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某人》IKAEL

2、二 他从未记得

　　装，逼，过，头。
　　许珈宁推开门的那一刻脑袋里蹦出这四个字。
　　她后悔了。
　　三年以来，她设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情景，然而想象再美好，现实往往是最糟糕的那一种。

　　心事重重地走了好几条街，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今晚的圆月亮的出奇，许珈宁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一次性口罩被呼吸蒸的软塌塌地贴在脸上。
　　三年前的那次夜爬，温热的手心和耳旁温柔的呼吸声好像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遇时不记得她了，而她恼羞成怒地呛了他。
　　许珈宁看着身边橱窗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冬夜里围着围巾的自己看起来臃肿如熊，浑身一股奔波颓然的气息，只有眼睛是亮亮的，像有两簇小火苗在烧着。

　　“你眼睛真好看… …”
　　彼时坐在山顶，她正盯着他的侧脸发呆，觉察到身边目光的男生扭头看了她一眼，后面咕哝的话语淹没在了下一口啤酒里。
　　许珈宁觉得脸烧的厉害，慌忙转移了视线。
　　“哟，陈遇时，”后面凑过来的男生说话贼兮兮的，“刚刚让你帮人家一起上山你还一脸不愿意，现在喝点小酒就居然开始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滚。”
　　原来他叫陈遇时。
　　男生用胳膊顶了一下后面的人，然后坐的近了一些。
　　“换我我是也不愿意的。”
　　“啊？”
　　“带着重度夜盲一起夜爬很累赘啊，”她抬头看了一眼星星，“那么多人，为什么非是我要去帮他，而且还不认识，尴尬之余是有一点点生气的。”

　　黑漆漆的山路，不认识的少年少女成对扎堆，临时起意的自己偏偏忘了带手电。在人群中踌躇了一阵子，想到回去的路也是黑漆漆的之后硬着头皮拉住队尾的一个男生，一起夜爬的请求还没说出口便看到他眼角眉梢染上了一丝不耐烦。
　　“石头你带她一下嘛。”另一个男生看见之后说了一句。
　　明明是有些生气的，男生皱着眉毛抿了几次嘴巴，只在出发时说了一句“走吧。”

　　“说来是我不对，”陈遇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不开心也不应该对陌生人摆脸色或者发火。”

　　“我眼睛真好看，然后呢？”
　　你当年后半句话是什么？
　　许珈宁问着自己的影子。

　　早上下山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腿脚都麻了，几次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前面人身上。
　　“这位阿姨，一把年纪了走路可别摔了腰。”
　　陈遇时刚贼兮兮地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下一秒自己就差点被自己绊倒。
　　“这位大叔，酒没醒就别走路了，我这胳膊都要被拽断了。”
　　酒劲和昨夜的畅谈让他们关系近了不少，许珈宁作势要甩掉他的手，陈遇时笑了一下，还是扶着她在后面慢慢走。
　　再次踉跄的时候，许珈宁胳膊一甩，虚扶着她的手忽然一空，他下意识地就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阿姨抓紧了，再摔我可拉不住你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人笑出了声。
　　许珈宁有点尴尬，自己竟然在一堆陌生人面前出了那么多丑。接下来的路程也没心思跟他插科打诨了，拖着僵了的腿小心地一步步走着，到了山底才发现和陈遇时拉了一路的手，因为自己抓的太紧，松开的时候他转了转手腕。
　　“咳，”他垂眼看了许珈宁一眼，“你口罩都戴了一晚上了不闷吗？”
　　陈遇时发现许珈宁盯着自己的手，耳朵忽然红了起来，他把手插进兜里，岔开了她的注意力。
　　“闷啊，但是我感冒了。”

　　山底的路上停了一辆大巴，陈遇时把手电塞到许珈宁手里。
　　“你……”
　　他看着脚尖，欲言又止。
　　“石头！你再不上来我们就先走了！”
　　“手电给你，路上小心。”
　　“啊？”
　　她看着陈遇时一边跑向大巴一边回头对自己挥手，脖子后面领子有些皱皱的。
　　“再见”两个字就这样淹没在了路对面的嬉笑声里。

　　许珈宁直到现在都觉得，偷跑出来散心时遇见陈遇时是三年前那个假期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心血来潮的自己凑巧碰到了同样心血来潮的一群人，少年少女在不知名的小山顶大声说话、唱歌，对着日出干杯，想起来像梦一样。
　　她在告别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拖了很久才开始在网络上找寻他的踪迹。循着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信息对上账号，隔几天就跑去把他主页翻过来个遍，然后默默删掉访客记录。
　　直到上个月，她戳进去看到一张合影。照片上的陈遇时一改平时高冷的表情，笑得满眼温柔，和一个女生靠在一起。
　　她关掉页面又重新打开，重复了几次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去看过。

　　许珈宁想起几天前一时冲动跑来P市的自己，凌晨三点走出车站的时候，寒气浸了她满身。
　　他从未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