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眼泪》不夜猫

15、第十四章 躁动的平静 （1）

　　（1）
　　冬娅和莫秋平静的相处了一段时间，起初的几天里两个人只要有时间都会呆在一起，不过后来两个人都觉得应该恢复以往的生活，因为这样相处的才更加自然。当然他们并不是觉得整天腻在一起有些烦，只是觉得越是想要呆在一起越会让他们想起之前来空白的那段时期，他们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分开过，按照彼此的生活节奏按部就班的生活。
　　冬娅跟莫秋在一起感到轻松自然，莫秋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以前的时光。莫秋的恶作剧还是能让冬娅既惊又喜，冬娅也经常会打击莫秋的这种幼稚行为。以前的莫秋给人的印象太过严肃，现在偶尔还会跟同事开个玩笑，同事们看到他身上的转变还真有些不适应。冬娅的工作还是一样劳累，不过现在却感到有些甜蜜。莫秋平时的工作也很忙，两个人基本都是在医院的停车场见面，冬娅也不太赞成莫秋来接自己下班。
　　星期三上早班，冬娅下了班坐车去医院，她没有直接去齐晖母亲的病房而是先去了莫秋的办公室。冬娅今天跟莫秋约好了，等她下班叫上莫秋一块去看齐晖母亲。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改变，再也不用躲躲闪闪，莫秋也希望多去看望齐晖母亲。冬娅走到莫秋办公室门前，偷偷的看着正在工作的莫秋，上一次这么站在莫秋办公室的时候心情截然不同。
　　冬娅看病人走了，敲了敲门走进莫秋的办公室，她笑着对莫秋说：“没打扰你工作吧？”
　　“当然没有，我这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我们现在过去吗？”莫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文霖身边说。
　　“好啊，只要不耽误你就行。”冬娅答应道。
　　走出莫秋的办公室之后，冬娅对莫秋说：“没想到你穿白大褂还挺好看的，医生果然是个不错的职业。”
　　“是吗，我倒没想太多。”莫秋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有些腼腆的说。
　　“听你的话，好像自己都没想过要做医生一样。说实话，我曾经幻想过你做任何职业，唯独没想过你会做医生。”冬娅莞尔一笑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想过要做医生。”莫秋跟路过的医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冬娅说。
　　“难道你读医科不是出于自愿？”冬娅疑惑的说。
　　“专业确实是自己选的，但那时候只想选择一个少跟人接触或是需要很多精力去攻读的专业。”莫秋觉得自己那时候的想法真的太奇怪了，想法太过极端了。
　　“你的想法还真奇怪，很多人考上大学之后都想选择一个比较轻松的专业，很不得不读书，你却选择了这样的专业。”冬娅感到奇怪的说。
　　莫秋停下脚步，冬娅走出几步回过头说：“怎么了？”
　　“其实当时我选择专业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莫秋说道。冬娅不解的说：“因为我？”
　　莫秋觉得还是不要提起以前不愉快的事，笑了笑说：“不说了，反正现在毕业了，当医生也很多年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莫秋和冬娅走进齐晖母亲病房的时候，看到李俊正站在病房里跟齐晖母亲说话，两个人都是一愣。莫秋和冬娅都有段时间没见过李俊了，现在李俊突然出现，让他俩感到特别意外。冬娅一直都想找机会跟李俊解释，不过李俊好像在故意躲着她，不知道今天的出现是不是个良好的转机。
　　李俊见到冬娅和莫秋一块进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他站起来对齐晖母亲说：“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齐晖母亲有些可惜的说：“你有很长时间没过来了，刚来就要走啊。”
　　“今天有些事，等有空了我再来看您。”李俊朝齐晖母亲笑了笑，转过身冷眼看着冬娅和莫秋。冬娅本来还想跟李俊谈谈，不过看李俊的表情应该不愿意跟她说话。李俊走到莫秋身边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推门出了病房。莫秋转过身看了一眼，只看到李俊的背影，他知道李俊肯定在记恨自己。
　　“妈，莫秋来看您了。”冬娅拉了拉莫秋对齐晖母亲说道。
　　齐晖母亲招呼莫秋过去，拍了莫秋的手背说：“最近工作很忙吧，不用老记挂着我，我没事。”
　　“没事的，阿姨，前几天有些事需要处理，所以才没能及时来看您。”莫秋对握着齐晖母亲的手说。
　　“你们好像是换着班陪我似的，你们来了，李俊走了，这样也好都不耽误工作，我还能多跟你们见面。”齐晖母亲乐呵呵的说，莫秋和冬娅对视一样，知道李俊没把两个人的事告诉齐晖母亲。
