全他,便成了我生命里全部的意义,我还想起那个夜晚,他拉着我的衣袂,紧紧的攥着,轻声却又坚决的说:“不要走。”
他的羸弱,和那晚映在伤口上的鲜红一样,再次让我沉沦。
我举起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举到了他的面前,如月色一般冷绝的刀光,就这样在微微的颤抖着。
却一直刺不下去。
我说服自己,现在是刺杀他的唯一的最好的时机。不能够在是心慈手软了,这个人,让你遭受了多少的不堪和苦痛,过去和现在的一幕幕,就是这样的闪现在我的面前。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
多少个夜晚,我曾经无数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将他贯胸而入,这是支撑我这么多年活下去的理由,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我真正有机会在他的面前的时候,拿起那把杀人的刀,我却无法全神贯注的往下一刺。
难道我是怕你死后,你用欺骗和谋划才得来的帝国倾覆于旦夕。
难道我是怕你死后,给我引来红颜祸水的千古骂名。
可我明明是都不在乎,他的子民,他的财富,与我无关。我的信任,我的骄傲,我的自尊,在这一刻,绝不允许我对他有半点手软。
是他,杀了哥哥,让我过了十八年如同炼狱般的生活。
是他,欺骗了我一颗童稚的心,当我把我所有的信赖全部倾注给他时,我发现,我得到的是最大的背叛。
帘外的雨声大作,狂猎的暴雨如注,声声如刀,割入我的心底。
元朗像是极不安分的样子,深深的颦了眉头,双目紧闭的眉头上,不时流露出的哀伤和悲愤让我心中一软。
“若水,不要走……”
当他喊出这个心底里埋藏最深的一个名字的时候,那声音犹如暗夜里的一声闷雷,一下撞进了起到心底,让我恍惚又想起了那个重伤未愈的男孩,宁愿自己受伤,也愿意用那羸弱的身躯为我挡下那一箭,义无反顾。往事如风,却历历在目。
匕首“哐”的一下掉落,我知道我自己终是下不了手的,不管他对我做出什么事。
我这才知道了那天夜里进宫却一直看着我的那个白袍将军是谁了,是他的同胞弟弟,赵光义,他似乎对我甚为感兴趣,不应该说是甚为好奇,我低头看着地板。
“当真花中娇蕊,艳绝尘寰。”他盯着床下那半截的匕首,他了如指掌的一笑,却不揭穿,“当真有勇有谋呢?”只可惜,还差那么一点点。
那男子如同我那日见到的一般,嘴角飞扬,神色平淡,却暗含汹涌,一片深不见底的眼神,仪表堂堂气质风雅而又暗含锋利的光芒,长身玉立,高大张扬,神采飞扬。
被他识破了,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不着痕迹的掩饰到:“皇上已经睡下,便该是我退下了。”
当我离去时,总感到身后似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跟随着我,我加快了脚步,离开了那里。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赵光义挑眉对我淡淡一笑。
“臣妾不知白袍将军所言何事!”我转身决绝的离去了,我眼底的张皇失措已经被他瞧了个七七八八,我此刻像是被抓了脏的小偷。而他,才是招摇撞骗却不打草稿的大盗,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和坦荡。
我犹初记,在孟昶战败,回城请缚,宫墙上站着的一抹白色的声影,目送我走上高台,那凉风阵阵,混着泥土般宁静的忧伤。当我怀着敌意,独自走入汴京时,我看到了他那如梦靥般的笑脸。是他救了我,是他毁了我。
元朗那日酒醒后,竟没有过多的询问。我们之间错过太多,又不知何时回能有一个了断。
“赵光义,比元朗小十二岁。那样出尘的俯仰天地的气魄,的确是只有他们兄弟才能拥有的。”我和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迟早有一天,就会来临的。
“欢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那天夜晚,他把他心中的谋反的大计全部告诉了我,我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你不怕!”
