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锦》蓝夜谷

11、凰

　　一月后，皇上生辰，普天同庆，宫中奢华忙碌。

　　各路藩王皇亲朝臣进宫贺寿，从晨间起，玄武殿外来来往往的朝臣们络绎不绝。

　　我紧拢身上的火红披风，抬头望阴云密布的天，叹一声这天变的太快，明明还夏末，却突的冷起来了。

　　“娘娘，用些膳吧，等会宴会可是吃不成的。”

　　早饭过后，芳巧为我梳妆打扮，铜镜中的我容颜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少妇的娇媚之姿，看着那不自主上翘的眼角，我终于知晓为何母亲常常微笑。

　　“芳巧，将我的红衣拿出来。”

　　芳巧梳头的动作一顿，“娘娘，今日皇上生辰，您是贵妃，理应穿宫装。”

　　“无事，拿来吧，我有另外打算。“

　　芳巧目光幽深的看我一眼，随即乖乖将红衣拿来为我穿上。

　　红衣裹身，我身姿玲珑娇俏，容颜绝丽，火红披风上身，我从里到外俨然成一只凰。

　　火红的凰。

　　酉时到，宴会起。

　　容苏说宫内宴会甚是无聊，今年的生辰宴，便在未央宫前的广场上。

　　我由芳巧牵着一步一步走去，举目望去，皇宫奢华似梦，金色琉璃瓦依旧泛着光，远处一轮夕日缓缓下沉，从一座宫角处，没而不见，只留下漫天的霞晖。

　　早上阴云密布，傍晚却天晴日圆。

　　这夕日，真美啊。

　　不知还能不能再看到。
　　......

　　容苏身着黑羽披风，精致的黑衣黄袍纹着五角金龙，一身是黑的他气势雄伟逼人摄魄！

　　我们相视一笑，容苏从芳巧手中接过我，牵着我缓缓一步一步踏进宴场，张庭和芳巧恭敬的跟在身后，扯起尖利的嗓子。

　　“皇上驾到！“

　　“丽妃娘娘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跪拜，一眼望过去全是恭敬低垂的头，俯倒的身子。

　　我与容苏，就在那众人敬拜中一步一步踏过大理石道，踏上台阶，站在众人前，俯瞰众生万象。
　　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无上的尊荣，无尽的荣宠。

　　“众卿平身！”

　　“谢万岁。”

　　帝妃入座，太监尖利的嗓子再一次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我循着目光看过去，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过来，容颜保养得当依旧绝丽，只是却也经不住岁月的风霜，眼角爬了几条皱纹，明黄色太后宫装雍容大气，那金钗步摇精致华贵，拄着拐杖由一名嬷嬷搀扶而来。

　　她就是太后么，萧弄月。

　　不愧是容苏的母亲，的确，风华绝代。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苏大喜，牵着我起身，走下台阶，恭敬道：“儿臣拜见母后。”

　　“臣妾参见太后。”

　　“皇儿平身。”

　　萧太后踏上台阶，雍容华贵大气道：“众位卿家都平身吧。“

　　萧太后入席坐定，容苏高兴的抬步欲走，看见身边依旧躬身的我，“母后…..“

　　“皇儿，上来。“

　　“母后，萝儿她……“

　　“先上来。“

　　容苏无法，只得放下我走上去。

　　周围大臣亲王皆宜入座，偌大的宴堂灯火通明，中间孤零零站着我一个行躬礼，安静的人群顿时有些噪杂，却不敢声大。

　　“你就是丽妃吧。“

　　“臣妾秦萝拜见太后。“

　　“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我闻言缓缓抬头，目光上移到与她四目相对，旁边的容苏一脸尴尬和担忧，我微扬嘴角礼仪得当，看她眼中的乌黑幽深和别有深意而上扬的眉。

　　萧弄月端详半响，端过桌前一杯清茶，优雅万千的用杯盖拂过茶面，轻抿一口，才缓缓道：“哀家听说，你以前，是皇后的丫鬟。“

　　皇后？

　　沈意已废，按礼不能再称为皇后，只能以废后称之，萧弄月开口便如此说，看来是打算在这朝臣面前，给我下马威了。

　　“母后，萝…..“

　　“皇儿，哀家在问丽妃，你着急个什么劲。“

　　容苏只得闭嘴，脸上的忧色更深一层。

　　“回太后，臣妾之前的确是先皇后的丫鬟，只是皇上怜爱，这才有了今日之荣。“

　　“呵，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怪不得皇儿喜爱置深，后宫三千只取你一饮，连沈意那样的大家闺秀都被你打败了。“

　　周围叽喳的声音更是明显，那嘲弄声嗤笑声大，不绝于耳，我面色不改，手帕下的手指紧绷，低头道。

　　“皇上疼爱，是臣妾之福。“

　　“母后，您就别为难萝儿了，今日儿臣生辰呢。“

　　“好吧，看在皇儿的面上，丽妃平身吧。“

　　我起身，坐于容苏一侧，容苏握住我的手，终于放心长出一口气。

　　“看你吓的，哀家又不会把她吃了，丽妃，你说是不是？“

　　我抬头笑道：“是啊，太后娘娘是喜欢臣妾才这么说，毕竟臣妾可是皇上唯一的爱妃，太后怎么会对臣妾有何心思呢？“

　　萧弄月脸色紧绷，随即忽的一笑，“皇儿，该开宴了。”

　　琴瑟管竹之声响起，大鼓彤彤作响，几条红色人狮从远而来，在中央舞狮。

　　容苏邀功似的把头递到我跟前：“你从小在宫外长大，宫中几月，想必是想这些玩意了，可喜欢？”

　　我心中一动，看向桌面上摆的吃食果酒，一并是我最爱，且是宫中没有的，袖中拳头紧握，面色带笑：“喜欢。”

　　扫眼看过去萧如月冷着一张脸看我，面色阴沉，在容苏转过头之后又刹那换上慈笑。

　　“母后，您也吃。”

　　歌舞起，琴弦生，夕日已落，周围已剩下一片黑白，却被漫天的灯火照亮，如同白昼。

　　我起身走到容苏前，躬身行礼，轻道，“皇上生辰，臣妾备舞一曲，还望皇上恩准，为皇上祝寿。”

　　“好，萝儿的舞姿世间少有，朕为你抚琴。”

　　容苏欣喜，脸上灿烂的笑如同日月耀眼，将这周围的金银玉盏，美人国色比了个天壤之别，我看着他俊逸的颜，心中一痛，低头谢恩。

　　萧弄月想出言阻止，却看容苏眸光坚定，便只能作罢，那脸色却是更青了几分。

　　琴音起，容苏亲自为我奏乐，萧如月一脸黑色，周围大臣们讶异无言，我伴着琴音，莲步轻移，红衣起。

　　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