　　冬娅和莫秋说好先不把在一起的事告诉齐晖母亲，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出来。莫秋和冬娅觉得彼此之间还都需要些时间适应，更别说对这事一无所知的齐晖母亲。今天看到李俊的反映，冬娅和文霖就更加确定他们的决定是对的。
　　李俊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五楼的副院长办公室。他平时也很少去找自己的父亲，不过现在他有些事需要自己的父亲帮忙。李俊站在副院长办公室门外，思索了一下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齐晖母亲吃过晚饭之后有些累，想要早点休息，冬娅把东西收拾好和莫秋走出了病房。前段时间医生说齐晖母亲的病情不太稳定，让冬娅感到很担心，现在病情总算稳定了，她也觉得安心一些。冬娅和莫秋两个人也都是饥肠辘辘，想要找个地方去吃饭。
　　莫秋问冬娅：“你觉得饿吗？”
　　冬娅笑着说：“当然饿，几乎每天中午都没时间好好吃饭，每到晚上就开始饿了。”
　　“你也会饿？”莫秋假装怀疑的说。
　　冬娅拍了莫秋一下说：“我当然会饿，而且现在很饿。”
　　“真是奇怪，以前我都没怎么见你吃饭，还以为你喘气就能活着。”莫秋逗冬娅说。
　　“以前是因为生活费紧张，所以我才不怎么去餐厅吃饭，不过我也是吃东西的。”冬娅解释道，她想起一些事情对莫秋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个，几乎每个月都会想办法把我的钱花光，害得我差点喝西北风。”
　　“你应该记错了，我应该没做过。”莫秋装傻不承认。
　　冬娅朝前面走了几步说：“好吧，你不记得我来告诉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学校门口的书店买书，看我路过把我叫住说要送书给我。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好心，结果却是让我去把书钱付了。”
　　“这件事我记得，但我是看本习题集很有用就想买下来，但是没带钱只好让你帮忙，再说你本书你不是也用了吗？”莫秋说的理直气壮。
　　“那这件事不算，那次我们去听音乐会，回来的时候你非要吃要肉串，结果吃完了才说没钱。要不是我帮你给钱，那个卖羊肉串的叔叔搞不好会把我们两个人绑了。”冬娅恨恨的说。
　　“那次你听完音乐会不是哭的很伤心吗，我觉得你哭的也太累了就想让你补充点体力，所以才去羊肉串的。”莫秋说。
　　（2）
　　冬娅苦笑不得的说：“明明哭的人是我，但你却吃得比我多，这是什么原因？”
　　莫秋想了想说：“其实看你哭也挺累了。”莫秋看冬娅要生气，接着说：“晚上的饭我来请，算是谢罪怎么样。”
　　冬娅手背在身后，朝医院门口走着，看莫秋还傻站在原地，回过头笑着说：“你不是说要请吃饭吗，还不快点。”
　　难得两个人不用再呆在停车场，莫秋想要找家不错的餐厅跟冬娅吃饭。不过莫秋又有些发愁，他不擅长选择餐厅，以前跟文霖出去，都是文霖选地方，他只用回答行或者不行就可以了。以前没怎么跟冬娅在一起吃过饭，不知道她喜欢吃些什么，莫秋只能开着车在街上转来转去。
　　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餐厅，莫秋实在忍不住问冬娅：“我真不知道带你去吃什么菜好，还是你说吧。”
　　冬娅看莫秋发愁的样子，笑着说：“找一家简单的餐馆，有两个菜，一个人一碗米饭就好了，不用想那么多。”
　　“说说你想吃的菜，我看看哪家餐馆有。”莫秋开着车说。
　　“随便一点就好，来份酸辣土豆丝，醋放的多一点那种，肉菜的话来份宫保鸡丁，最好是甜酸口味的。如果每个人能再来一碗甜味的玉米羹，那就太完美了。”冬娅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不喜欢那些昂贵且吃起来讲究的饭菜，只要有菜下饭就好。
　　“我知道哪个地方有你说的菜，这就带你去。”莫秋说着在前面的路口拐弯，冬娅也不问莫秋带自己去哪，她知道莫秋一定会带自己去一个适合的地方。
　　莫秋把车开到自己的公寓楼下，两个人从车里出来，莫秋指着自己的公寓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在我的公寓里吃。”
　　“好吧，我能接受你叫外卖。”冬娅摊开手说。
　　“不是叫外卖，我来做给你吃。”莫秋自信的说，他拉着冬娅走进楼道去坐电梯。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他俩也可以毫无顾忌的牵手了。
　　天还不是很黑，不过莫秋还是习惯性的一打开门就开了灯。莫秋从门前的鞋柜里拿拖鞋给冬娅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里面的文霖的专属拖鞋，他还刻意收起来，觉得没那个必要。莫秋先走进客厅，冬娅也跟着走了进来，莫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就是我这些年生活的地方，很长时间没收拾了，有些乱你随便坐吧。”
　　冬娅看着莫秋公寓里的摆设说：“不用谦虚了，挺干净的。”
　　冬娅在沙发上坐下后，莫秋拿着遥控器走到冬娅面前说：“我这边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平时也就只有晚上在家。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有碟片你可以看，音响开关在后面。”
