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最冷一天 唯愿在剩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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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依婷认真的提醒，还是那天明晖忽然出现令他不适，几日来沈捷一直觉得心中不安，一出手术室就握着手机，常常低头看微信。他知道达尔做事一向很有交待。她一日不跟他讲结果，他便一日能不放心。
这天上海再次寒潮来袭，低温红警。预报是将破上海十年低温记录的最冷一天。
入夜，沈捷正从医院走回家，手机上达尔的讯息突然间跳了出来：“明晖刚拉了我出去，我还是再跟他谈一下。”
沈捷对达尔的用词非常熟悉，看到那个“拉”字，顿觉心头一紧，迅速回复道：“不要跟他走！你人在哪里？”
达尔的讯息飞速闪了一下：“已经上他的车，你不用担心。”
沈捷闻言焦急，答：“共享你的位置！”
达尔的讯息又闪道：“你不用来。”
沈捷回想起上次见到明晖的情形，心中越发紧张，却不敢打电话给她，只留言道：“你的定位！快！！”
过了几秒种，手机上终于跳出一个定位。
沈捷顾不得看地址，就朝自己的车奔去。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沈捷！”便看到依婷急急地停车跳下车来。“微微刚刚打电话说，达尔今天在公司被蔡明晖带走了，达尔本来不想跟他走的！”
沈捷心向下沉，急急说：“我刚知道。你回家去，别管这事了！”
依婷道：“我很担心啊！让我帮帮你行吗？你带我去！”
沈捷打开车门道：“你一个女生能帮什么忙？！能打还是能扛？别添乱了。听我话快回家！”
依婷一把夺过沈捷的手机，说：“位置给我，手机别离身……我得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沈捷接过手机道：“万一有事我打给你。”说罢关了车门绝尘而去。
出得外环，车渐渐地稀了。沈捷边开车边查看位置。定位一路沿公路向北移动，渐渐的越来越偏。沈捷已经上了同一条公路，却似乎有十多公里的距离。他只觉不妙，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对着一个不可知的家伙，想到达尔在他手上，他头皮有点发麻，手在方向盘上居然有些发冷。路渐渐地荒了。达尔的定位停了下来，似乎是北郊一片废弃的空厂房。他不知道是手机离开了达尔还是达尔自己停了下来。他一起到疯子和空厂房的若干可能，手心又开始渗出冷汗。
跟到一两百米的时候已经无路可开。沈捷不及多想，熄了车灯飞快地跳下车来。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微弱的亮光。他一边继续向那定位点跑，一边留言一边大喊：达尔！达尔！我到附近了！
这天上海少见的干冷。寒冷如同利刀一般令人清醒。沈捷飞快地跑动，只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警觉地站立。平日他也爱玩CS游戏和真人CS，享受游戏的新奇刺激，这会儿他如同进到CS游戏某个寒冷黑暗的巷战实景，周围是未知的威胁，他在明处那个威胁在暗……他浑身紧张躁热，拿着电话的手却已经冻僵。心中生出恐惧，眼前却无退路。每过一秒钟都令他焦急。
忽然，他听到旁边低低地啜泣了一声。他飞快地跑过去，只见达尔穿着毛衣，蜷缩在角落，脸色发紫，已经冻僵不再发抖了。
沈捷只觉得又是愤怒又是心疼，他飞快地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到达尔的身上，问：“你怎么样了？那个疯子，他怎么样你了？”
达尔已经冻得有点迷糊了，她张开嘴困难地说：“他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沈捷来接你。他只是把我扔这里，人就不见了。我刚刚也只是冷，现在已经不冷了。”
沈捷略松了口气，问：“也不知道这疯子搞什么鬼……不用怕了！你能走么？”说完扶着冻僵的她向车上走去。达尔又冷又紧张，走动了一下略略恢复了知觉，只缩在副驾驶座位上颤抖不止。沈捷飞快系上安全带，对达尔说：“我们回家！”达尔这才落下泪来，说道：“我真是……犯了好大的错！”沈捷边发动汽车边说：“达尔，你有事应该找我。遇到疯子是你运气不好，不是你的错。忘了这件事，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第六感突然觉出有些异样，飞快地熄了火，对达尔说：“我们的车好像被什么人动过了。达尔你下车帮我看一看油箱。”
冷夜的空气中充斥着危险的气息。达尔刚刚放松的心情忽地被拉紧快要崩断。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下了车。她不敢脱离沈捷的视线，脚步慢慢地向车头挪了挪，弯下腰去飞快地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已是满眼惊惧。沈捷异常紧张，一直盯着达尔，正要说话，后排座位上忽然窜上一个黑影，飞快地夺去了方向盘上的车钥匙，随即跳出车来。只听嗒地一声，车门被瞬间锁死。竟然是蔡明晖！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上了车。
沈捷眼看着蔡明晖走向达尔，一时在车里却是无计可施。他着急地快要发疯了，想解安全带却也解不开，他大喊：“达尔，快走！”达尔面色煞白，却半步也不肯离开。
