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奇谭》寒惊一瞬

15、第十五章 小银球

　　三姑奶奶和黄老仙都松了一口气。黄老仙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拾起自己的狼牙棒便往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对三姑奶奶说：“你赶紧瞧瞧你侄孙，别吓出个好歹来。我去后洞盘点盘点老尸婆藏了多少金银珠宝，咱回头好分。”
　　三姑奶奶也拾起自己的鞭子，把我拉到洞中间，左右瞧瞧，又喊我的名字。我那时虽然傻了，但是还能听见她说话，也还能答应她。三姑奶奶似乎放心了，便说要送我回去。她正要去拉我的手，我却突然看见斜前方崖缝边上老尸婆的衣服动了一下，我惊骇的退后一步，还以为老尸婆又活回来了，一下子又要哭了，赶紧抓紧三姑奶奶的手往那边指，却见从老尸婆的衣服里滚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小银球来。
　　三姑奶奶捡起小银球，“咦！”了一声说：“怪不得老尸婆这阵子夜夜出去，也顾不上找我们索要钱财了，原来是得了这个……”
　　正说着，突然背后黄老仙回来了，三姑奶奶赶紧悄悄把小球往我裤兜里一塞，顺势蹲下身子装作帮我整理裤脚的样子，一边问黄老仙说：“这老尸婆的东西怕是不少吧？”
　　黄老仙满脸喜悦的咂嘴说：“何止是不少，简直就多了去了！你说她这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些东西啊，不怕你笑话，我这把年纪了，猛的进后洞一看，都被吓着了。”
　　三姑奶奶笑说：“既是老仙喜欢，我就多让些与老仙，与你三七分罢了。”
　　黄老仙说：“那敢情好啊！”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我忽然感觉他笑得有些可怕，想堵住耳朵，一抬头却看见洞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而这黑影正冲我们把镜子举了起来。
　　我那时已知道这镜子是可怕的东西，吓得赶紧说：“三姑奶奶，别回头。”
　　三姑奶奶这时整理完我的裤脚刚准备站起来，听我一喊，也看见了洞壁上的黑影，眼仍然看着我，鞭子却往身后甩去。嘴里说：“黄老仙，你想干什么？”
　　黄老仙跳开一步，怪笑说：“财宝没有嫌少的，得七成怎及得十成好！”
　　三姑奶奶笑说：“原来是为这个，这有什么好争的，全与老仙就是了。”
　　黄老仙嘿嘿阴笑一声说：“你倒大方，只是留着你，早晚被旁人知道“月迷鉴”在我手中，怕我今后也没有安稳日子过，还是永绝后患的好！”说着，一手持镜，一手挥舞狼牙棒就朝三姑奶奶打来。
　　三姑奶奶一把推开我，与黄老仙打到一处。因黄老仙手中有镜子，三姑奶奶一直落在下风，很快被逼到了墙角。
　　我吓坏了，心里着急，但是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三姑奶奶。这时，我就看见三姑奶奶悄悄的但又急切的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那时还在懵傻当中，根本没弄明白三姑奶奶的意思，她其实是往洞口使眼色，意思是让我趁机快跑，但我却以为她是让我往左边看，我往左边一看，啥也没有啊，只有老尸婆的一条白绫躺在地上。
　　难道是让我用这个帮她？我当时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跑过去抓起白绫，再跑回来朝黄老仙身上舞去。
