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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番外一 蹩脚的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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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男朋友通话,时常不足五分钟,轻轻松松就将三年多的恋情终结了。
放下电话的刹那,才知道,脸上已涕泪横流,泪流得像个傻子。
有些人,是经历远离才会越发了解对方,有些城市,是需要思念才能临摹出它的样貌,然而,更多的时候是,一旦远离了,就再也回不去。
崔坐在房间地毯上,仰头望着墙上的毕业照,桌面,还摆着写着曾经室友寄言的笔记本,小学中学高中大学职场,每走一段路,就遗忘一部分人,很多人,凭着照片也叫不出他的名字,焦躁地所向披靡,每每在原地停留得稍微久了,内心就开始喧嚣,不停地叫嚣着要走得更远一些,再走远些……无论在哪个地方,都难以获得内心的安宁。
谢岚曾在电话中劝说,如果真的撑不下去,就回来吧,回到你的故乡,或是,回到我们这些朋友的身边。
那时摇头了,许是为了人生理想,许是为了衣锦还乡,又许是,心理的一种逃避……因此换了一座城,又换了一座城,途中哭过多少回,只有自己才知道,每次与男朋友倾诉内心的不宁。
都是自找的,男友如是答。
他的不理解,给冰凉的世界重新镀上一层厚厚的冰。
他不愿给出丝毫温暖。
让她时刻有种如在地狱的寒心感。
一年前,为了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恋情,抛下工作穿越大江南北回去了,然后在熟悉的街头巷尾和一个不再熟悉的人绕着C城走,在这座停留了近四年的城市,明明四处皆是回忆,却找不回记忆里的温馨感。
他说,再耽于恋爱,工作进度就赶不上了。
崔点头,体贴地不再缠着他。
在三个室友的陪同下,走了一遍又一遍的大学城,说着一些即将在风中死去的话,语气就像是追念着逝去的人一样,怀念着过往独特的价值,但又深知,过去只能成为永远的过去。
这次,应该是留下来不走了吧?
他理所当然地问。
崔愣了愣,摇头。
一气之下,他转身走了,偌大的街道,汽车喧嚣嘈杂,空间一下子被扩展得无限开阔,想要追,却发现一点儿理由都没有。
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并不都是相互理解的,纵使是有着亲密关系的恋人。
谢岚蹲在家楼下的路灯上,手“啪啪啪”地打到腿上,谋杀了一只又一只蚊子,见到崔,她仰头问:“分手了吗?”
崔摇头:“谁也说不出口。”
谢岚皱眉:“你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崔将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着路灯灰败的光:“是,但还是解决不了。”
谢岚叹气:“你明天就要走了,和他说了吗?”
崔继续摇头。
谢岚气得几乎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砸过去。
很多人都在说,大学的恋情基本上只能延续三四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
崔顺应了“别人说”,连曾经见证他们甜蜜的大学恋爱发生经过全过程的谢岚总忍不住祈祷上天给她三天的黑暗,毕竟,若是能将自己的三天光明交换给视力有问题的孩子,总比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室友那段甜甜蜜蜜的恋爱糟糕地终结还要好。
心心相念而分手,是个什么体验?
在机场上,崔问谢岚,一旁的云与丽表示难以理解。
然后,崔就带着这个深重的疑问,飞走了,送行的室友诧异转身,然后看到他站在机场门口,一直低头抽烟。
谢岚问:“师兄,你知道她今日要走吗?”
他抬头看了谢岚一眼,挥手和云与丽打了个招呼,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件事,还是谢岚在电话里告诉崔的。
崔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挂了电话。
曾经,曾经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风花雪月、无忧无虑。
那段惬意的日子,是父母极力营造出来的梦幻之所,可以不计较生活来源,只需像一岁孩童学走路般,努力而蹩脚学着行走,尝试融入社会。
荷花池,荷遍池。
红花绿叶交织,风一吹,荷池如水光潋滟,美如诗。
他拿着相机站在池旁边的草地上,全神贯注地寻找角度拍池内的荷花。
她站在桥上,手撑着栏杆,低头盯着荷花池里的花。
相机突地一晃,晃到了她的身上,捕抓到一缕飘落的长发。
他放下相机,看着她,清风吹起她身上的小碎花裙,直吹到他的心里。
后来,在社团机构里,他与她正式相见,他是师兄,她是师妹。
再后来,顺理成章到令人发指,两人走到了一起,成为校园里甜蜜的恋人。
熙熙攘攘的学生食堂里,他笑着说:“我有一张照片,好像拍到你了。”
她疑惑:“什么时候?”