他低眉,拦着我的肩,喃喃自语,“我信你不会的。”
说着便把头深深的靠了过来,没有说话,我心中的寂寞和孤独却不停的增长着,“你可知道,从高台上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
是的,要和你一起翱翔九天,你要母仪天下,你助我登上大宝,我便封你为皇后。你不在是亡国贱掳,你和我一样,成为新帝国的缔造者,站在人群的中央。
花蕊冷笑,原来,在他的心中,我不过是只知拜会金钱的风尘女子,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短浅妇人。当初从乱葬岗里救下我,不就是为着今天这一招吗?那我对哥哥的歉意,对他的恨意,帷幄着一场滔天的罪愆,让我万劫不复。
在这场权利争夺的游戏里,我从来的作用,不过就是一枚棋子,只不过我的位子特殊,能恰到好处的扼住敌人的咽喉,如此而已,在帝王的眼中,底线,亲情,都是可以践踏的。试问有什么会足够的珍贵,在他们浩淼的伟大人生里,会留下一丝的浮光。
骄傲如我,又怎么会将自己的爱情作为政治的筹码。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哪个猎场小屋里,他噙着我的唇,气息就那样清晰的在我的唇上颤抖着,炽热着。他告诉我,把元朗引到猎场小屋里来,剩下的事就交给他。
他要我利用我的爱,他觉得我是恨哥哥的,这点恨,可以把他的哥哥从至尊的宝座拽下。
我佯装同意帮助他,可是,我现在心中想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尽快的跑到元朗身边去。
我淡淡的朝着赵光义的方向看了一眼,或许是那样嘲讽的眼光刺痛了他。
赵光义心中一慌。隐隐的心跳起伏颤抖着,难道要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女人一抹嫣红的颜色就这样越出了天空,仿佛要随着云彩一起消散一样,心中的不安却愈加的强烈了起来,不,我是相信你的,相信你的。
他顿时警声大作,一枚小而精致的长弩,吐出他长长的舌头,就这样蜿蜒的舔了上来,后发而先至,贯穿了欢颜的身子。
血就是这样的在眼前渲染开来,猩红色的梦境和惨烈的往事,一如那一夜,漫漫的无尽的哭号,却无一人相助的心伤。我强撑着,倒在了元朗的身上,失血竟让我一时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皇上……”我用力吐出这几个字,眼睛却看着急急上前的赵光义,元朗几乎颤抖着抚着我,一叠声的叫着太医,忙乱的样子竟在我最后的时光里生出几分感动。
你还是我日日思念的元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急不可耐的想要奔到元朗的身边去,有那么的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仇恨。我的心中,只剩下,那一夜夜,初次相见的美好的时光,真可惜,就算是这样,却还是爱着他。
元朗没有看到,赵光义手中还拿着刚刚还射出一箭的弓弩,那剑弩几乎就不曾离开他的手。
花蕊夫人的呼吸渐渐的弱了,对着赵光义说道,“我有一句话想要对晋王说”
眼前只觉得越来越黑,对着眼前依稀是赵光义模样的影子轻轻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射这一箭的。”
晋王整个人,就犹如木偶一样的呆立在那里。缓缓的跪了下去。
又冲着记忆里元朗的方向笑了笑,用几乎只有他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元朗哥哥,若水又死了一次呢。只是这次,怕是再了活不过来了。”
这句话更像是巨石,一投下,就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在他们两个人心中,重重的锤下。
我恍惚还听到了元朗冲着我狂乱的喊叫,可是,声音太远,竟有些听不清了。
听着身体里似乎有鲜血流动的声音,我知道在失血。可是此时,我在也不困顿在错与对的边缘里,我此时的心中,只晃过,那一幕幕的,单纯是初见时的那个样子,元朗气宇轩昂,长身玉立,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剑眉星目,乌黑深邃的眼眸,儒弱的如同书院的学生,但隐隐有透露出塞外漠北的不羁的豪放。相醉相忘,执手天涯,在清晨树木苏醒的香气里,共乘一匹白马,浪荡江湖绝杀。驰骋天涯。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开宝九年,大雪掩盖了开封府,大雪压得枝桠乱颤,让人心慌,那夜里,摇曳的烛光,戳地的玉斧,无中生有的金匮之盟,一个个惨死的皇子,交织的鲜血,残忍的杀戮,埋葬了曾经纯美的爱情。
出生在帝王家,就是一种不幸。
爱上帝王,是一种更大的不幸。
没有热情,没有欲望,没有弱点,全无保留的爱,对于帝王,实在是一种太大的奢侈。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