　　冬娅接过莫秋递过来的遥控器说：“好了，你歇会吧，不用管我。”
　　“你得先自己坐会，我还得去趟超市买些菜回来。”莫秋说着朝门口走去，冬娅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莫秋说着打开门出去了，冬娅看莫秋这么慌张感觉很有意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莫秋的公寓，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冬娅站起来走到音响旁边，翻看着随意扔在旁边的音乐碟片，大部分是莫秋最喜欢的德沃夏克，中间夹杂着几张巴赫。她放下碟片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走进了厨房。厨房有些乱，水池里的碗筷还都放着没有洗，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没有倒。冬娅摇了摇头笑了，她看莫秋还没回来，就开始动手收拾。
　　冬娅正打扫厨房，莫秋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冬娅正在收拾厨房赶紧跑过来说：“你到客厅里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莫秋把冬娅推进客厅，然后把买回来的菜拿到厨房里，动手做了起来。莫秋一边洗菜一边想，早知道就应该把公寓收拾一下，现在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冬娅好奇的走到厨房的门边，她以前真的不知道莫秋具备做饭这种技能。莫秋本来正在专心洗菜，被站在门前的冬娅吓了一跳：“他笑着说，你站在这干什么？”
　　“看你做饭啊，没想到这几年你脸做饭都学会了。”
　　“以前我就会做，只是你不知道。”
　　“你会做饭？”冬娅不相信的说，“你不是只会吃吗？”
　　莫秋把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切着菜说：“你记不记得坐在我左前方的那个小胖子？”
　　“记得啊，他不是经常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被老师抓吗？”冬娅说。
　　“你记不记得他有一段时间经常把从菜市场买来的生菜拿到班里来？”莫秋转过身来问道，冬娅点点头。莫秋得意的说：“那是我让他买的，我们还用电磁炉在宿舍里吃过火锅呢。”
　　“你们也太大胆了，也不怕被老师逮到。”冬娅惊讶的说。
　　“怕什么，最多损失一个锅，反正老师拿着锅也没用，等他觉得烦了就会还给我们的。”莫秋回过身去继续切菜。
　　冬娅看莫秋切菜很熟练，打趣的的说：“看你切菜的样子确实像做过饭的。”
　　莫秋举起刀说：“别忘了，好歹我这只手也是拿手术刀的。好了，你去休息吧，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开饭。”
　　冬娅怀疑的回到客厅坐着，打开电视随便看着。莫秋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着，他又有段时间没做饭了，感觉技术有些生疏。再加上现在又是做给冬娅吃的，他更加有些拿捏不准味道。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对冬娅来说，只要是他做得都不会觉得难吃。
　　四十分钟过去了，莫秋陆续把菜端到了客厅里，米饭也已经蒸好。冬娅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饭菜还真有些不敢相信，莫秋帮冬娅盛了一碗米饭，冬娅接过来说道，我现在才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你这么会做菜，刚才就应该说些比较难的菜。
　　莫秋拿起筷子说：“幸亏你说的都是我会做的，否则我也没有办法了。尝尝吧，土豆丝按照你说的多加了醋，宫保鸡丁是甜酸口味的。”
　　冬娅拿着筷子尝了一口，抿着嘴笑着。莫秋被冬娅的表情弄得有些迷惑，他赶紧也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冬娅看莫秋那么紧张，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让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挺好吃的，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到你的厨房之后，我还以为你跟以前一样。”
　　“我以前怎么了？”莫秋问。
　　“什么东西都搞的很乱啊，课桌里很乱，桌子上的书也很乱。”
　　莫秋承认说：“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乱扔东西的习惯，看来这个习惯是改不了了。”
　　“只能说明你的好习惯和坏习惯都保持的很好。”
