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快斗之花不同》花肆流

6、章五

　　利用烟雾和强光作掩饰逃脱，这一做法对于白鸟合而言太过熟悉。他记不起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但他却凭借这种感觉，游刃有余地追上了逃跑的Spider。
　　他清楚此时Spider已是强弩之末，否则也不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逃跑。他握紧手中的枪，这是他所拥有的最强武器。
　　前进中的他不忘确认枪内的子弹数。Otard对他不错，6枚子弹填满弹夹。他满意地将弹夹扣回枪把，一挥手在身旁的树干上刻下记号。

　　白鸟合能够肯定自己对这片树林没有一丝印象，可Spider的每一次拐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的逃跑路线图渐渐在白鸟合脑中绘出，白鸟合疾疾停步，一跃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如果计算正确，Spider下一步会走的方向应该是……

　　在这里！
　　思考停在此处，连带止住了白鸟合的脚步。

　　他的面前，Spider如期出现，并在看到他后不再继续逃跑。
　　四目相对，竟异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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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料到白鸟合会追上自己的Spider倒也不慌不忙。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平静地等待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立于他对面的白鸟合见他不动，也跟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所跑过的路程和Spider一样长，一样也会累会喘，但呼吸调整的却比Spider来得快上不少。很快，他便开始环视四周，他想，既然Spider会把自己引到此处，就一定有他特别的目的。
　　会是陷阱吗？
　　可他明明听到Otard说已经把Spider的手下都干掉了。

　　白鸟合的视线重新回到Spider身上，疑惑着打量着Spider，从上至下。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Spider的脸上。
　　白鸟合不懂了，他看不懂此时挂在Spider脸上那抹笑容的意义。
　　在面具的遮挡下，白鸟合是读不出Spider所有表情的，尤其是眼睛。如果能看到眼睛，他或许还能猜出什么。

　　他狠狠地望进Spider的面具里，试图通过面具眼睛处的两块红色玻璃看到什么。

　　而Spider，就在等待他这一动作。

　　不论是Otard的催眠，还是Spider的幻术。
　　都是透过眼睛打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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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对视进行了将近五秒的时间，纵有2.0的良好视力，白鸟合依旧只能失望地将视线移开。
　　这一移动，让他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竟捕捉到了Spider脸上笑容渐渐僵化的过程。
　　那是得意后的失望，以及害怕被敌方觉察而强装镇定的勉强。
　　除非真的演技一流，否则这两种情绪是很难融合在同一张脸上的。
　　思及此处，白鸟合心下有了计较。

　　他不再犹豫，举起了Otard交给他的那把手枪。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就似料到Spider不会再跑了一般。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推测，Spider放弃了逃脱。

　　没有多余的烟雾弹，也没有手下能够倚靠。Spider早已看清Otard和Mulata是他所无法掌控的。因此他才将目标放在了在场的第三人身上。

　　Spider只是运气不好，他并不愚蠢。

　　突然到场的第三人的身份他一直在猜，而此刻，他得出了结果。

　　逃跑的路线是他在双方对峙时想到的，借用了怪盗KID的逃脱手法。
　　交手这么多次，KID的逃跑路线他一直在研究，自然是手到擒来。而他的对手，他们几乎没有和KID交过手，要在第一时间看穿这条路线的玄机并没有那么容易。可他没想到竟然会在逃脱时听到紧随身后的脚步声。
　　事前Spider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狼狈，逃跑也是临时决定的。那么，能这么快跟上他的，只可能是怪盗KID。

　　第三人的身份，也就这么浮出了水面。

　　他觉得自己是了解KID的。
　　即便猜不出KID为何会选择与Otard合作，他仍不担心与KID的一对一对抗。
　　是KID的话，要离开还是有机会的吧。他这么想着，决心堵上一把。

　　不幸的是，幸运之神在这时打了个盹。

　　一切的了解，都抵不过一句「没想到」。
　　没想到的是——站在Spider面前的KID，被Otard催眠了。
　　作为同样掌握催眠技巧的人，Spider的技术显然不及Otard。原因不过是Spider以幻术为主，更大的精力放在了催眠后的效果上。Otard不同，在研究的时间和深度上，都较Spider高了那么一点。

　　此时，也正是这么「一点」，令Spider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举枪，瞄准，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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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Spider意外的是，来自白鸟合的第一枪，打中的是他面具上带着的锁头。
　　高超的枪法让子弹直击锁眼，「咔」一声响后，面具自动脱落。

　　Spider当然想不通白鸟合这么做的目的。却在听到白鸟合说了一句「还真是啊」后哭笑不得。
　　Spider的面具是有遮挡面貌的作用，但这个作用反倒是起到掩人耳目的目的的。对于他的老对手们而言，这层面具发挥的是它另一个用处——能让Spider的幻术发动得神不知鬼不觉。
　　在无法破解白鸟合身上催眠的情况下，这道面具等于毫无用处。对方此刻是占尽优势，却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的猎杀他的机会来确认他的身份。一时间，Spider不知自己该庆幸自己幸运，还是该怀疑对手太蠢。
　　当然，还可能是白鸟合已经胜券在握，根本不在乎多一枪还是少一枪的问题。

