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一等》软羊羊

7、贵妾马氏 总归，这屋

　　“夫人稍安勿躁，娘娘每日时辰都是定好的。既是来的早了，夫人不如挪步喝杯茶。”花朝听出来，这是崔姑姑的声音。
　　作为一个现代人，花朝是真心佩服崔姑姑的，不卑不亢、八面玲珑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
　　“娘娘这儿规矩就是比别处不同，我可得好好学学。将来也能教教瓒哥儿识礼。”
　　花朝虽没瞧见这说话的人，可听到这娇媚如丝的声音，想也知道这马夫人是何样人物了。不过，这马夫人是今儿来的客么？看着腔调，不似来做客倒是来吵架的了。
　　即便有些好奇，花朝也并没有张口问人，只把瓜子托在帕子上，一粒一粒用手剥起来。如今正房这里，她不过初来乍到，谁人可结交谁人要提防，她都没弄清楚，冒冒失失的可容易给别人抓住小辫子。
　　待手里瓜子剥了小半，听见屋里叫人，一个丫鬟赶忙拎起备好的热水进去给严氏泡茶。跟着便见几个穿着锦绣的人影子走了过去，花朝坐在靠门的地方，瞧见其中一个穿金色纱罗绣牡丹富贵的身影最为显眼，那朵朵牡丹花都是用银线勾出的边，金线绣的蕊，闪亮亮的可不显眼么。
　　花朝瞧了一眼便收回眼神，红锦走了进来，瞧见花朝便对她笑了笑，走过来摸摸她的脸。红锦对谁都是一般的笑脸，也看不出她和谁好和谁不好。和绿眉比起来，倒是绿眉更亲近些。如今这般，想必是念了崔姑姑的恩，对花朝也不同了。
　　她见周围没人注意，伏在花朝耳边道：“放才来的人是王府里的妾室，每日这个时辰给娘娘请安的。”红锦估摸着崔姑姑恐怕也没得功夫和花朝说这些，提前告诉她，免的她认错人，或者冲撞了。旁人倒好，马氏是第一不肯饶人的。
　　“瞧见穿金的那个了么，那是马夫人。王爷特地给她请封的正六品夫人，旁边跟着的是她生的大公子。后面穿蓝的那个是林姨娘，旁边跟着的是大小姐。”
　　花朝有些疑惑:“怎么妾还能有封号的？”
　　红锦声音又压低了些：“本来马氏一直闹着要做侧妃，娘娘咬死了不答应，王爷也没同意。到后来生下大公子，王爷被她闹的无法，这才寻了旧例出来，到宗人府给请的。”
　　花朝第一次听说，原来做妾的，不光只是姨娘，嫁的人不一样，还能混上品级的。这是不是就和王宫里那些妃嫔等级差不多意思。
　　原本还想着谁家这么早来做客，原来是给王妃请安的，难怪她能和严氏叫板，能在正室前面生下儿子，还封了六品夫人，不怪她说话有底气。这大概就是书中所谓的贵妾了吧
　　当妾也当的这么风光，这个马夫人肯定不简单，倒得留神注意了。
　　说着话呢，就瞧见一个穿葱黄襦裙的丫头推门进来。
　　还未张口便娇笑一声：“哟，这里面窝了这么些个人呐，王妃娘娘这里活计可真清闲，养了这么些个闲人，一大早的就坐这儿扯闲篇呢，我可没这么好命。”她理了理襦裙上的带子，拿出小小的一个茶叶筒：“夫人喝不惯这儿的茶，让我来泡自个带的银针，可有烧好的滚水？”
　　她一边说，眼睛早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对花朝还格外留意看了几眼。
　　正屋里的人，自然对马夫人没个好脸，一个嬷嬷笑道：“请安晓得自个带茶叶，是个知礼的，却怎不知拎壶滚水带着，倒腆着脸来向我们这群不知礼的讨水了，我们可不敢给你。”
　　说的屋子里一圈人都笑起来。
　　那叫知书的丫鬟见没人听她指使，气的脸通红。花朝瞧她两个眼睛转了一圈，朝自己看过来，心下觉得有些不好。
　　果然，那丫头指着花朝道：“你去，把那水给我拎来。”一指头差点没戳到花朝脸上。
　　花朝心里哀叹一声这水壶并不大，小小一把，也只够泡一壶茶的分量，即便她一个三岁小童也拎得动。若不是方才红锦事先提醒了她，按照她的性格，想着息事宁人，兴许就听了知书的。可如今瞧来这马夫人明摆着和王妃是对头，若她拎了这水，恐怕便是正屋的反叛了，说不得还得加个墙头草的名声。她可不能做这事，得罪了人没法，她如今刚刚来正屋，摆明态度才是最重要。
　　一旁的红锦也握住花朝的手腕子不让她起身，花朝便装作和红锦说话。
　　知书见花朝不动，脸上更是挂不住，冲着花朝叫：“你们一个两个指着我好欺负，连你个小蹄子也给我脸子瞧！”竟是伸手往花朝脸上刮来。
　　花朝吃了一惊，全然没料到知书竟然敢在严氏的地盘上动手。她侧身躲了开，却仍是被知书的长指甲刮了一道。嫩白的脸蛋上霎时间多了道长长的红印子，没一会就肿了起来，看着倒挺吓人。