　　两个人吃着饭，莫秋发现冬娅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自己：“停下筷子问，吃饭啊，看我能看饱啊。”
　　冬娅笑着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是第一次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
　　“说的也是，之前真的从来没有过。可能是因为你那时候很少去餐厅吃饭的缘故吧，我那时候一日三餐基本都在餐厅解决。”莫秋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说：“不过说实话，餐厅的饭菜确实不怎么样。”
　　虽然冬娅很多年前错过了跟莫秋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但是多年之后的今天却弥补了这个缺憾。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看着对方，聊些有趣的事情，像是婚后的夫妻一样。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听了一会音乐，当然因为到底是听巴赫还是德沃夏克两个人争论了一番。最后冬娅说服了莫秋，理由很简单因为如果莫秋说想听巴赫的话，那公寓里那些巴赫的音乐又怎么解释。其实莫秋以前时常在想起冬娅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公寓里听一些巴赫的音乐。
　　冬娅怕齐晖母亲晚上醒来没人照顾，不敢在莫秋这边多呆，听了一会音乐之后莫秋把冬娅送回医院。到了医院之后，冬娅又不想这么早跟莫秋分开，两个人又坐在车里聊了一会，这才互相道别。
　　（3）
　　第二天莫秋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莫秋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副院长，他让自己立刻到副院长办公室去一趟。莫秋有些纳闷，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副院肯定不会找自己。最近医院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那究竟是因为什么。莫秋挂了电话，跟护士说了一声朝副院长办公室走去。
　　莫秋走到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副院长略显拖泥带水的声音：“进来。”
　　莫秋走进办公室，副院长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像往常一样面带笑容的看着莫秋。莫秋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他恭敬的问道：“院长，您找我有事？”
　　“莫秋啊，过来坐吧。”副院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莫秋按照他说的走了过去坐下。
　　“最近的工作还算顺利吧，有没有什么问题？”副院长询问道，听他的语气特别像是在关心下属，不过莫秋知道副院长这个人城府极深，说话喜欢拐弯抹角，事情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还可以，跟以前一样。”莫秋如实回答道。
　　“是吗，那就好。”副院长喝了一口杯子的里的茶，眼珠转了一下说，“不过最近有很多病人家属对你很不满，你自己知道吗？”
　　副院长的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是听起来却似乎已经相当肯定。莫秋不明白的问：“对我不满，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莫秋，你是医院年轻一辈的医生中我最看好的，你也应该知道医院对你的器重。不过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不能只顾眼前利益，这样做不仅会损害病人的利益，也会让自己背负上不负责任的骂名。”副院长说话像是在摆迷魂阵，不过莫秋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
　　“抱歉院长，能不能请您说的明白些，如果我在工作上出现问题，我愿意负全部责任！”莫秋说的不卑不亢，作为一个医生他问心无愧，对于没一个病人都是认真负责。
　　副院长知道莫秋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这也是莫秋的最大弱点，他其实正等着莫秋说这些话。副院长的能力绝对不比现在许多科室的主任高，但是之所以能坐到现在的位置，绝对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对于他来说，莫秋还是太嫩了，几句话就上钩了。
　　副院长有些痛惜的说：“其实我也不太相信你会做出什么危害病人的事，不过最近越来越多的病人家属到医院投诉你渎职，还有很多病人出院之后旧病复发纷纷跑到医院来闹事，我也不得不相信。”