蔡明晖倚在车头边，点燃一支烟，态度倒是和气礼貌：“沈捷，你刚来的时候下车太急，车忘锁了。”转脸对达尔笑道：“达尔，你也没白喜欢他啊！他也不是不关心你，你一叫他就来了。这几天，他的情形，作为一个资深媒体人，我已经摸清……你说他冲过来我也打不过，帮你送他一个小火苗儿吧。他去见马克思了，你也就心安了！”
达尔面色苍白，终于明白明晖转来转去搞了半天，目的是要引沈捷入彀。疯子的世界确实不懂，她只能颤抖地说：“明晖，我们俩的事，我们谈清楚。就算我对你不起，那完全是我的错，你别伤害我哥哥……我求你不要伤害我哥哥！”她一向骄傲，此刻居然低声哀求。
明晖不屑地笑道：“哥哥！亏你叫得出口！你跟我在一起，就算陪我上床，你心心念念的只有沈捷一个！本来你想怎么爱他不关我的事，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玩厌了又想走，有这等好事？我为人很公道，我要不到的东西我不强求。不过，你想得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明晖缓缓地离开车，笑道：“沈捷，听说你们当医生的手快，一分钟能打十五个结，不如今天你试试你有多快！”
达尔整颗心都痛苦地蜷缩起来，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道：“你这个疯子！把车钥匙给我！”蔡明晖也不答话，任由着达尔扑上来，拖着她便向前往走。他将烟头优雅地扔到地面。地上即刻窜起温和的小火苗，亮照了地面上的汽油如细细的小溪。冬夜的冷更显出这小小火苗的可怖。
突然一辆汽车呼啸而来，在他们身边飞快地停下。达尔只见依婷提着车上的千斤顶冲上来，铛地一声砸在驾驶座旁的前车窗上。她对车里大喊：“这一块！”沈捷边解安全带，边在车里大喊：“地下已经着了！快走！”依婷不答，手中却一刻不停。沈捷一边拔驾驶位的后椅背，一边说：“快走！”依婷大声道：“闭嘴！你快点！”
可惜气力不够，连砸数下，车窗玻璃却是只裂不碎。当其时度秒如年心急如焚，火却是渐渐地大了。
达尔眼见越来越危险，焦急大哭，突然间跪倒在地：“明晖，我求你把门打开。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求求你！”
明晖有些绝望又有些怜悯地笑道：“达尔，你也不用跪我，你也答应不了我什么。我们一样可怜的，都作不了自己的主……你站起来看清楚，他们才是一对！”
达尔哭道：“那又怎么样！会出人命的……你不怕死么，你这个疯子！”说着便要往已经燃烧起来的车边冲。明晖大骇，忽然间死死地拉住达尔，不让她走近。
沈捷飞速卸下座椅靠背，大喊：“你让开！”依婷刚侧过身，只听一声闷响，车窗应声而碎。依婷将自己的围巾一把扯下，顾不了清理什么玻璃渣，只将围巾垫住车窗底，然后奋力帮沈捷从窗中钻出来。沈捷敏捷地跳出，一把抱住依婷远远地跳开那车。只听一声响动，那车便剧烈地燃烧起来。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巨响。达尔见状欣喜激动又觉得酸楚，哭倒在地。
沈捷扶起惊魂未定的依婷，责怪道：“这么危险，你发神经跑来干嘛！”又问：“你是不是冷？抖成这样！”依婷只是紧紧抱住他，泪水直落：“天啊！你没事就好。”沈捷只觉心中感动欣喜，他用力回抱依婷，小声在耳边说了句：“还说不喜欢我！”却又放手笑道：“不简单啊，杨小姐，这么大的火你也敢上！”依婷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救了一位阿姨，沈捷也是这般夸张地口吻，调侃地夸奖，心中无比感慨，却怎么也没有调侃回去的心情，只说：“你没事就好！”她觉得自己哭得太不像了，掩饰地拉起沈捷的手说：“看你手都破了……”忽听得达尔在旁惊叫起来。
依婷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眼地亮。她不及思考，只用尽全身的气力，将沈捷推开。沈捷身后一亮，未及站稳略让了一让，只听呼地一阵风接着一声剧烈的撞击，蔡明晖驾着一辆车绝尘而去，依婷在他的面前则如叶片般飞起，又重重地落地。
旁边烟火未熄，冬夜瞬间死寂。
沈捷只觉五内俱焚，大叫一声，奔过去查看。他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觉心中疼痛得快要裂开了。依婷还有意识，她勉强指着胸口微弱道：“疼……”又努力抬手，终究也没有碰到沈捷的脸，只道：“别……哭！”说完晕厥过去，再无言语。
沈捷只觉全身疼得无法呼吸。他试着探依婷的颈动脉，可是手抖得根本找不到。他只得深吸一口气，抱起依婷大声喊道：
“达尔，快！依婷的车，去爸爸医院，快！”
达尔将车开得风驰电掣。她边开车边联络父亲。沈捷抱着越来越虚弱的依婷，只觉得眼前模糊，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他回想起你值得拥有最好的……想起最后的时刻她独自跟车……想起她冲到火场的决断……想起她推开自己的那0.1秒……沈捷只觉言语思考如此无力，除了祷告竟无他法。
父亲已经等候在手术室门口。未及沈捷开口，沈世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就走进手术室。周围很吵，但似乎又很静。他双手紧扣，木木地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达尔来到他身边，将外衣披在他的肩头，让他坐下，他执拗着不肯。母亲来到他身边，握他冰冷受伤的手，让他去包扎一下，他站着不动。
微微也来了，几次想问他发生的事，却终究没有开口。
几乎是一个世纪的长度。
再后来若飞抱着小若，也来到手术室门口。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最冷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