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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忧 我当保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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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五天的路程,我便到了传说中的京都,果然是帝王之都,一砖一瓦,都透着不凡之气。这里
的经济显然比霁城发达,沿街的店铺买卖数不胜数,吆喝声更是此起彼伏,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鲜有乞丐在途中乞讨,看来繁盛这一说,果然不假。
车轿行到一处院落前,繁华的市集声像隔世的梦般隐去了,安静的气息游丝般浮动在空气中,似
乎可嗅可闻。两棵梨树的初蕊绽放在院门两边,枝桠被春潮压弯了身体,好像从很久开始,就在
这等待着我一般。我抬头看见那块紫檀木制成的匾额,上面用楷书写着:棠梨阁。踏进院子,映
入眼帘的满院的春景,青草植满土地,几朵零星小花缀在草毯上,迎着阳光打转,桃树和梨树两
相辉映,交错开满,粉色和白色的花瓣顺着微风,在空气中定格飘转,落在人的心田里,落在春
日的影子里。这座院子美景占了大处,留给屋子的地方就少了许多,整个院落唯有三个屋子,我
自个儿挑了西边的屋子,另外两处,一处给青衫和杏竹,一处放置嫁妆等杂物。陈府给我们分配
了四个丫鬟,负责照顾我直至成亲那日。这样,整个棠梨阁里竟有了七个女人,倒有几分闲谈八
卦的意味。我的性子对外虽然有些孤寂,但对内,却自有一番小孩子心性,加之这些丫鬟都是同
我一样刚刚及笄的年龄,自然好相处些。于是,不过一个上午的光景,我便同她们处的跟知己之
交般。晌午的春光最是催人入眠,我们七个却反其道而行之,搬了七把小椅子坐在梨树下,聒噪
地聊着那人生趣事。而这人生趣事中,我最关注的莫不是我那即将嫁与的男子,陈攸。据小萤
(四个丫鬟中最聒噪地那一个)说,陈攸今年十八岁,同我二哥一般年纪,但品性却同我二哥截
然相反,是个正人君子。陈攸的父亲是先帝的同胞兄弟,封为颛亲王,他死后,陈攸继位为宸珂
郡王,辅佐朝政,是当今皇帝最器重的郡王。陈攸六艺精通,是京都闻名的才子,天下多少女子
倾慕于他的样貌和才德,此番,他却因一场父母间的无稽之约,而来娶我这个相貌品行皆不出众
的女子。我暗哂,想来这场婚姻或许注定是悲剧一场。
王府位处京都的最南面,是难得的清静之地,王府外部构造华美,堪称京都第一宅府,内部却讲
求清雅之趣,不过分奢华,树木草石无处不见,景致四季殊异,春有梨花飘香,夏有荷花溢池,
秋有枫林似火,东有红梅满枝。府中住着三位主子,一位宸珂郡王,一位是颛亲王妃,一位是陈
攸的亲姐,颜迩郡主,芳龄二十,至今未嫁,听说皇上有意将她许给当朝宰相的嫡长子,只是郡
主执拗,未曾答应。
我们聊了许多事,好像又回到了在家中与二哥喝酒闲聊的情景,那黄昏的暮色好像隔着遥远的距
离,轻轻地笼上我的心头,将我勒的心疼。黑夜悄无声息的来了,院子里的春景浮上了一层朦胧
月光,有几分恍惚的寒意在枝头,青衫搀着我走进屋里,屋子里的摆设都以简洁为要,紫檀木制
成的桌椅,有股悠远的沉香。我躺在床上,抬眼问青衫:“婚期订好是几时了吗?”青衫顿了
顿,说:“三日之后。”
我挥了挥手,就着枕榻睡了。
三月十八,我出嫁了。
婚礼的一切都按郡王的规制,很盛大。我听爹说,寻常女子一生只能戴一次凤冠霞帔,就是成亲
之时。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珠翠摇曳,竟有陌生之感。京都的百姓仿佛都知道今日是什么日
子,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杏竹说,他们是想一窥我的真容。我回答,那他们肯定要失望
了。爹爹并未来参加我的婚礼,想是因为那所谓的亏欠让他无法前来。
青衫为我披上红盖头时,低语道:“小姐,你真美。”
一路上的锣鼓喧天,几乎要把我的头给弄炸了,正到我要崩溃之际,一只手掀开了轿帘,向我伸
出,那是一只很修长漂亮的手,散发着书墨的清香。我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下了轿。拜堂
的时候,我始终不敢看他的真容,我有深切的自卑,有那么一瞬,我曾渴望他是个寻常样貌的男
子,或者说,我想嫁的,不过是一个寻常男子。
在房中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从下午熬到傍晚,我突然很想喝酒,眼见身边无人,就顺势拿起桌
上的酒杯,自斟自酌起来。想想这一路,竟有许多迷惘和彷徨,时光掩去了人事,遍寻脑中记
忆,却寻不回那一份简单心肠。
“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没错啊,说的没错。”我知道自己已经醉的不轻,我的酒量本来就
小,从前与二哥喝酒,不过三杯酒脸红耳燥,更何况,今日喝了不止三杯了。
屋门突然被打开了,迷迷糊糊中我只看到那一抹红衣,我转念一想,是了,就是他了,那个我要
相伴一生的人。我低头苦笑:“你为何要娶我?听旁人说世间女子爱慕你者无数,更不乏倾国倾
城貌。我想你览人无数,定见过许多女子,那许多女子里面,也定有你喜欢的,何必为了一个父
母之间的无稽之约,而辜负了自己的一生。你可知、你可知这其中的可笑。”
我停了很久,等待他的回答,但始终无人回应。我怀疑我是出现了幻觉,才想要掐自己一把,一
双手就覆上了我的酒壶,一抢而过,自顾自地饮起来。我吃惊地看着他,这才看清了他的真容,
我突然很想打自己一下,因为我差点流出了口水。
他的样貌,无人可比。
饮罢,他说:“你放心,我当保你一世无忧,必不会亏待于你,也不会动你一丝一毫。”
我无比木讷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这才醒悟:看来我的样貌真真是吓着他了。
那晚,我独自就寝,因为沉浸在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中,整晚都没有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