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航程》上寒

8、死亡与爱情 不用担心你

　　“他们……嘶嘶……”

　　Kerric调整了几下通讯器。

　　“他们就要来了，”Kerric说，“电磁干扰太大了。”

　　他抬起头四处环视了一下，指着一点方向的一块巨石说：“Carion，上去。我要你看着那些可拉人，然后用手语给我打招呼，我还记得那些玩意呢。”

　　“当然，”Carion说，“保护好你自己。”

　　他们迅速分别，事实上Carion非常想再次拥抱他，但是他们没有时间。

　　在他向上爬的时候他安慰自己，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拥抱，或者是做些别的什么事。

　　他真正爬上去的时候，电磁干扰小了很多，“Sir，十三人向C6-1金属范围内走去。”

　　“Davd，”他压低声音，“你联系到联邦了吗？”

　　“是的，Mr.Evans,”Davd说，“我已经联系到Pwawe上将，星际舰队很快就能来支援我们。”

　　Carion打着手势传着消息。

　　“他们还有多远？”Kerric打着手语。

　　Carion在通讯器上问Davd，“七千米。”

　　“爆炸范围是多少？”

　　“五十米。”

　　很好，Kerric想。

　　他举起激光炮朝地面上打去，他得挖出个洞来。

　　他想他快要死了。

　　并非迫于形势，而是他从心底的想法。

　　他想不出他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是年轻有为的舰长，功绩伟然，被所有人认可，他将被写入史书，他的功绩将被后人称颂。

　　不，不是这样的，所有的一切，这的确是他曾做过的。

　　但这机会是他偷来的。

　　他又想起在开拓者号上的时候，年迈的将军说，“我将给你我的位子，你将有一席之地，但你要把所有的人带回去。”

　　“不……我不行……”

　　“你可以，我的私人医生会做出伪证……你不想吗？你不想成为舰长吗？”

　　“是的我想……”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白白给你的。他痛苦他失眠，白天他是英俊而意气风发的年轻舰长，夜里他一次又一次的梦见自己被送上军事法庭。

　　Carion给他打手势：“一百三十米。”

　　他一辈子都不会成功了，一辈子。没有将军的援助，他不知道要费上几十年才能达到理想，他现在又恨起将军来，他给予的机会是把自己推向悬崖的强大力量。

　　他迟早会被人送上法庭。

　　他终将被害死。

　　他把炸药分成六份，他改主意了，那些害死Malsa的人必须得死。

　　Malsa，那个黑头发的德国姑娘，他喜欢她美好的德语腔调，喜欢她用德语说爱他，喜欢他们一起窝在床上，听德国姑娘用母语读那些古老的诗歌。

　　激光炮已经轰开六个洞，围成一个圈。

　　他的思绪模糊起来，他有没有用德语和Malsa说过爱她？

　　他说过，他说过这三个单词，却不是对Malsa。

　　那是对谁？他不会说德语啊。

　　是的，他想起来了，他还和Carion在星际学院的时候，曾经请教过祖上是德国人的Carion。

　　严谨又热心学习的少年教给他那三个字的发音，他看着少年的口型，对他重复了好几遍。

　　那三个字，美好又神圣，像少见又温暖的阳光，像是纯天然的苹果的清香，像是……

　　像是黑发少年的目光，他在轻轻念出这三个字时的虔诚。

　　德语我爱你怎么说来着？

　　他忘了。

　　他可以问Carion的，要是他们还能再见到的话。

　　“七十米。”

　　Kerric迅速埋好TST，他把激光炮扔在脚下，从腰间抽出离子枪站在那里。

　　“你在等什么？Kerric，上来！”

　　Kerric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阶梯教室里面写着他的第三次语言测试，那个黑头发的少年趴在对面的树上忍着烈日给他打手语。