　　副院长说的事莫秋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最近一直呆在医院，从来没看到过他救治过的病人跑来闹事，就算不是他医治的病人也没有。莫秋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冲动，双手按在腿上，郑重的问：“您说的事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而且我跟做过重大手术的病人都有联系，定期都会询问他们的病情。他们恢复的都很好，有几位前几天还到医院来复诊。至于您说有病人家属到医院来投诉我渎职，如果真有那种情况的话，为什么我个人不知道？”
　　莫秋的话说的有理有据，不过这让副院长很不高兴，他冷着脸说：“难道你怀疑我说的是假的？”
　　“如果不是假的，请您把病人家属的投诉记录和来闹事的病人名单给我，如果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莫秋知道问题可能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他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副院长手里根本就没什么投诉记录，更没有来闹事病人的名单。莫秋这几年在医院兢兢业业，救治病人无数，病人感激来来不及哪会到医院来投诉他。在个人作风上，莫秋也是恪尽职守，从来不收受贿赂，跟他完全是两种人。副院长本来还想简单的把这事处理好，让莫秋自己走人，但是没想到莫秋根本就不肯乖乖就范。他也不是第一天当副院长，已经忘了被人顶撞什么滋味了，现在被莫秋搞得有些恼羞成怒。
　　莫秋看着副院长绛紫色的脸，知道自己的话把他惹怒了，莫秋站起来说：“如果您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好，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副院长突然笑着说，刚才愤怒的神色一扫而空。
　　“收拾东西？”莫秋没想到副院长会这么说，脸上难言惊骇的神色。他疾步走回副院长的办公桌前，双手放在桌子上，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说：“到底什么意思！”
　　副院长被莫秋的充满杀气的眼睛吓得朝后面缩了一下，不过他知道莫秋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根本就威胁不了他。副院长端起茶杯，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医院对你的行为很失望，所以决定开除你，不过看在你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的份上让你主动辞职。”
　　“开除我，凭什么？”莫秋的话刚问出，就看到副院长竟然笑了。莫秋终于明白了，自己就算再争辩也没有任何作用，副院长根本就不想费心思跟他解释。莫秋想都没想过自己工作了多年的医院，现在会以这种方式把自己扫地出门。副院长说的好听说给莫秋留面子，让他主动辞职，但是在医生这个行业里，没有任何理由的辞职比被开除更让人怀疑。莫秋没想到副院长做得这么绝，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虽然莫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但他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改变。副院长在医院事务上可谓是一手遮天，医院不会因为自己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医生而开罪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莫秋感觉自己突然想得很透彻，他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用一种自己都不相信的沉稳语气说：“我回去收拾东西。”
　　莫秋辞职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围在莫秋的办公室门前，他们都不明白在医院如日中天的莫秋为什么会选择辞职。门外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莫秋全当没听见，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这间办公室莫秋用了很多年，他从一个实习医生做到主刀医生，中间经历了太多的挫折，没想到现在突然就要被赶出去。莫秋对那些虚名并不留恋，只是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觉得有些可惜。莫秋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基本医学方面的书之外，其他都是医院的东西。莫秋换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抱着医院配发的纸箱走出了办公室。
