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襟比散丝》长忆孤山

4、第四章

　　“你有见过心爱的人在你面前被活活烧死，而你什么都无法做的时刻吗，你听我这么说，只能体会一点。他呀，他没有在火海中哭喊，只是出于本能的挣扎，他在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在看着我呀，而我却只能看着他被火焰吞噬，他是为我而死的，对他来说，那一世，我只是一条小青蛇，那样，那样善良的他，那一刻，恨蔓延进我的每一根骨头，浸入我的骨髓，再也无法被铲除！”她说完后，眼泪还在连串的落下来，但她没有一声哽咽，只呆呆的站着。

　　我二哥听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道“我原只知你对青浚有些情义，这个人你未同我说过，但可见你原是对他用情至深，你所说的凡人确是愚昧恶毒，但这在凡间也是命数，不是所有凡人都是那般，你用和他们一样残忍的手段回报，这样岂不是像他们一样失了心肝？”

　　丝若突然又站直了，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不能去想这样做对不对，为了爱人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终于等到这一世他又为人，我能与他厮守几十年，你们又闯了进来！仙君你只会对我说教，弯弯呢，你怎么不说弯弯，她为了一个男人能下狠手杀了自己的表妹！你”

　　我的脑子还来不及反应她说了些什么，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我们三人一起回头，看到紫瑜嘴里已经起诀，我用移形迅疾来到他身旁，用力晃他“你为什么要念咒！让她说下去！让她说下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后闭上眼睛，我晃不动他就开始捂他的嘴，就在这一来一往间，屋中一闪，那团红色已瞬时消失，二哥张了张嘴，来不及说些什么，也化作一团火球追了出去。

　　我转头，还没看清他的脸，下一秒眼前开始模糊，隐约间一双手拖住了我，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容阙山上还是春天，桃杏相映，鸢尾点点。

　　我边走边掰着手思索珠算先生昨日教的习题，明明那么简单的加来减去，一旦和什么大饼兔子扯上关系，怎就那样复杂。

　　玉娆摘了朵桃花别在耳后，花枝招展的朝我走来，我看了看前方，忙拱了拱她的手肘，“你也真是不会挑时候，没看见百花谷的霓裳走到前面。”

　　她踮起脚往前瞄了一眼，不光看到了霓裳还看到了我二哥，把花一扔“哎，北琼，你今日来了也不知来寻我。”

　　又见我二哥回头带着笑意往我们这走来“怎没寻你呢，这不就寻到了你，我还从凡间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杏仁蒸糕，我可是时时记挂着你。”说完还点了一下玉娆的鼻尖。

　　我心里气得跳脚，这就是我的亲哥，我一点都不嫉妒这两个人。

　　玉娆转了转眼睛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拍了拍二哥“咦，我怎听有人在叫你，快些过去吧，今天长得很，你们晚些再聊晚些再聊。”

　　二哥回了头，好像真的有人在叫他，摸了摸玉娆的头便走了。我又默默的叹了口气，我们这一届看得过去的仙友不多，于是我只能天天看着我的好朋友和我二哥眉来眼去的演着人间嘴里的神仙眷侣。

　　玉娆推了推我“我看你刚才还在算，这样认真不像往日的你呀。”

　　我皱了皱眉严肃的给玉娆分析“自从上次先生逮到了我，便再也不肯放手了，我心里不忿让顾止前去旁敲侧击，原是因女子中只我一头红发，先生觉得往届发色张扬的都是纨绔子，所以紧紧盯着我”，我又晃了晃玉娆“为何我这般命苦，要我能学得你那一手好戏，也不至如此！”

　　玉娆“哈哈”笑了起来，“你这样懒，是学不会的，还是好好做你的纨绔子吧，过几日去天宫伴读，我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了，你陪我去嘛，去天宫多好呀，我还没仔细逛过天宫呢。”

　　“呵呵，我去干嘛？去了继续看你和我二哥你侬我侬，还不如和我娘去西王母那串门子，至少那的仙桃好吃。”我撇着嘴看向玉娆。

　　玉娆笑了笑，又道“你只能去串门子，是因为你太迟钝了，那你这样想，也许你的意中人就在天宫呢，天界有多少潇洒的男子，地位也高”，说着说着她握起手憧憬起来，而我看她却变得有些模糊。

