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襟比散丝》长忆孤山

2、第二章

　　酒足饭饱之后，东钰这小子开始犯懒。

　　望着一桌狼藉，我抬了抬手，“兄台，今日不是你作东？”

　　他挪了挪他酒足饭饱的肚子，不满道“姑姑，姑姑还把东钰当小儿打趣，瑶儿还没吃好呢。”

　　瑶儿听着他这个话不忿，起身拍了他一下，突一使力差点使他歪倒“东钰，瞧瞧你这个样子，都快成凡间那些酒囊饭袋了。”东钰挠了挠头，精神了些“我是见着姑姑太高兴了，我看你二人是成心拿我当乐子。”话罢，拍拍屁股结账去了，很好，结果很显著。

　　我要来了东钰的新扇子，摇得开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瑶儿，你怎么和这个纨绔子一起来了凡间。”

　　“上仙不知，前几日西天蝉会，瑶儿年纪尚浅未能参透我佛之精之妙，便与东钰同来凡间，多经历人世百态增添资历。”啧啧啧，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像极了她那个娘。想当初我与玉娆不去学堂，入人世玩耍，若有被师傅发现之时，她编的缘由向来是让我叹为观止。

　　入夜。我思量着也该去办正事了，待两间间厢房灯灭后，闪进了东钰的房间。

　　“起来吧，大侄子，戏演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烛火渐渐亮起来，东钰穿得很矫健，一张脸闷闷的“姑姑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怕你是忘了我和你爹那个老戏骨一起过了几万年，在街上转个身就能遇见侄子这种事，发生频率还是比较低的，走吧，别闷闷不乐了，不是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了吗。”

　　东钰一听英雄救美眼里算有了些神采，出门时又哀求我不要将此事告诉瑶儿啊，破坏他伟岸的形象啊，我痛快的答应了他，因为在他演拥抱那一出的时候形象已经就那样了，年轻人还是需要多总结经验。

　　皇宫太大，找起人来很是不便，我便循着妖气走，顺带和东钰聊聊家常

　　“是你那个爹让你来的吧？”

　　“是呀，我爹让我来给姑姑搭把手，姑姑，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皇宫，还真不错，你看那边balabalabala” 东钰在廊道上兴奋的像个猴子，上蹿下跳，真是跌我朱雀一族的脸面。

　　“改日你来细细赏玩，兴致来了就也化出原形来在这院中舞上一曲，好让凡人开开眼界。”话罢，我低头快走，省得又被纠缠。

　　行到一处精巧的楼阁，怕是那妖精就藏身在这了，我们本就隐了身，很轻易穿过了宫墙。

　　暖橙调的宫殿，殿中女子刀削的下巴柳叶眉，一双眼睛就占了脸面的一半，体态更是呼之欲出，细看她发冠上的珠饰，一只神采奕奕的凤凰盘旋正中，这不是我们的新后吗。

　　一个着鹅黄衫子的婢女从后堂端着盆被布盖好的什么东西走了出来，轻声轻语道“皇后，奴婢都处理好了，现在开始吗？”

　　新后眼波流转扫了一眼，对着镜面抚弄着头上的发饰，“让她好好配合我，不长心肝的东西，阴差阳错坏了大事，这次教训够让她好好收敛的了”，挑了下指尖，“先放回去，还不到时候。”

　　哎，又放回去了，真是扫兴，我感受着空气中的力量，觉得这个妖精还真是不好对付，拍了拍东钰“走吧，咱们去后堂看看盆。”

　　东钰显然还对我刚才起舞的提议表示不满，哼了一下灰溜溜的跟上。

　　刚才我总觉得那妖精看着面善，仔细回忆了这些年虚度的时光，却也没想起是谁，怕是美女之间总有些相似。

　　我和东钰晃进后堂，怀着一颗发现秘密的心刚要接近小木桶，却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进来默默拿起桶又默默把桶从后门拿走了，怎有这个道理，本上仙的好奇心一下被勾得到了嗓子眼。

　　匆忙跟上太监，一个手刀打算让他休息一会，不料他竟不倒，也无甚察觉，真是破天荒的奇怪，又一个手刀飞去，小太监转过头。

　　我和东钰齐齐答道“卖扇面的？”

