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快斗之花不同》花肆流

8、章七

　　东京的天不是很蓝，万里无云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快斗半眯着眼抬头，阳光并不刺目。
　　他呼吸着熟悉的空气，让肺部充盈。仿佛只有这种胀满的感觉才能支撑他那颗没有着落的心。

　　乘着出租车回到江古田镇，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出了他在意大利这几天堆积的报纸。
　　《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国际新闻版上，都报道了同一则消息——「国际著名幻术师古纳冯高德伯格二世失踪」。
　　新闻被排在属于花边新闻的角落位置，报道十分简略。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Spider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为了看到更为详尽的报道，快斗翻出手机，想在网络上寻找看看意大利《邮晚报》的日文版。
　　谁知他刚解开键锁，寺井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寺井爷爷。」
　　即便心乱如麻，快斗仍不忘压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显得平静。
　　可电话那头，寺井做不到快斗这般的淡定。
　　「快斗少爷，」寺井焦急道，「您什么时候回日本？有人伪造怪盗KID发出了预告函，目标是目前展示于京都的一颗名叫『红月』的月牙形血珀。」
　　「血珀？」
　　琥珀是快斗一直避开的目标。这种宝石并非像其他宝石一般由矿物质经过地质变化产生，而是树脂化石，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它们为目标。
　　不仅如此，根据快斗的了解，Spider所在的组织也不曾尝试盗取过这类宝石。

　　喃喃念了两句，快斗对寺井道：「寺井爷爷，您先不要着急，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去您家里。」
　　说罢，他顾不上一路的疲惫，丢下搁在大腿上的报纸，便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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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匆忙，但寺井丝毫没有怠慢。他一听说快斗已然回国，正往他家里赶过来，便赶忙沏好茶，备好茶点。
　　他知道快斗若是回家，第一个会通知的人一定是他。既然快斗还没有来得及告知他回国的消息，那么快斗一定是刚到家不久。

　　寺井家距离黑羽宅不远，十分钟不到，门铃声便响了起来。寺井匆匆开门，只见快斗站在门边。
　　长途旅行令快斗看起来有些疲累，寺井面上不说，心底仍是带了心疼。
　　「快斗少爷，辛苦了，快进来吧。」寺井把快斗迎进门，「吃饭了吗？我只准备了一些茶点。」
　　「谢谢，」快斗说，声音略带喑哑，「我在飞机上吃过午饭了，现在暂时还不饿。」
　　实际上自打嗅出自己衣袖上的硝烟反应后快斗就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之后他一直浑浑噩噩的，甚至在把「夜玛丽」归还时还差点忘了易容。
　　这样的情绪笼罩了他近两天的时间。
　　现在回来了。
　　他想要休息，可事情偏偏不如他所愿，一件又一件地，继续发生着。

　　Spider失踪了。
　　有人伪装成怪盗KID发出预告函，目标是展示在京都的一块血珀。

　　看似毫不相关的两件事之间一定潜藏了什么特殊的关系。
　　快斗感觉得出来，却理不出头绪。

　　不知不觉快斗便陷进了自己的思考之中。寺井担忧地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唔……寺井爷爷，你叫我？」快斗歉然，「对不起，我走神了。」
　　虽然在刚刚得知有人伪造KID预告函的时候寺井是着急的，但看到此时写满快斗脸上的疲倦，寺井实在忍不下心来表露自己的着急。守着快斗那么久，寺井了解快斗的脾气。盗一的扑克脸，快斗是学得最好的，不是真的累了，他不会这幅模样。
　　思及此处，寺井不禁思忖着在意大利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Spider失踪的消息他也是看到了的。

　　寺井长长叹了口气：「伪装KID的人发出的预告函是下周六晚上十点，距离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不然快斗少爷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
　　仅是听寺井说话的语气，快斗就晓得自己的伪装失败了。
　　他最终还是让身边的人为他担心了……
　　无奈，快斗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听从寺井的话，稍微休息一下。
　　他理了理衣服，对寺井说：「寺井爷爷，我就在沙发上打一会盹吧。回去一会还要赶回来太辛苦了。」
　　对于他的话，寺井仿佛早有准备，他毕恭毕敬地说：「我已经整理好了客房。」
　　他引着快斗穿过客厅，来到客房门口：「你现在这里小憩一会吧，晚餐准备好后，我会叫你。」
　　「辛苦您了。」快斗对寺井深深一揖，然后打开客房门，走了进去。

　　他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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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斗一点半左右上的床，没等寺井叫他，不到六点，他便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意外的沉。前两日在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都没有闯进他的梦里。
　　他从床上坐起，看向窗外。
　　窗子很大，睡前他特地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又将窗户打开了四分之一。
　　窗外的风若有若无地吹入，卷得如纱般轻薄的白色窗帘缓缓飘动。

　　天还未完全暗下。快斗的视线越过窗放出去。天边堆了一层厚厚的云，有飞机从中穿过，带出一条灰白色的飞机线。可太阳终是落山了。天没有了阳光的增色，灰色逐渐成了主打。
　　快斗的眸中也是灰暗的，但平静的一觉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得到了片刻的休憩。他想，他不该把自己丢进亲手画的圈中套牢，毕竟谁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曾杀过人。

