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紫》阿甘达

43、【四十三】

　　穿好喜服，我便端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慢慢变化，眉毛变细变长，眉尾微微向上翘起，看着相当的撩人，两腮变得红润，两瓣唇渐渐变红，带着点水润，三千青丝在嬷嬷的手中翻来覆去，渐渐地变成整齐的发髻，是我从不会梳的发髻。然后戴上各种发钗。
　　最后是那层薄薄的红纱，牢固的固定在发髻后面。
　　我看着镜中人，竟觉得这般陌生，平时的神色还在，却又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妖艳，像是蛇一般，却又不是普通的蛇，而是象征纯洁的白蛇。就那样带着点妩媚，带着点天真，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甦怡蹦蹦跳跳的过来，“阿梓姐姐，好漂亮。”

　　今日是我的出嫁之日，姑娘家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曾经母亲说过，出嫁那日是女孩子一生中最漂亮的时候，我虽不爱慕虚荣，却也想在这样神圣的一天，能被他人称赞漂亮，尤其是被自己要嫁之人那般称赞。
　　我甚至能想象出，苏浣撩起我头上的轻纱之后的第一句话。
　　“阿梓，你好漂亮。”带着平常我最喜欢的那种微笑，那样温柔，那样珍视。
　　就是这么一句话，或许我就能将自己全部交给他了。
　　或许天下女子都一样吧。
　　此后不管是甜是苦，都无憾了吧。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或许都是从那一刻开始变得愿意的。

　　母亲来看我，母亲一直是个容易哭的人，此时更是哭的一塌糊涂，最后哽咽着挤出一句，“梓儿，好好地嫁。”
　　‘好好地嫁’，是我们家乡的习俗，新娘的娘家人在新娘出嫁之日说上这么一句话，即带着不舍，又带着祝福，以前经常对别人讲，此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别人对我讲，竟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好好地嫁，带着一生执念，一生依赖。

　　甦风也来见了我一面，我能看见他眼中的惊艳，他只轻轻的说了一句，“阿梓，好好地嫁。”

　　到达陈国的时候，离良辰吉时还有些时间，我便被安置在房中，孤身一人，和一些像是摆设一样的丫鬟。盖着头纱，朦朦胧胧可以看见房中的光景。
　　此处是我以后要住的寝宫，除去一些新婚必备的物品，房间格局竟与我家中的格局有些像，想必是苏浣亲自布置的吧，也是良苦用心。
　　桌上的红烛摇曳着明晃晃的橘光，时而静止时而跳动，烛火旁边放着两个系着红绳的酒杯，和一只贴着红喜字的酒壶，另外放了些甜品糕点，身后的床上尽是些花生果仁，有几颗甚至硌着了我。
　　我看那些丫鬟并没有看我，于是轻轻移了移位置。

　　拜堂的过程简直就是个折磨，因苏浣是王族，成亲的步骤自然要繁复一些，平常百姓只需要三步，然而与我们除了那三项，还要新郎抱着新娘踏火盆，走过祖先牌坊，还要站着接受陈王的大臣们的祝福。
　　其实就是站着接受他们递过来的合欢枝。
　　主要是得站着，于是我就这么在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情况下，强忍着腿部的酸痛，顶着相当重的喜服和发钗，站着吹了半个时辰的风，这春日的风虽说不上刺骨，却还是有些凉的，这喜服重是重，却一点都不御寒。
　　加上早上中午都没有吃饭，肚子早已饿扁。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绝对不嫁人了。
　　终于结束的时候，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苏浣却还要陪酒，我不禁给他投去同情的目光，然而他并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

　　我没想到的是，苏浣在半个时辰之后就回来了。
　　陪酒这活其实可陪可不陪，陪了显出尊重，对于笼络大臣们还是有好处的，像江逸，硬是陪到了最后，想必他是想争那世子之位的。而苏浣已经是世子，所以在这一层上，他有更自由的理由。
　　然而有时候世子也是需要陪着的，因为世子也有可能被废除啊。
　　皇族子弟都是站在刀刃上，踩在薄冰上的。
　　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局促起来。苏浣退散了屋里的其他人，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静了良久，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开口，苏浣拂掉锦被上的花生果仁，坐了下来，就在我的身侧，挺近，近到我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梨花香。
　　“阿梓，我要揭头盖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回应些什么。
　　我并不像大多数寻常百姓家那样在成亲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长什么样，所以在揭头盖时他们紧张是正常，毕竟都会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合自己胃口，可是我却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啊，我想不通紧张出于何处。
　　还在想着，苏浣的手已经抚上了我的头纱。
　　“阿梓，你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