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艾斯篇 我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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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卡斯先生常常喜欢坐在天海边观望下面。
他不穿上衣，黑色翻边裤上松松挎挎地系着橙色皮带，盘腿坐下时，总是把一顶橙色牛仔帽扣在旁边的云上，帽子上一哭一笑两个怪脸图章相映成趣。
他散步经过天海时总能看到波特卡斯先生的背影，画着弯月胡子的骷髅头。
伊甸园的一个新人告诉他，那是海贼的标志。
这些年陆续搬来的人员中海贼的数量持续增多，老住民们早已见怪不怪。
但是那人又老神在在地挤挤眼，那可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
他觉得无聊，转身离开了。
来这里的人都早已失去了一切，不管生前拥有过什么、得到过什么，在踏上这片云海的那一刻也都烟消云散。
告诉他的那人是个死于争斗中的海贼，他早已烦透了这里越来越多的海贼，他们聒噪、易怒，稍有口角就会群起而争，连死亡都不能抚平他们顽劣的躁动，是一群吵闹而且容易使人厌烦的人。
但那位波特卡斯先生非常安静，每日只是盘腿坐在海边，专注于海下，全身唯一在动的只是偶尔被风吹起的绻曲黑发。
他对这个不会打扰到他下午茶的年轻男子立刻有了好感。
这天黄昏，再次散步经过海边时，他也盘起腿，坐到了波特卡斯先生旁边。
黄昏时候的云软绵绵的，浅浅的橙色浮在上面，像极了流动的水。
“在看什么呢，一直。”
一句语调没有上扬的问句，像是一个陈述句。
一直沉默着的波特卡斯先生转过头来，极黑的的眼仁盛满落日余晖般的温暖。
“我的弟弟。”
他的手指向海底，静静摇荡的波光下，一个黑发瘦小的男孩躺在草坪上酣睡。
像是怕错过什么似的，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又转头注视着男孩，额前摇晃的细长卷发轻柔安静。
看了半晌那个长得跟哥哥不是很像的男孩，住民偏开视线看向波特卡斯先生。
由于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背影，他不免对本人的相貌很是好奇。
和他料想的差别不大，是个年轻帅气的男人，独特的雀斑和卷发也唤起了他这个西洋土著的亲切感。
此时那张英气的脸上带着笑意，眼帘半阖，嘴角微扬，缱倦温柔的样子，像是要随着那个男孩一同进入梦乡。
来到伊甸园的人都保持着自己一生中最满足幸福那一刻的模样。
因为这个原因，园中住民有的是老人样子，有的是婴孩样子，也有初为父母时的模样，事业成功时的模样，结婚时的模样，孩子成家时的模样。
波特卡斯先生现在的这个样子，是他什么时候的模样呢？
伊甸园的人没有负担，也没有顾虑，他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嗯？原来有这样的规则吗？哈哈哈，怪不得这里还像下面那样，男女老少都有啊。”
波特卡斯先生笑得爽朗，给出的答案却让他吃了一惊。
“这大概，是我死的时候的样子吧。”
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生着时悲哀痛苦，只有死去那一刻才获得了幸福的解脱。
但那些人不是内心扭曲，就是疾苦缠身，他实在无法想象波特卡斯先生这样开朗的人也会有如此不幸的人生，更何况如此年轻的人必定是英年早逝才会来到这里。
“是吗？其实我刚才听到你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哈哈哈哈，我一生最满足最幸福的时候，竟然是临死时吗？”
真亏他还能笑得出来啊，该说是洒脱还是粗神经呢。
“哈哈，既然这是我最诚实的想法，我知道了也很高兴啊。”
“因为我保护了最重要的人呢，在最后的最后。”
波特卡斯先生又看着海底出神了，于是他悄悄离开了这里。
此后的每次散步，他还是能看到波特卡斯先生专注的背影，却再没上去打扰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一次黄昏的散步中，波特卡斯先生不再盘腿坐着，而是站在海边，那顶一直放在旁边的帽子终于戴在了主人的头上。
伊甸园的人没有顾虑，他只迟疑了片刻，上前搭话。
波特卡斯先生转过头，极黑的双眸依旧温暖，但比之上回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是你啊。”
你要去哪里。波特卡斯先生安静地站着，但看起来是随时会飘走的样子，他心里慌极了。
“我弟弟死了。”
这样悲哀的话，伊甸园的人说起来却极其温柔，因为他们会等来长久等待的人。
“死去的人都要从这片海上来，这里太大了，他是个有点路痴的笨蛋，上来以后会找不到我的。”
“我要去接他。”
波特卡斯先生安静的双眸浮动着黄昏橙色的光，微微弯起。
看起来很高兴呢，波特卡斯先生。
“再见，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波特卡斯先生说完这句话，向着橙黄跳跃的海里走去，他站在岸边，看着那顶牛仔帽与波浪融为一体，最终消失不见。
“再见，波特卡斯……艾斯先生。”
他的身后人群稀疏，身前无边无际的大海橙光涟滟。
他又回想起很久之前，艾斯先生说出那句话时的样子。
“我的弟弟。”
那样温暖，那样轻柔，他仿佛听清了艾斯先生埋在心里的那一句。
“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艾斯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