　　“莫秋，你别这么冲动，再想想吧。”医生和护士们说道，他们都不知道莫秋离开的真正原因，莫秋只能摇摇头跟他们告别。
　　莫秋经过医院大厅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的里李俊，李俊的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李俊叫住莫秋说：“如果、、、、、、”
　　莫秋用用手拖着箱子，伸出右手拍在李俊的肩膀上说：“现在我们互不拖欠。”莫秋知道李俊想说什么，只要一想副院长和李俊的关系，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李俊让他爸做得。不过这样也好，以后莫秋就不再觉得亏欠李俊了。
　　李俊看着莫秋抱着箱子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本来他让自己的副院长父亲开除莫秋只不过是幌子，这也是副院长让莫秋主动离开的原因，如果莫秋能答应李俊的要求，就可以重新在医院上班，这样同事们也不会知道。不过李俊想的太过简单了，就算莫秋答应他们能和平相处吗，现在他不但没达到目的还把莫秋推向深渊。
　　莫秋看着医院的旋转门，他知道自己只要出了这道门就回不了头了，无论哪家医院都可能不会聘用自己。不过莫秋还是毅然的走了出去，医院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莫秋把手放在眉骨附近，朝天空上望去。
　　突然没有了工作，莫秋还真有些不适应，每天接触不到病人，看不到病例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不过莫秋告诉自己要适应这种生活，以他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对于莫秋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多些时间跟冬娅相处。莫秋没有从医院辞职的事告诉冬娅，他不想让冬娅为自己的事操心。不过这样倒是苦了莫秋自己，每次来接冬娅下班都得想个合理的理由。
　　莫秋在冬娅工作的商场外面等着，他今天没有开车，比起开车来接冬娅，冬娅更喜欢两个人一块坐车。等了一会，冬娅拎着包从商场里走了出来，看到莫秋之后惊喜的说：“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接你下班，不过我可没开车。”莫秋事先声明道。
　　（4）
　　冬娅一点都不关心莫秋开不开车来，她走到莫秋面前说：“你最近好像特别闲，不会是偷偷从医院溜出来的吧。”
　　“没有，今天的工作结束的早而已。”莫秋后背的汗都出来了，冬娅说的没错，自己确实特别闲，只不过不是偷溜出来而是没工作而已。
　　“走吧。”冬娅走上来挽住莫秋的手，莫秋看冬娅没再问松了口气。两个人走去公交车站坐车，公交车站还是像以往那样拥挤，两个人夹在人群中好几次都没挤上去。本来冬娅以为莫秋会有些不耐烦，没想到莫秋好像乐在其中，不停的对冬娅说“车来了，快点追”之类的话。好不容易上了车，两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上车的时候冬娅的包夹在人群里，差点被她拽下去，还好莫秋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冬娅和莫秋并排站着，冬娅问莫秋：“怎么样，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坐过这么拥挤的车了？”
　　“不要说得我好想很娇生惯养的样子，我的车也不过刚买了两三年，刚开始工作那五六年我也是坐公交车上班的。虽然你们商场这边的站点人很多，医院那边的人应该不比这边少吧。”莫秋抓着扶手说。
　　“知道吗，这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差点觉得你已经完全变了。”冬娅想起刚开始的时候，莫秋给自己的感觉，忍不住感叹道。
　　“是吗，为什么？”莫秋问道。
　　“怎么说呢，以前我们都是学生，感觉没有什么差距，但是再次见面之后，我只是一个商场里的楼层经理，你却已经是年少有为的医生。你的身上处处都散发着成功者才有的自信，让我感到有些自卑。”冬娅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拘谨，很多状态都是装出来的，你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莫秋换了种语气说，“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也会觉得自卑，以前你可是很看不上我的。”
　　“我可没有看不上你，只是你没事总找我麻烦，我怎么给你好脸色看。”冬娅稍微仰起头说，“不过你现在确实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我也不能再任性的骂你了。”
　　“你也是，比以前脾气收敛多了，而且更加温柔了。”莫秋说完，感觉自己的腰部受到了冬娅的攻击，莫秋小声的说：“你可真不经夸。”