　　是了。

　　一直想不透的东西在这一刻想通。或许他还该更不在乎一些。因为早在他下决心穿上怪盗KID的外衣踏入警方包围圈的那一秒，他便已然放弃了一些东西。

　　他是罪犯，早就是了。

　　想通这些之后的快斗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直觉敏感的他有种预感，这次假冒KID的人来头不小。
　　那背后甚至有比Spider更为可怕的力量在操作着这一切。
　　而这一次。
　　他的选择仍是迎上去，毫不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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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斗清醒后不久，寺井便来敲门告知晚餐已准备好。
　　快斗应了声门，从床头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披上后便走出门去。

　　晚餐清淡却很丰富。
　　寺井知道快斗不喜欢鱼，因此使用的食材也几乎和鱼类没有关系。与此同时，他也考虑到了快斗舟车劳顿后疲累，所以在菜的做法与口味上也做了适当的调整。

　　如此细微的贴心，快斗是看得出来的。
　　他把感激藏到心底，一边暗暗告诉自己还要更努力一些才行。
　　就这样，快斗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直到一顿饭吃完，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寺井，他看着快斗沉默，也不知该找什么话题来打破沉寂。

　　寺井对快斗这次意大利的行动相当于完全不了解。
　　虽说他时刻关注着报纸，却依旧一头雾水。
　　起先是本海姆博物馆宝石被盗。根据博物馆内工作人员的供述，动手的是个高瘦的黑发男子。博物馆参观人员进出大多是要登记来访的，事后警方翻出登记册，上头写的竟是一个普通到令人无从下手查询的假名。
　　快斗事先和寺井做下的安排中是没有盗取宝石这一计划的，即便是观察Spider的动向这一条，也该是在高德伯格二世的幻术表演之后。看到宝石被盗消息的寺井当场就吓坏了，而之后的新闻又更加离谱了。
　　为了搜查盗走宝石之人的警方在博物馆附近铺开了调查网，谁知他们没有找到宝石大盗，反而在附近一片针叶林中找到了六具尸体。六人的死亡时间都在五小时以内，死因皆为枪杀。并且，这六个人居然全是非法入境者，一时间警方连死者身份都难以查出。
　　盗窃案转瞬升级成敏感，这让寺井更加着急。他在看到报纸的一刻立马打电话给快斗，却只听到电话那头没有开机的人工提示。
　　幸好这心急如焚只伴随了寺井一个晚上。第二天的报纸上，怪盗KID归还宝石的消息奇迹地上了头版。
　　不论是留给警方的那张卡片上的语气，还是卡片右下角的涂鸦，都让寺井悬着的心放下。
　　可紧接着新闻上就跳出了怪盗KID下个目标是京都的一块血珀的消息。
　　那篇预告函又吓了寺井一跳，若非他清楚快斗目前人仍在罗马，根本无暇发出预告，他真会以为那是快斗所发。
　　但不论预告函是由谁发出的，寺井还是得及时通知快斗。
　　他一共给快斗打了四通电话，快斗都处于关机状态，直到中午，电话才打通。这一次，他听到的消息却是——快斗已经回国了。

　　回来了，至少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可寺井却在快斗的脸上察觉到了他以往不会露出的表情。
　　好几次了，连寺井都不能用老眼昏花将自己打发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寺井想问，又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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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咽下最后一口饭后，快斗轻轻叠好碗筷。他观察了几秒寺井的表情，然后对他道：「Spider失踪了。」
　　「什、什么！？」
　　寺井意外。
　　但快斗没有为他解释什么，只是冷静地，把由这个话题带出的后续故事讲完。

　　从他进入本海姆博物馆的一刻开始，一直到归还了「夜玛丽」。他省去了一些可能会令寺井莫名担心的环节，却在故事中加进了他推理出的一些东西。
　　除Spider所在的那支组织之外，故事中又出现了另一批人。死亡的六个非法入境者可能是两伙人之中的任意一方，但死人是无法开口公布自己的身份的。

　　故事讲至结尾，快斗做下了结论。
　　「Spider应该就是被那伙人带走了，他们先一步来到日本，从Spider口中套出了『潘多拉』的信息，之后开始行动。而那封KID的预告函，很有可能便是出自他们之手。」
　　只是推测，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快斗的语气里却透着坚定。
　　寺井问道：「即便他们知道了关于『潘多拉』的秘密，也没有必要伪造KID的身份动手吧？」
　　「大概，」快斗猜测道，「是要让我出现吧。」
　　因为他们不相信Spider的那些话，所以需要同样在寻找着「潘多拉」的另一方，怪盗KID的证实。
　　他们请君入瓮的做法，恰巧合了快斗的意。
　　他也想和那伙人见一次面。
　　或许见了面，就能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夜玛丽」放在他的身上；或许见了面，就可以知道当时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
　　快斗的目光暗了下去。

　　白马探。
　　那个和他一样，从那片针叶林中安全活下来的家伙。

　　即便是怪盗，也有想要探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