　　“你想，若你与太子相好，以后做了天后，那天宫以后也有我的一份了”，玉娆的脸开始晃来晃去，晃得我更加晕眩，她似是拍了拍我，又低声附过来“历届天后几乎都是你们凤凰一族，你想你，的机，会，多，大，呀。”又是一片黑暗，无尽黑暗中，我好像在一直在坠落着，坠落着。

　　这个梦比上一个梦真实多了，一草一木都那样清晰，说话的口气，笑起来嘴角的幅度。

　　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天宫伴读，玉娆也从未与我说过这些，上次在梦中叫我弯弯的人是谁？我最近开始做这些似是而非的梦一定有什么联系。

　　那个爱扒人皮的妖精说我害死了自己的表妹，我有很多很多表妹。

　　我们凤凰一族流传至今，共分五个部族，分别是朱雀，青鸾，鹓鶵，鸿鹄，鸑鷟，羽色也大为不同，分为赤、青、黄、白、紫。如今，朱雀，鹓鶵，鸿鹄，鸑鷟四个部族都栖于梧桐岭，
　　而青鸾从上古时便相伴于西王母左右。

　　朱雀一族一直是五个部族中的首领，不是打架打赢的。听我母亲说，只有朱雀一族出过血凤凰，传闻盘古初开天地，神魔大战，远古神族以龙族、凤凰为首，其中有一场战役，神魔双方皆损耗巨大，东海之滨燃起天火，烧毁了尽数千里的林子，没有陷入战场的神将也只能在云头远远观看无法施救，而就在此时，一只血红色、羽毛上还尽是火苗的凤凰从林子中飞了出来，即使被烧毁了羽毛的地方也会重新长出血色的翎羽，盘旋于九天之上鸣叫不止，口中不绝的喷吐火焰，六界皆惊。

　　人间所流传的“凤凰浴火重生”也是从此而来，但是他们不知道，不是每一只凤凰都可浴火重生，只有朱雀一族中鲜有的血凤凰才有这个技能。但近几十万年来，再没听说出过血凤凰出现，而远古史上也只有这一说法，具体谁是这一种族，姓甚名谁，从无记载。所以近几十万年，由于青鸾不和大家住在一起，又仗着有西王母这座靠山，终归有些不服气，到底有没有血凤凰这个种族呀？你们朱雀也没有证据呀，为什么你们就可以统领我们呀？

　　这些政治问题我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但听娘说，只是少部分人吃饱了没事干说了几句风言风语，大面上大家还是很和谐的。说这么多，是因为近几万年，我唯一过世的表妹，就是青鸾一族的北音。

　　两万多年前，我因一场神魔之战光荣的负伤了，听说还伤的很重，我醒过了以后已经过了两万年了，记忆十分混乱，也是记不太清到底谁捅了我一刀。

　　我醒来以后，玉娆和我二哥各自婚娶还各有了孩子，北音死了，青浚消失了，青浚算是我们家的第四个孩子，娘在凡间捡到的他，娘当时一看，哎呀，这么可爱的小凤凰就要冻死了，便摇着晃着给抱回了家。

　　还有顾止，和玉娆一样，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听玉娆说，神魔之战后，他就回到魔界了，我一直想找机会问他为什么，也一直期待他来梧桐岭看我，可他再也没出现过，也不见任何与从前相关的人。

　　这五百年，娘不允许我走出家门一步，说我伤势太重，要在家好好恢复元气，还专门设了只有让我出不去的结界，果真高深，我以前还从未见过这种结界。

　　我醒来后，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是因为身边的变化太大，可总觉得有些猫腻又说不出来。这次事件，就像让这群人一直演的一台大戏穿帮了一样，但我想这次这件事，其实他们是可以避免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放我出去？

　　那个叫丝若的蛇精和青浚、二哥认识，她说她也认识我，是我害死了北音，紫瑜帝君又巧合地出现，信息量太大太乱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