　　还有更早之前，他们相互枕着在瞭望塔上喝酒看星星，但更多的时候因为被污染了的大气，他们只能看灰沉沉的天空，风大，寒冷，所幸Carion在他身边。

　　上帝啊，他就要死了，为什么现在他才认识到那个少年的好？

　　一分钟，爆炸时间是一分钟。

　　他强迫着自己不去看Carion，哪怕一秒，一毫秒，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奔向他。

　　他真是个好人。

　　Kerric默默地想。

　　好的简直不能再好，好到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Carion。

　　“嘿，我是不是该叫你，”他冲领头的可拉人说，“Clark？”

　　“Mr,Evans,”Davd说，“星空号已经……”

　　他不用听也能知道，巨大的轰鸣声和爆炸声让他听不清工程师的话。

　　他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Kerric——！”

　　他迅速滑下石头向年轻军官的位置跑去。

　　“好东西可不能你们自己吃。”Kerric嬉笑道。

　　Clark冷笑着抽出那种特殊的枪，他弯下身子躲过第一枪。

　　他可能被打中了。

　　但他撑着又往前跑着，他得把他们都弄到那个炸药圈里面去。

　　他背上已经有一个伤疤了，还是在他是个学生的时候，他记不清是为了什么事了，那时候的青年，冲动又暴躁，他们群殴，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相互包扎。

　　他是个好学生，Carion，安静，严谨，不惹是生非。

　　“没我你做不成的，”Carion总会这么说。

　　过去，现在和将来，他受到磨练和成长，他曾以为自己可以独挡所有的痛苦和孤独，兜兜转转才发现所有的要命的时刻都有Carion在。

　　还有十秒。

　　他们已经进来了。

　　自己也在里面。

　　“等等，”Kerric举起双手，“等一下，咱们做个交易吧。”

　　他慢慢后退着。

　　他忽然不想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五秒。

　　是的，他就是个混蛋。

　　对Malsa，对Carion。

　　他不愿意跟Malsa去C43星球上去，他舍不得扔下自己的虚荣。

　　他还有很多话要跟Carion说，他想和他说他勇敢坚强，他正直忠诚。

　　他是应该唏嘘还是应该感谢，时隔三年后他们重新相见。

　　他不能死。

　　“Kerric——！”

　　烟雾和射线让Carion的眼睛开始疼痛流泪，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靠近他。

　　他只觉得累极了。

　　有人把他和Kerric分开，“Mr.Evans？我们要对你做一个检查……请放手，请放开手Mr.Evans,他没有事……我们发誓……”

　　“他很好，”主治医生合上微型扫描仪，“虽然他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但是我保证，Mr.Evans,过不了几天他又能生龙活虎了。”

　　“那绝对将是个祸害。”Carion说。

　　祸害，他想，不不，不是，Kerric，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礼物。

　　他有很多话都想要跟Kerric说，比如说他已经明白了时间的意思了，他很想念Kerric，还有不要再这么冒险了伙计，你都要把我吓哭了。

　　但是不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命运会给他们机会的。

　　他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三，二，一。

　　围成了一个圈的炸药开始爆炸，位于圈内的可拉人首当其冲，Kerric只是凭本能东躲西闪，巨大的冲击波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炸出去。

　　“不不不——”Carion在离他几步时腿一软跪下来，借着惯性滑到他身边抱起，“不不！Kerric！”

　　他拼命地摇着Kerric。

　　“Kerry!”他浑身发抖，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疼痛，“Kerry！！”

　　工程师对炸药的爆破范围估计严重失误，可能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实际爆炸范围十五米都不到。

　　谢天谢地不是五十米。

　　Kerric身体一颤，他睁开眼睛茫然的盯着天空和烟雾。

　　“Kerric？”

　　金发男人慢慢聚焦目光定在Carion脸上，“上帝啊……”

　　他举起手想抚摸Carion的脸，后者连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上帝啊……”他小声说，“你真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句话怎么说了。

　　Ich liebe di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