　　卖扇面的笑了笑，五官稍稍错异，变成了另一个人，看他通身的气息并无邪佞，看来还是位仙友？

　　我们现了原型与仙友客套一拜，“在下梧桐岭北琼仙君，奉天君之旨携小儿前来玉珍国铲除妖孽，不知仙友来此何事？”我没去看东钰，想他应该也不会太不上道。

　　仙友颔了颔首“游历人间中巧遇仙君真是有幸，此物血腥煞气太重，对小仙君怕有冲撞，还是先离开此地，我再向二位说清缘由。”

　　我看这位仙友并不像是在编大话，便跨前一步“敢问仙友尊号？”

　　“重虚山，紫瑜帝君。”

　　说起这位紫瑜帝君，记得早年是位有名的登徒子，当年还未封帝君时，是这代天君的第三子，凭着一副天上地下罕见的英俊容貌，通吃人魔妖三界，后来莫名其妙改了脾性，稳重了许多，倒是让三界女子伤心了许多年，还有传闻说天君曾有意传位于他，因他不止面子讨喜，里子照样是真材实料，却也不知为何未被册为太子，天宫秘密太多，我们这些外人也就能七凑八凑听个这么多。

　　给东钰普及完我们的仙友，东钰托着腮呆呆的说“他也算个传奇人物，出身，外貌，经历，都有些故事，那他来这做什么。”

　　刚才说的太多，有些口渴，我抓了把果子又道“我怎知道，或许真是游历人间呢，一会且问问他就是了。”

　　在我和东钰吃光了所有的果子，倚在木桌上要怏怏入睡时，紫瑜帝君推门进来了。

　　我假装一下子来了精神，客气的招呼帝君快坐，我们梧桐岭子民热情，再说对待天界的人还是要有几分热乎劲的，。

　　帝君也没喝我给他倒的新茶，蹙了蹙眉便徐徐道来，原来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盆，里面装的是新鲜的人皮，至于是谁的皮，从新后的言语中，我猜测十有八九是那个梅妃娘娘的亲妹，可惜了这个无辜的姑娘。

　　东钰还是心理素质不够强大，听了之后像被人打了好几拳，装模作样的逃出了厢房。

　　我干笑了几声，看紫瑜帝君还没有要走的样子，想了想，便又拿出瓜子自顾自嗑了起来，自然我有与他分享的意思，不过帝君或许还想维持他天界的神威，没有接受我的好意。

　　“听闻仙君昨日与佛祖辨理甚为出彩，今日夜里便前来玉珍降妖除魔，真是辛苦了。”紫瑜这才悠悠端起了那杯凉茶，我听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已经看出了什么，不过他没点破，我也懒得解释了。

　　放下瓜子，我敛了敛神色，正色回道“天君的嘱托，我等自然不会怠慢，再说，保护玉珍国的百姓本就是我们梧桐岭的职责，帝君过誉帝君过誉了。”

　　我见他轻轻笑了笑，又问“仙君对那妖孽有何头绪？”

　　头绪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应该不是个善茬。“还未详细调查，但就这情形来看，此妖修炼已久并心狠手辣，应不易应付。”他为什么还不走呢，天已蒙蒙发亮了，神仙也要睡觉的，你们天上来的从不睡觉的吗？

　　他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的心凉了一半，好，看来还要聊一阵。

　　“紫瑜对此倒有几分了解，那个妖怪名唤碧姬，本是蛇族有名的一个美人，后堕入魔道这些年在妖界颇负盛名。”果然，帝君对美人都比较了解。

　　我咳了咳，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帝君顿了顿，又开口了“碧姬本叫丝若，原是我坐下的宠蛇，后堕入魔道，也是我教导无方。”

　　好吗，说了半天原是你的爱宠作乱。说完这句话，紫瑜帝君便挥挥袖子回去了，其实我觉得这也算是个好事，起码有了他的帮助，这件事就简单不少，出的力也少了，随即闭上眼睛睡了个安稳觉。

　　晨曦微光的屋顶，紫色衣衫的男子迎风而站，不一会，天上开始落雨，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位摇着玉骨银扇神似东钰的白衣男子走上了楼顶。

　　“丝若她也不记得了？”白衣男子合上扇子问道。

　　他前面那人摇了摇头，又无从察觉的笑了笑，答道“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