　　主动一次射杀Spider的机会，白鸟合第二次进行瞄准。
　　Spider在白鸟合重新举枪的时候向后退了一步。他想，自己应该不会再这么幸运了。

　　可就在他想自暴自弃束手投降的一瞬间，他意外得到了第三种可能性。

　　不是白鸟合太蠢，也不是他太自信自己绝对能够干掉对手。
　　眼前的人即使被催眠了，本质上仍是原来的那个人。
　　催眠的暗示是不完整的，他接到的命令如果只是杀掉Spider的话，其他人的生命，不在白鸟合必须夺取的范围之内。
　　所以白鸟合在下杀手前会有「确认对方身份」这一多余的举动，因为他打心底不愿意杀无关的人。

　　逻辑推理出的答案一环紧扣一环地在Spider脑中连结。Spider发现，他或许有了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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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除去后，Spider俊逸的容貌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白鸟合捕捉到了Spider面上一闪而过的意外表情，再认真看时，竟只看得出他凭空添出的几分从容。

　　怎么回事？
　　白鸟合心下既然有了疑问，便不敢大意更不敢再手下留情。
　　他举起枪，这一回，瞄准的是Spider的心脏。
　　相比头部，身体的面积要大上许多，失手的可能性相应小了不少。并非白鸟合对自己的伸手没有信心，而是他克制不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是不想动手的。没理由地不想。只要一想到一会鲜血淋漓的场面，他不禁觉得恶心。
　　可他知道该如何保持好自己的一张扑克脸，不让对手看出自己的犹豫。

　　瞄准器上的十字已对准Spider西装胸前口袋上的那粒金色纽扣，白鸟合只需扣下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下定了决心，白鸟合右手食指点点发力。
　　冷汗从他额上渗出，没入发间。

　　与他相反，Spider却在这时双手插进口袋，退后了一步。
　　只是一步，白鸟合的枪口立马跟上。却不想，Spider又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他开口了：「KID，你这个叛徒。」
　　「！」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颗沸石投入过热的溶液中，引起的是骤然翻涌的沸腾效果。
　　不论关键词是「KID」还是「叛徒」，如Spider所料，都在白鸟合的脑中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动静是大，平息得却也迅速。

　　白鸟合不清楚Spider口中所说的「KID」是谁，更听不懂「叛徒」所旨何意。他不得不承认Spider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扰乱他心神的缓兵之计。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鸟合这么说着，握着枪的手所指的方向更加坚定。
　　「哦？你真的听不懂吗？」Spider说，「Otard的催眠技术真不赖啊。你忘了不少东西吧？还记得Mary Night吗？翻译成日文是叫『夜玛丽』对吗？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意大利吗？记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Spider的语速极快，每一句都是一记重锤狠狠砸上白鸟合本就动摇的心。
　　记忆的残缺就是Spider袭入的裂隙。
　　Otard的催眠越是追求高超，就越多让人能够轻易入侵的漏洞。

　　趁胜追击吧。
　　Spider脸上的笑容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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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摇，瓦解。

　　Spider目不转睛盯着白鸟合看，静静等待他有机可趁的瞬间。他是有耐心的，可时间不允许。他的敌人依然是三个，拖太久，他将再一次面临以寡敌众的困境。
　　因此他抓住白鸟合枪口略一垂下的那一刹那，猛地往前跨上三大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一步之内。他右手压下枪口，左手扣住白鸟合握枪那只手的手腕。两手同时用力，夺枪。

　　三秒。
　　他仅用了三秒，便漂亮地完成了动作。

　　夺到枪的Spider快步退回原来的位置，在白鸟合震惊的视线中，反守为攻。

　　「其实，我们是敌人。」Spider说道。握枪的他也终于换回了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笑容。
　　但即便他有心情笑了，那股紧张的气氛依然充盈他的神经。
　　不论白鸟合是否是KID，是否被催眠，眼下Spider都必须解决掉他。

　　枪口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来一回，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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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被枪指着，白鸟合才反应自己的大意。
　　Spider口中一连串他听不懂的词汇都扰乱着他的思考。记忆的缺失是他最大的弱点，这一弱点正好成为了Spider逆转弱势的关键。
　　在枪被夺去的那一刻，白鸟合再想反省自己的失误已是无力回天了。

　　情势反转，白鸟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心中却在祈祷Otard和Mulata能快些跟着他一路做下的记号寻来。

　　Otard没有让他失望。

　　突如其来的枪响破空而来，直击Spider握枪的右手。
　　对于这一枪，Spider早有准备。他的手轻轻上台，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枪好似看穿了Spider躲避的轨迹，在Spider躲闪的动作停止的一瞬——
　　击破。

　　枪落地。

　　枪声几乎与Spider的惨叫同时传入白鸟合耳中。

　　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情形有了第二次的翻转。
　　白鸟合看到大量的血从Spider手心涌出。子弹从他的手背穿了过去。
　　浓浓的血腥味扩散开来，从白鸟合鼻尖漫进，翻出他胃里一阵恶心之感。

　　Otard延续了他惯有的风格，弹夹中填入的都是麻醉弹。
　　他从林中走出，微笑对着Spider：「你怎么可以欺负我的小白鸽呢？」
　　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人听清。
　　Otard已不把中弹了的Spider看在眼里，他款步走至白鸟合身侧。
　　「小白鸽，你大意了。」
　　「……」
　　白鸟合没有回应。
　　他看着Spider在麻药的效果里挣扎直至倒地，天蓝色的眸中蒙了一层阴影。

　　林风簌簌，扬起几片落叶。

　　Otard笑着拍了拍白鸟合的肩，对他说：「差不多了，这家伙我和Mulata来处理就好，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吧。我的小白鸽。」
　　「是。」
　　白鸟合低声应道。

　　接着，他转身走进了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