　　屋里立马炸了起来。
　　原本大家瞧着花朝新来的什么也不做便能拿三等的月例，倒有些眼红。如今见花朝被马氏那边的人打了，倒都嚷嚷起来。便如同自家孩子只能自个说丑一般，一时间俨然又把花朝认作了自己人。
　　两个二等丫头夹着方才讥讽知书的老嬷嬷，三人围了知书在当中。
　　那老嬷嬷是个利口的，上来就对着知书脸骂道：“小娼妇，敢在娘娘这儿动手了！也不把你那双爪子伸出来瞧瞧，娘娘屋里的人是你动得的！”
　　知书见着架势倒有些怕，可还强撑着气势，人缝里还伸出手去掐了花朝一把。
　　花朝疼的一哆嗦，就从上辈子算起，她也是第一次被人打，脾气便有些上来，揉了揉胳膊上被掐的软肉，狠狠瞪着知书。
　　若不是如今只有三岁，她倒真个想扑上去和知书打一架。欺负个三岁孩子还下这样的狠手，算什么本事！
　　茶水间闹将起来，正屋里几个女人也没消停。
　　“娘娘这儿的御制百合香倒好，就是忒浓了些。”马氏用团扇捂在面上，只露了双狭长妩媚的凤眼出来。
　　“王爷昨儿还说了我，这夏日里头本就热，再用了熏香没得让人气闷。供些荷花佛手什么的，才最清爽怡人。吓得我连忙把香炉子都收了起来。”她每说一句话总喜欢在尾音上拖那么一拖，再摆出一副不知世事的羞涩模样出来，整个人媚态横生。
　　严氏冷冷一笑：“呵，王爷如今倒清雅的紧。”
　　马氏微微一笑，端起手边的茶杯闻闻，却并不入口：“哎呦，娘娘这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可是娘娘父亲送来孝敬的吧。”
　　严氏父亲在福建做知府，去年刚刚升了正四品。
　　“只不过，我喝惯了银针，别的茶再好，不得我喜欢也不中用。”
　　严氏听了这话，捏杯子的手指紧了又紧，若不是昨夜和崔姑姑商议好了，她即刻便要拿茶泼马氏一身。
　　这不就是拿茶叶指她么，便是她再好，不得王爷的心，也没用。
　　“我倒不知道你好这口。绿眉，我那里有王爷赏的银针，取些给夫人带回去。”严氏咽下一口滚茶，顺着喉咙把怒意生生烫回肚里。
　　马氏倒有些讶异，这个严氏是个炮仗性子，最最好琢磨。每每她一撩拨便大发雷霆，转头她再去同李肃哭诉，稍一挑拨，这二人便又是十天半月的不见面。
　　今日她倒转了性不成。
　　“那倒不用娘娘破费。王爷也赏了我许多，今儿我自个叫人了带了来。娘娘赏我口水便成。”
　　严氏便知道，她又要出这些幺蛾子。
　　以往便从不喝她这儿的茶，点心更是碰都不碰。如今倒好，自个带了茶来吃，把她这里当什么了！她哪里还有王妃的脸面！
　　可崔姑姑说的对，如今她得和李肃重修旧好。这女人惯会生事挑拨，再不能让她找到什么由头，坏了和李肃的关系。
　　“既然你喜欢，那便随意些好了，我这里再不讲究这些的。”
　　马氏没料到严氏竟真个一点烟火气也没有，可话既然出了口，便吩咐知书去泡茶。
　　严氏转头瞧了瞧坐下右首的林姨娘，往后她再不必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帮她出头。
　　“葇丫头过来给我瞧瞧。”她朝着坐在林姨娘下首的女孩笑了笑：“你今儿这头梳的好，衬的你倒成了大姑娘了。”
　　李令葇是李肃的第一个孩子，林姨娘便是生了这个庶长女之后，从通房抬了姨娘。
　　“母亲笑话我。”令葇走过去给严氏瞧她的头发，一面笑道：“母亲的凌云髻才好看，可惜葇儿头发没有那么多。”
　　“等你再大两岁头发长些就好了，到时候让你姨娘给你梳。她手艺可好，连我出门也喜欢让她梳。”
　　平日里，严氏对葇姐儿谈不上多好，也不过是尽了嫡母本分，面子上过得去便罢。今日突然亲近起来，林姨娘倒有些受宠若惊。
　　“娘娘便不出门，我每日里给娘娘梳头也是愿意的。”
　　对面的马氏见林姨娘这副样子，鼻子里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只是屋中没人理会她，严氏又赞葇姐儿鼻子高挺，生的好看，让绿眉拿了对金花赏她。瞧着林姨娘没口子的谢恩，严氏终于真心笑了出来。
　　她明白林姨娘想要什么。
　　从葇姐儿生下来，林姨娘便一直想把葇姐儿记在正房。庶长女成了嫡长女，身份一下就贵重了起来。
　　如今，她便拿这个吊着林姨娘。
　　总归，这屋子里不是东风压了西风，便是西风压了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