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河》马前欢

1、第 1 章 陈楚生点

　　陈楚生点了一根烟，用力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烟，表情一派悠然。倘若此刻黑暗阴冷的囚室换成一个优雅的场合，倒也是十分惬意。
　　"找我到底什么事。非要到这里来说。"叶恒远象是很累，整个人缩了一缩，把外套一脱盖到脚上。松动着筋骨偎在陈楚生身旁，眼睛惺惺松松地眯着。
　　身旁有人替他端了酒水也不接。
　　“叶恒远。”捻灭了烟头，低头朝着身旁男人扫了几眼。说话又慢又沈。眼中平淡毫无光彩。“适可而止。”
　　一张阴沈的脸凑了上来，忧郁地顶着副死人相。“陈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恒远睁著双闪烁不定的眼幽幽地看着陈楚生。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顿了一顿，目光如炬。“要清楚背叛我的后果。”
　　“老大，我跟了你多少年头了，难道你怀疑我对你有二心？”叶恒远坐直了身子，耸拉着脸。想摸出根烟抽上，却发现烟盒中只剩了零星几点烟草末。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去。
　　陈楚生无视他乞求的目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一碾。侧身吩咐了什么。一大摞相片便被拿了上来堆在叶恒远身旁。
　　被陈楚生拿着，就这么一张一张地在他面前展示。
　　前几张还只是背景和小人。叶恒远看得很仔细。但看着看着就愣了，脸色惨白惨白的，到最后只剩了发呆。
　　那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
　　“还有什么话说？！”陈楚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捏起叶恒远的下颚。手上的青筋占动。
　　照片上是什么呢？
　　几张背景是本市的一家颇有名气的警校，小人是一些老警察。
　　而比较清晰的几张，则是穿著警服的叶恒远。年轻，一脸朝气。背後隐约能看到警校的楼角。照片还算是新的，看来拍的时间不久。那一股子正气和现在的他依然很像。
　　叶恒远抑制住下颚的钝痛，抬起头看著陈楚生。——对方依旧是那麽挺拔。
　　"陈楚生！不是我。你他妈为什么总喜欢咬身边的人。"
　　叶恒远的声音听在耳里，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陈楚生说话。
　　突然被一道猛力拖到地上。
　　啪——
　　有力的巴掌从半空沦落，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叶恒远在地上挣扎著，一双发红的眼珠子死命地盯著陈楚生。
　　"别这麽看著我，谁叫你他妈蠢......"陈楚生冷笑著看了眼叶恒远因凄怆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什麽哽在了喉咙。“不过我还不能杀了你，只能有点小小的惩罚。毕竟要是现在就撕破脸皮．．对我们来说，谁都没有好处..”
　　“让他在地上趴着，不许起来。”
　　再次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平日里看惯了叶恒远的嬉皮笑脸，此刻都化作满目的痛苦凝结在脸上。
　　这麽多年，他一直没舍得动过他一下。此刻却实要下了狠心。
　　目光四处游走，却不再停留在叶恒远身上。
　　今夜的时间，是要论毫秒过的。
　　那蜷缩在冰凉地面上的两个小时，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绵长而痛苦。
　　陈楚生一连着，抽了三四支烟。没有别的作用，头脑倒是冷静了不少。
　　掐断最后一支烟头，瞥到地上的照片，低了身子又拣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看著——阳光，正气的一个大男人，就被区区几巴掌给管制了住，老实地伏在地上。
　　“老大，两个多小时了．．”
　　被这么一提醒，目光又聚焦在那地上着蜷伏的男人，竟看出些许柔弱。无奈地哀哀叹了一口气。那一瞬间的怒火也不知到了哪里去。
　　走上前去弯腰抱起那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体，脸颊是冰的。视线也已经有一些涣散，身子冰凉，抖得不像话。
　　身形顿了顿。
　　——从没见过这样的叶恒远。
　　陈楚生的眼中有一丝惊异浮现。随即大跨步走出地下室。
　　叶恒远，我知道。这点小惩罚，折腾不死你的，你是警察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