　　冬娅笑靥如花，对莫秋说：“你那叫夸吗？”
　　冬娅和莫秋每次推开齐晖母亲的病房时，都有些担心会遇到李俊，不过最近李俊都没有来。冬娅本来还想去找李俊道歉，不过莫秋告诉她不必了，冬娅不知道莫秋已经为此事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护士正在帮齐晖母亲量体温，她看到莫秋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叫“莫医生”，不过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莫秋已经不在医院工作了，赶紧改口叫道：“莫、、、、、、先生。”莫秋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他朝冬娅看去，还好冬娅忙着跟齐晖母亲说话，看起来并没有听见。莫秋最近经常看望齐晖母亲，有时候是单独来，他希望多跟齐晖母亲了解一下冬娅这几年的生活。
　　冬娅拿起毛巾对莫秋说：“我去一趟卫生间，你先坐一会。”冬娅穿过走廊到尽头的卫生间把毛巾清洗干净，回来的时候遇到两个护士正低声讨论莫秋的事。
　　“莫医生好像最近经常来住院部，不知道他跟那位病人是什么关系。”一个护士说。
　　另一个护士的话让冬娅的心沉了下去，她说：“莫医生不是已经辞职了吗，还真是可惜本来那么有前途的一个医生。”
　　冬娅拿着毛巾站在走廊里，她被刚才那两个护士的话惊呆了。莫秋辞职了她竟然都不知道，而且听那两个护士的意思莫秋的辞职并没有那么简单。冬娅看到刚才帮齐晖母亲量体温的那位护士走了过来，想起她刚才对莫秋的称呼，冬娅忍不住拦住她。
　　护士被冬娅吓了一跳，冬娅也不顾上那么多，急忙问道：“莫秋医生不在这里工作了吗？”
　　护士迟疑了一下说：“具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前段时间莫秋医生突然收拾东西走了。”
　　冬娅回到病房的时候没有看到莫秋，走廊里也没有莫秋的身影。冬娅魂不守舍的走回病房，把手里的湿毛巾递给齐晖母亲。齐晖母亲擦了擦脸说：“莫秋去医生那边问一下我的情况，一会就回来。”
　　冬娅回过神来说：“恩。”她想了想问齐晖母亲，“我上班的时候，莫秋有没有来过？”
　　齐晖母亲握着湿毛巾说：“来过不只一次，我还说这孩子最近似乎不是特别忙。”
　　“那莫秋来的是穿的便装还是白大褂？”冬娅问道。
　　齐晖母亲想都没想就说：“他来的时候都是便装，没穿白大褂。”
　　现在冬娅终于确定莫秋肯定是辞职了，她隐约觉得事情肯定跟自己有关，否则莫秋不会放弃辛苦奋斗来的工作。冬娅这段时间在医院听了很多关于莫秋的事，很多人都对莫秋赞赏有加，甚至有人说如果不出意外莫秋很快就会升任外科主任。莫秋并不讨厌自己的工作，而且对待病人也很用心，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辞职。
　　莫秋问完齐晖母亲的情况回病房的时候，看到冬娅站在病房外面，莫秋说：“在外面站岗啊？”
　　冬娅抬起头的时候，莫秋看到冬娅眼睛是湿润的。冬娅对莫秋说：“能跟你谈谈吗？”
　　两个人走到医院后面供病人活动的花园，穿过许多散步的病人，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坐下之后，冬娅没有说话，莫秋从冬娅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辞职的事肯定是被她知道了。莫秋曾经骗过冬娅一次，那次是因为自己自私，他不想再以任何理由骗冬娅。
　　“前几天我从医院辞职了。”莫秋觉得还是自己坦白比较好，所以首先说道。
　　冬娅抬起头看着莫秋说：“为什么要辞职呢，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莫秋假装轻松的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做医生太累了，一天得二十四小时开机，没有固定的休息日，所以想换个环境。”
　　“是因为我吗？”冬娅直截了当的问道，眼眶里的泪水已经积蓄已久，她知道跟自己有关，所以很自责。
　　莫秋不想让冬娅伤心，把冬娅搂进怀里说：“不用想太多，也不要因为我的事而伤心流泪，现在我能拥抱着你已经算是赚了。”
　　“可是、、、、、、”
　　“怎么，你不会是怕我养活你了你吧。”莫秋突然严肃的说，他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塞到冬娅手里说，“请你做我的管家婆。”
　　冬娅破涕为笑，她把银行卡还给莫秋说：“我才不做管家婆，再说我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
　　“你真的不用因为我辞职的事而烦心，我会尽快找到工作，所以趁现在我还失业有什么想做得，就尽管提出来吧。以后我再找到工作之后，可能就没这么多时间了。”莫秋信誓旦旦的说。
　　冬娅终于恢复了笑容，莫秋伸出手说：“好了，我们回去吧，医生说呆会还要去病房做检查。”冬娅握住莫秋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朝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