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西面的风

2、泊淮 拉下手刹，

　　拉下手刹，看着前面堵得不可开交的车辆，前面的车主们摇下玻璃，或是打开天窗，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有的干脆下车来，向前张望着，希望看见车队移动。
　　“大熊！看来咱们还得饿一阵子咯！”他说着，按下车窗通风，仰头向后看。后座窜过来一只白色萨摩耶，摇着扇形的尾巴，摆着一张笑脸，来讨好一下午都在开车而无暇顾及自己的主人。
　　呼啸着的急刹车声和喇叭声由远及近，电光火石，响彻云霄。他惊恐地向后车窗望去，远处，一辆红色大货车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嗯额——”
　　来不及想别的，一把扯过大雄的项圈，从驾驶舱滚了出去。□□撞在水泥粗糙的质感上，他听见什么东西叫了一声，可能是自己压住了大熊，或是自己。
　　抬起麻痹的手臂，松开压在自己手下的大雄的后腿，他躺在地上，质疑了一下人生：“什，什，什么鬼啊！”

　　“哎呦哎呦，对不起，你没事吧，快起来，摔着了没有啊，我跟你说啊，这地上这么凉，躺着多不好啊，快快快起来，哎，二哈，你放开我的裤腿，我这救你主人呐，你咬我干吗……帅哥对不起啊，我那车可能是刹车片太热，有点失灵，你看帅哥，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也不会来暗杀你对吧，你看你，快起来，真对不起啊，我这不是困了么，啊，啊不不，这不是刹车片失灵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二哈，你快撒开我”
　　”你是”脑中一片茫然的他，抬头看看这个絮絮叨叨一直在碎碎念的胖小伙，抬头看看自己的车，看看正扯着小胖子的裤腿磨牙的大熊，一切似乎连贯起来了。
　　他猛地坐起身“你是车主？”
　　“哎呦，爷爷，您别说起就起来，万一是个脑出血啥的，这不就过去了嘛！”
　　“你才过去了呢！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开车不看路，啊，你刚你说你睡着了是吧！“
　　”爷，爷爷，您消消气，真不是我，真是那刹车的问题，您能让您这位小爷儿高抬贵嘴嘛，您这小爷儿，嗬，你瞧瞧，这都被项圈箍成一朵怒放的向日葵了。”
　　“还，还有，爷爷，咱能上车里说话嘛。”胖子指了指旁边“咱这都被人围观了。啊，啊对了，我叫肖礼，肖像的肖，礼貌的礼。要不干脆就叫大梨”。
　　肖礼扶着他起来，他倒是速速围着自己的车转了一圈，看看那大车最终拉着长长的刹车印，停在了离自己一米多点的位置，才算是放心。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回去吧。”
　　他理顺了大熊的毛，开开后门，把抖抖索索的大熊抱回去，自己坐进了驾驶舱，撸起裤腿，看看第一时间着地的膝盖，破了点皮，倒是这条卡其色的裤子，膝盖处磨白了一块，看起来是就此报销了。
　　“哎...”
　　“哎呦，别叹气嘛，人生苦短，来来来，吃点辣鸭脖压压惊。我跟你说，我这辣鸭脖可是我老家那边的特——”
　　“谁让你上来的，下去。”大熊也几乎将脸抵在副驾驶的胖子身上，向他狂吠着。
　　“我，我这不是来跟您道歉嘛，咱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对吧，交个朋友嘛，你看这大马路上，我谁都没追，追着您的车跑，这就是缘分嘛，再说，你看着车堵得，一时半或也开不了，怪无聊的，咱们就吃吃鸭脖，聊聊天，多好，也是个伴嘛，你说是——哎哎哎！你这个向日葵二哈死胖子，我的辣鸭脖！你你你！”
　　“啊，对了交个朋友吧，我叫肖礼，肖像的肖，礼貌的礼。你叫我大梨也行！”
　　“你说过了，刚刚”
　　“这不是怕你刚才摔傻——摔下去了没听到嘛！”
　　“我叫秦双文，这是大熊，是萨摩耶，不是哈士奇。”
　　“啊，对不起啊，我其实也就这几种狗闹不清，什么哈士奇萨摩耶啊，松狮和博美啊，还有什么柯基吉娃娃这个鸡那个基的。来来来，不说了，吃辣鸭脖！就是可惜了这跑着活呢，要不喝上半瓶二锅头，又暖和又舒服。”
　　“哎，还没问你，你这是——啊，去D市吧，大学这么早就放假了！挺好哈！”
　　“去年毕业了，去D市工作。”
　　“嗬！可以啊，长得真年轻，我还以为你也就一大二学生那！看你这文文静静的，学文科的吧？恩，你也吃啊，可好吃了，不信你问问大——大熊”肖礼，又拿了一根鸭脖，舔舔大拇指，边吃边说。
　　“戏曲。”秦双文看着大熊吃得不亦乐乎，心想别吃出什么事来，别再中个毒什么的，伸手摸摸大雄的头，抬头说道
　　“这么高冷的职业，大大，我以为这职业从《霸王别姬》电影那会就灭绝了呢。那你现在，工作也是唱戏啊？”
　　双文张口要答，想想和这人萍水相逢，又不愿答得太详细。
　　“恩，暂时在剧院里打下手。”
　　“您这说不定哪天就成角儿了呢？您要不给我签个名吧？”肖礼说着，学起了电视中唱戏的那套兰花指，“哦，这样吧，这是我的名片，上面的电话也是我的微信号，请您务必加我，这也能让我和人吹牛的时候装个那啥是吧。还有啊，以后你要是需要这些土特产，我给你打折，啊不，进价给你”
　　“恩，好。”
　　秦双文抬头看看沉浸在晚霞中的车辆，前面的车辆闪起尾灯，缓缓向前行进。
　　”行了，前面堵的车应该快开了，那我走啦！这袋辣鸭脖留给你，今天的事很是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帮朋友送趟货，所以绝没有暗杀你的意思啊！大大，咱们有缘再见啊！还有你，二哈，咱们来日方长！”
　　大熊被肖礼临走狠狠地揉了一把，不满的叫起来。
　　前面的车缓缓移动起来，远远地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火蛇。
　　突然没了那胖子的喋喋不休，车里还有一些让人不适应的安静。
　　缓缓发动汽车，冷空气从窗外涌进来。按上窗户，再次把Beyoncé从音响里放出来。

　　Now I've got to find my own

　　You should have listened.

　　There is someone here inside

　　Someone I thought had died so long ago

　　Oh, I'm screaming out

　　And my dreams will be heard

　　They will not be pushed aside or wasInto your own, all 'cause you won’t…

　　“啊，啊对了，我叫肖礼，肖像的肖，礼貌的礼。要不干脆就叫大梨”。
　　刚才那个讨人厌的胖子的一句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作者有话说

　　关于标题，所有标题都是从汤显祖的《牡丹亭》中选的，此章标题出自第四十九出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