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约》李三言

2、[楔子] 二、清凉城

　　传说终究是传说，与清凉城的人无害，反而让大家有了精神寄托。
　　清凉城有三宝，而这个被传说渲染得神奇的不像话的清凉院就是一宝。另外两宝说来有些难以启齿，清凉城的女人们听了，会发自内心的“哼”一声，再呸出一口唾沫，而清凉城的男人们听了，表面上也会做出和女人们一样的反应，但背地里都是脸红心跳地说一声：“如果能见上一见，死而无憾！”能让女人们如此恨，男人们如此爱的地方，恐怕除了青楼，不做他想。
　　不错，这另外两宝，就是清凉城的唯一青楼--请良院及请良院的当院花魁--陈三愿。
　　讲起这陈三愿，真不愧是请良院的花魁，长得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不说，那才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这名字起得也颇为讲究，取词于冯延巳《长命女》：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伴。此等意境，用在请良院再恰当不过。
　　为何清凉城的男人们讲到她都说“如果能见上一见，死而无憾”，却不说“如果能睡上一睡，死而无憾”呢？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夸这些男人们聪明了，因为他们充分体现了传统美德：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陈三愿自从当上花魁，不知迷倒了多少男人，有的男人为了一睹她的芳容，弃家卖妻也甘之如饴，面对如此境况，院妈妈明珠一转，皓齿一启，言了一条规矩：三愿入红尘前乃千金小姐，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如想见她有三法，其一，她本人同意，其二，奉上白银一千两，其三，对得上她出的诗词。
　　此规矩一出，大家都纷纷在后两条上打主意，不是大家都有才有财，而是这陈三愿性子极清淡，让她本人答应相见，只怕比登天还难了点。见她一见尚难寻路，更何况睡她一睡，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日院妈妈拿了书信进来，喜逐颜开，对她道：“三愿，后日三王爷之子赵殊要来清凉城，他命人捎来书信，说想见你一见！”
　　陈三愿轻倚在床头，半边身子靠外，手里拿着本书，听到院妈妈的话，也只稍稍抬了一下眉眼，便又淡淡地低了头，继续看书。
　　院妈妈见惯了她这种样子，也不生气，走到她面前，把信放到她手里的书面上，“听人说这赵殊公子才高八斗，样貌俊朗，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依附三王爷之势，自十八岁起，便在外独自做生意，如今已二十有四。妈妈知道你心性平淡，这些年在请良院心里委屈......”
　　陈三愿轻拿起书信，放到床沿边，抬起头对院妈妈道：“妈妈，我没有心里委屈。”
　　院妈妈擦了眼角的潮湿，叹口欣慰之气，拉了梳妆台前的椅子，坐到她对面，又开口道：“不管你心里有没有觉得委屈，我这些年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已十九，正值好年华，不能一直待在这请良院里，否则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我看这赵殊公子，倒是个明白难得之人，他若有意于你，你不妨就与他走了，过些个自己想过的生活。”
　　陈三愿拿着书的手不觉颤了一颤，过些个自己想过的生活，真的可以吗？

　　第二日清早，陈三愿喊了丫头进来，替自己梳妆打扮，对丫头道：“你于我梳一个得体大方的发式，我一会要去清凉寺。”丫头恭敬点头。
　　这丫头名叫小莲，不会言语，初识时就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丫头，一是防别人欺辱于她不会说话，二是她很乖巧，深得三愿喜欢。
　　陈三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亏得自己长了一副好皮囊，爹娘死后，被院妈妈收留，否则，自己的命运还不知如何？请良院中虽有院妈妈照应，但容颜易老，十年后难保无人问津之时，院妈妈不会是另一副嘴脸。如今她肯给自己机会远走，虽知她心中另有打算，却也不舍得放了这难得的机会。这赵殊公子不知心性如何，如今若能救自己脱离苦海，他日再做打算也不迟。想至此，她淡淡的眼神中有了些许激动，对小莲道：“我去清凉院中住宿一晚，你可随我一起来。”
　　小莲万分感激地看着陈三愿。这清凉院不是人人都能进得，如今得了陈三愿的嘱咐得以进去，若能在那里求得佛主开恩，施恩于她，那可是莫大的荣幸了。
　　请良院中的衣服着实不能穿着来这清静之地，陈三愿穿了一身淡绿色轻衣，布了许多钱给寺院，喊了小莲，随着院中小僧，向清凉院走去。
　　这清凉院与寺中别的庭院并无太大差别，院中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木，陈三愿瞧着这树，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寿命，树的主干有的地方早已脱皮，细干枝节处，都挂满了牌子，那牌子是来清凉院求愿之人的，看上去，若仔细数来，上千个牌子余有。
　　陈三愿从腰间取出自己的牌子，交于小僧，又将小莲的要来，也交于了小僧。小僧接过两个牌子，脚踏树干脱皮的地方，纵身一跃，已轻松站于树杈处，找一地方，将她们的牌子系于上面，飞身而下，向她们鞠一躬，便转身离去，整套动作完成的流畅无比。
　　晚上陈三愿躺在床上，想了一会的事情，就合上眼睡了。
　　天亮小莲去叫她，却发现她已断气，小莲当场吓昏了过去。
　　不等这赵殊公子前来，清凉城已乱作一团，这是意料之中的。清凉城三宝，清凉院，请良院，陈三愿，请良院中的陈三愿死了，死在了清凉院，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不让平时就热闹的清凉城更热闹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