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锦》蓝夜谷

5、惊世一舞

　　端着精心准备的十里香，我身着艳丽红锦，莲步轻移往亭中移去，容苏转过身，我如愿看到他惊诧的目光。

　　他直直盯着我，我也盯着他，站定，有过片刻不动。

　　容苏长的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虽然一等一的俊气样貌，却不似我见过的所有人，没有祁的温润，没有哥哥们的活泼灵动，也没有爹爹将军杀伐的英姿，像一座人雕一般一动不动，端着酒杯目光冷冷注视我，他是九五之尊，穿着纹龙黑袍在庭中久坐，像一道黑煞，尊贵无比，明明该是气势逼人，可我却觉得他像个孩子，寂寞而孤独的孩子。

　　我不理他的冰冷，微微一笑，放下玉盘，素手轻启，壶中佳酿倾斜而下，酒香四溢，弥漫整个华清池，满满一杯，“可愿试试？“

　　“大胆，哪来的狂妄之徒，不知圣驾在此，意图何为？“

　　尖利的声音响起，我心知这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张庭，他像是才刚刚发现我这个外来闯入者，呼哧呼哧几步便要挡在容苏面前，我不理张庭，依旧平静的盯着容苏。

　　容苏并不接话，一双眸子淡淡如水般盯着我，那黑眸如玉如深渊，让人一看便会坠落。

　　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下，不愧是十里香，烈的我嗓子发疼，将杯子倒立，“看，我饮尽，无毒，可否放心了？“

　　容苏依旧不说话，张庭已经扯着嗓子欲叫侍卫：“来人…….“

　　容苏莹白细手微扬，张庭喊到一半的声音如期断掉。

　　容苏不语，那清透的眸子却盯着我，我只得按着有些慌乱的心神再饮一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

　　烈酒太浓，四杯下肚我已浑身发热，容苏却目光一直清冷，我咬咬牙，这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有些懊恼，怪自己太过冒险，容苏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会轻易被我这样擅自闯入的女子迷惑，此番怕是大仇不得报，还得平白添上自己性命。

　　亏了！我心里哀叹。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容苏怀疑，我还是得继续喝下去，酒杯端起，我仰头欲饮。

　　莹白素手挡在杯前，我愣了半响，眼看着他把酒杯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闪出脖颈一抹肌理如松。

　　容苏脸微皱，却难得眉心舒展。

　　“只是一般的烈酒，皇上久居宫中，饮惯温润果酒，这烈酒自是霸道。“

　　容苏依旧不语，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入腹，他的沉默让我无措，随即道：“一人喝酒无趣，秦萝有剑舞一曲，不知可否为皇上排忧解愁？“

　　“大胆！”

　　张庭再一次欲站出来，容苏挥手让他退下，点点头示意，依旧冷硬，面色却因喝了烈酒带些微红，我微俯身，转身走向通往厅中的小路。

　　靠近华清池。

　　腰中软剑一抽而出，软软晃晃似一条通体绵软的银蛇，张庭眸子瞪大，再一次扯着嗓子欲喊，目光凌厉欲上前护驾，容苏目光一扫，便堪堪退下。

　　我随银剑飞舞，绝世红锦在茭白月光下艳丽逼人，银色寒光，红锦妖丽，月色茭白，飞舞，旋转，飞天而下，我尽情的舞着，身姿随着银剑弯曲而折软，时快时慢，时而剑气逼人，时而花样百出。

　　我目光时而扫向容苏，看着他不知因烈酒还是因我的曼妙有些迷离的眼，心中微喜。

　　绝世红锦自然有，不过沈意大婚时穿的，只是普通的红锦罢了，之前我派人在城中造势，说未来皇后身上的嫁衣尊贵非常，惊艳天地，果真是一国之后之尊。

　　强权之下，何况，三人成虎，便是沈意当日穿着平平，众人自然会说这绝世红锦穿在皇后身上果真如同天仙下凡。

　　就算那红锦是普通布料，经这么多人口口相传，沈意自然也不会怀疑，何况，她要的，本来就是众口之言而已。

　　而真正的红锦，则是我身上的这件。

　　绝世红锦，艳丽似血，温凉舒爽，香气沁人心脾，夹杂着淡淡血腥味更让人魅惑，看一眼过目不忘，心思被其牵引，久久不能忘怀，只因它是。

　　鲜血染成。

　　这是南疆秘术，母亲只告诉过我一人，她其实也想复仇，走我如今走的路，穿绝世红锦入宫杀仇人，可惜辗转流离，她再也等不起，早早便去了，于是，自母亲去世那日起，我就一直在谋划进宫，得盛宠，灭仇人。

　　于是便早早打听到沈意大婚的消息，于是便有这些安排。

　　娘亲在去世之前要我好好活着，要我成为倾国倾城的女子安稳一生，可是，那些鲜血飞溅，头颅滚动，瞪大的眼，灼热的心痛，大雪天娘亲红肿的手，骨瘦如柴的身体，父亲，哥哥，娘亲….那些亲人的仇恨，要我如何忘记？如何安稳一生，快乐自在？

　　只是，染红锦贡献鲜血之人必须心甘情愿，如此染出的布料才会艳丽非常惊艳世人，如若不是情愿，布料则会发黑变暗。

　　祁知晓我，所以，他用他的血，为我染了这匹红锦，绝世红锦。

　　他说，他会帮我。

　　用他的性命。

　　......

　　一步一舞，一舞一步，我舞着，心痛着，那通体红锦像是燃烧的火焰，灼人的胸腔，烧的我发晕，发炫。

　　祁，祁，祁……..

　　我说好为你舞，如今，对不起……..

　　我为了仇恨舍了祁的性命，这道路上再添了他的性命，我万般皆无，舍了安稳舍了情，孤注一掷一人进宫，后退无路，若不报仇，我心难安。

　　脑中发晕，脚下踩空，我如愿看着自己如同一只翩然掉落的火红的蝶，纷纷扬扬，连带着那漫天红锦，跌落入水。

　　容苏迷离的眼眸一怔，随即站起奔过来，我在水里扑腾，看似慌乱却极有技巧，一举一动，无不楚楚动人。

　　“快救人。”

　　御林军出动，容苏生生止了欲救我的侍卫，一猛子跳进水里，连龙袍都未脱，留下目瞪口呆的御林军和张庭，将水里挣扎的我，横抱而起。

　　月色茭白如雪，那刻的容苏宛如天人，冷硬的眸子有些许慌乱和无措。

　　“皇上…….”

　　我虚弱的嘤咛一声，然后，如愿，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