他将导到手机上的照片递过去,她接过来看了看,笑了:“那是开学的时候,见到两朵挨得近的荷花以为是并蒂莲,然后低头去看,才发现原来不是。”
他点头。
象牙塔内的大学恋,平淡而又甜蜜。
流感肆虐校园,蚊子传播病菌的时候,他买口罩驱蚊液送来,爬上爬下给她寝室的窗户上窗纱,同寝室的损友端着大杯的冰淇淋追在他身后问:“师兄师兄,什么时候请小崔吃花满屋的抹茶蛋糕啊?”
他笑着“嗯”一声,不再说话。
同寝室的丫头又问:“师兄师兄,什么时候去居酒屋晃晃啊?那里的烧肉一流啊,只要一碟烧肉一碟小菜一壶酒,小崔就能陪你侃个天长地久呢!”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嗯”。
要死的丫头继续问:“师兄师兄,南贸的椰子鸡、特色鸡煲、麻油鸡,听说都很便宜呢……”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崔就冷哼一声:“我喜欢学校的饭堂!”
他望着她笑了笑。
一干室友掩眼痛呼:“瞎了瞎了,真的要瞎了!”
后来,他真的买来花满屋的抹茶蛋糕,送来居酒屋外卖的烧肉和麻油鸡,吃得发撑的室友看向崔:“怎么办啊,师兄的恩情就由你替我们还了!”
崔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这是他两天的兼职工资。”
室友们内疚地拍了拍肚子,说:“我们也兼职给师兄买礼物,行吗?”
崔点头。
然后缠着勤工俭学的团队成员拿到临时电话客服的职位,去打了两天的电话,凑钱勉勉强强买上了一整套算得上牌子的休闲服,师兄收到礼物的表情室友们不知道,崔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着调侃:“怎么,不是穷得发慌吗?”
崔红着脸。
忘记抱怨过很多次,口袋羞涩得如怀春少女,慌得日日在茶餐厅门口徘徊却不敢上前表白,只得守着廉价的学生食堂伤怀。
恋爱期间,寒暑假是一段让人极为愤恨的日子。
每到假期,他就要回家或是天南地北地兼职或是到处摄影。
总没有相聚的时间。
这种时候,内心的慌张就会不断地暴露,常常不自觉地盯着手机,每次听到手机铃响都像中大奖一样,开心到让人看不下去。
八岁的弟弟满大街地散播着:“姐姐恋爱啰!姐姐要嫁啰!”
崔满大街地追着弟弟要掩住那小家伙的嘴巴。
路过的邻居就会欣喜地问上一句:“啊呀呀,那是谁家的男孩子啊?”
崔羞得无言以对,揪着弟弟一路归家。
那时候,内心的幸福安宁感,足以支撑走过很长的路。
就像周期一样,思念的痛苦过去了,欢聚的开心时刻就会来临。
开学时他总会带着精挑细选的小礼物到她寝室。
有海边的贝壳、有山上的小石头、还有制成书签的干花、和一长串的刻着平安的珠子手链。
室友们看在眼里,总忍不住羡慕地问崔:“喂喂,师兄身边还有和师兄一样优质的男生吗?还有吗?我们如此貌美如花,定然有配得上我们的男人吧?”
崔:“……”
后来联谊晚会,倒也成就了不少情侣,偏偏寝室里的三个傻子也只是嘴巴上厉害而已,一遇上稍微看得上眼的,皆内心羞涩思前想后,还未来得及下决定,心仪的男生就牵起其他女生的手走了,总没有成就室友的联谊。
后来,大家都不再愿意参加联谊晚会。
在寝室走廊阳台上,他问:“那几个师妹还要找男朋友吗?”
崔愁眉苦脸地摇头:“我就活像操心的大妈一样,不理她们了。”
他点头,搂着她看着校园的灯火明明暗暗。
那时候,心里都认为,彼此会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