　　因为只想着使劲打死黄老仙，所以我舞那白绫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可惜用错了方式，手臂一挥，那白绫竟然脱手而出，飞到了半空中——我错把舞白绫弄成扔白绫了。
　　我正吃惊懊悔着，那白绫却从背后正飘到黄老仙眼前，黄老仙正在全神贯注地跟三姑奶奶打架，骤然看见白绫出现，吓了一跳，赶紧挥舞狼牙棒去挑白绫，同时回头来看。而这时，三姑奶奶立刻银鞭一甩，“啪”地卷住黄老仙另一只手上的“月迷鉴”猛的一抖，“月迷鉴”在空中画了个斜弧，朝我飞来。
　　我下意识的一伸手，把镜子接住了。黄老仙一看镜子在我手上，同时也明白了刚才的白绫也是我捣的鬼，立刻弃了三姑奶奶朝我扑来。三姑奶奶大喊：“拿镜子照他！”可我那时看着黄老仙恶狠狠的嘴脸早已吓傻了，虽然听见了三姑奶奶的喊叫，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执行。结果我没拿镜子照黄老仙，却本能的撒腿就跑。
　　但是我根本跑不过黄老仙，我甚至已经感觉到黄老仙飞到我头上了，我看见前面地上老尸婆留下的黑袍，不知道是因此联想到了什么，还是抱着决不能让黄老仙得到镜子的念想，总之在最后关头，我突然把镜子往崖缝处用力一扔，镜子碰在崖壁口，镜光闪了一闪，然后落了下去。
　　黄老仙还想去救，但是刚跑到崖缝口就赶紧停下了脚步。这时从崖缝深处传上来一声“咦？”然后又是一串“唧唧”的笑声。
　　黄老仙吓得赶紧退回来，一回身，怪叫一声，又立刻愤怒的朝我扑来。但是三姑奶奶此时早已挡在了我的前面，又与黄老仙打到一处。这次黄老仙没了镜子，很快便落在了下风。
　　打了一会，眼看黄老仙节节败退，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唿哨，黄老仙回了一声，接着就见老仙的那个黄脸儿子带着几个煞白脸女人跑进洞来。三姑奶奶一见他们进来，立刻跳到我身前护着我，黄老仙一边追着我三姑奶奶打一边冲他儿子说：“来得正好，别管这儿，快去后洞搬财宝！”
　　他儿子答应一声，立刻带着那几个白脸女人往后洞跑去。这里黄老仙又与三姑奶奶打到一处。他儿子一群人进进出出搬了几次，就冲黄老仙说：“爹，搬完了。”
　　老仙说：“你可看仔细了，全都搬完了吗？”他儿子又跑进去看了一下，手里拿着个小金壶，回来说全都搬完了，就掉了这个，也捡回来了。黄老仙说：“那你们快走，都运回家去。”
　　三姑奶奶就笑说：“老仙，你弄这许多财宝是留着续弦纳妾啊还是留着将来买水晶棺材啊，小心落得和老尸婆一个下场！”
　　黄老仙说：“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等过了今夜，你可就白熬六十年了！”嘴里说着，又一棒朝三姑奶奶舞来。
　　三姑奶奶听了黄老仙的话也有些着急了，把长鞭舞成一团银光，那黄老仙很快便有些招架不住了。这时，黄老仙瞅个空子，虚晃一棒，突然撇下三姑奶奶，转身朝洞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说着：“凌三，你若想要财宝，只管来我洞里取，我等着。可我劝你还是算算时辰，赶紧去阴司会你那死鬼情郎去吧，别说老仙没提醒你，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这里三姑奶奶抓着我，跟着跑出洞外，抬头看了眼月亮，一揽我便飞了起来，转眼就飞过了西小山。快进村的时候，我远远的看见前面有光，等飞到近处时，才发现是手电光，一个人拉平板车一个人打手电筒正在村口路上走着，还没等我看清是谁，三姑奶奶突然说：“你回去吧，三姑奶奶得走了，再晚就见不着你三姑爷爷了。”说着，把我往下一推。我叫一声，猛一睁眼，就听见大娘的声音说：“快停下，我听见小辰叫了一声。”然后就有一束手电光朝我照来。
　　我一眯眼，手电光闪开了。大娘大爷围了过来。大娘低头看着我说：“小辰小辰，你能看见我不？”
　　我喊一声大娘，大娘立刻说：“哎呦，这可算明白了。吓死俺了！”又指大爷说：“这是谁，你认识不？”
　　我又喊一声大爷。大娘拍一下胸口，说：“好了，好了。”又催促大爷：“你别停啊，怎么停下了，趁清醒点了赶紧去医院，可别耽误了！”大爷一闪不见了，接着我身体晃动了一下，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躺在平板车上呢，我大爷拉着我，我大娘打着手电。
　　后来据我大爷说，他夜里听见我大声喊他，起身就发现我躺在床上说胡话呢，喊了半天也不见醒，他吓得赶紧把我大娘叫起来，我大娘一看，也吓着了，不知道我是做梦魇着了还是白天在西大山乱坟岗子里撞了邪了，怎么老叫不醒呢？后来一摸我额头，才发现我发烧了，于是就赶紧让我大爷拉平板车送我去镇上的医院……
　　难道这一夜都是梦？但是我脑子晕沉沉的，也没法去细想。我只是躺在平板车上，迷迷糊糊的问我大娘：“我都说什么胡话了？”
　　“什么三姑奶奶老师学生的，胡话可不就乱说一气嘛。”大娘说。
　　再后来就到了医院，接着就是打针挂水，然后我就睡着了。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躺在大爷家的床上了，头还是有点晕，但是已经好多了。我看着院子中金灿灿的阳光，更加觉得夜里的事情都是梦了。我往枕头下一摸，没有镜子，什么都没有，难道昨天白天的事也是梦？我问大娘有没有见我枕头下的东西，大娘说：“什么东西，我没动。”
　　再过一天，我妈妈就来了，其实那时我病已经好了，但是妈妈既然来了，况且暑假也快结束了，也就提前把我接回了城里。我曾经想把我经历的事情都告诉她，但是几次三番又没有说，也许是我觉得即便告诉她她也不会信吧。况且我们走的那天，在经过三姑奶奶屋前的时候，我还特意伸长脖子张望了一番，她的房子不见了，就只剩了一座孤坟堆在那儿。
　　也许一切都是梦……
　　可是，回到城里的第二天，我正在自己屋里看连环画，就听见妈妈在卫生间叫我，我跑过去一看，她正准备洗我从老家带回来的脏衣服，这时从我的一条脏裤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往浴柜上一放，说：“这你什么玩具，给你放这了啊。”
　　我拿过来一看，吃了一惊，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在老尸婆洞里，三姑奶奶悄悄塞到我口袋里的那个小银球。
　　四年级之后，一来功课忙了，不能由着我玩；二来我姐也大了，能够照顾我点了，所以之后的暑假我都没再回过老家了。许多年之后，儿时的往事我即便还记得，也很少再提起了，尤其是那些个往事太过离奇，我说给别人听别人也都不信，还以为是我臆想出来的故事呢，而且更关键的是，长大之后，关于这些事我曾经问过我大娘，但是她压根不记得我提到过什么三姑奶奶，“哎呦，你那三姑奶奶我都没见过，你上哪知道去？”这是她的原话。而且她也不记得那天夜里我见到小五奶奶骑驴走的事，甚至落在她家院子里的大蝗虫精她也不记得了，不过她想想又说：“倒是那一年闹过蝗灾，乌泱乌泱的看着来得凶，不知咋地，一眨眼又没了。”
　　倒是二华，长大后还记得我们去西大山的事，回忆说：“洞里有好些骷髅头，吓死了都。”不过我从洞里拿出的“月迷鉴”却被他说成是一个锈铁片，根本不是镜子。然而他也觉得怪异的是，我回城以后，他带着他哥哥还有村里的一帮孩子，去过西大山多次，却再也没有找到过那个树洞。和我的遭遇一样，那帮孩子也全都不信他说的话。
　　于是这些童年往事在我的心里便和那些幼儿时期（三四岁时）的模糊记忆笼统的捆绑在了一起，共同成为了虽然属于我但却不辨真假的历史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