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妈妈（二） ...
-
美奈子去世以后，类同学一直忙于帮同样悲伤的未来爸爸处理后事，虽然想多开导未来却也终是分身乏术。
而未来却一直放任自己浑浑噩噩，不理世事。这天晚上，她抱膝坐在房间里，也不开灯，在黑暗中仔细回忆着妈妈的一颦一笑。她想起那时为了躲避爸爸，她们离开了东京，生活的也颇为清苦。妈妈每天要辛苦上班，回家以后还要悉心照料她这个不能自食其力的小娃娃。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曾受过一点委屈。小朋友应该有的玩具，她一样都没有少过。
那时候，妈妈总喜欢贴着她的脸叫她宝贝；总喜欢笑着问她谁是最亲的人；总喜欢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说她是世间最可爱的女孩子；最喜欢``````
而现在，她蜷缩的更紧，泪水又一次滑落脸庞，如果不是重生之人该有多好？——至少，在孩童时期就不会清晰地记住每一件事情，记住妈妈的每一点好。
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叫她妈妈时，第一次做饭给她吃时，第一次对她说我要养你时，她脸上的骄傲与自豪，忘不了和她美丽双眼中隐隐闪过的泪花。她会给她大大的拥抱，甜甜的亲吻。可是为什么一转眼就这样抛弃她，留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行走。
十天以前，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而现在，所有的美好都已是烟消云散，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室内突然重现光明，她眯起眼，看着那个她心中一直等待的人正离她越来越近，看着那个人扶她起身拥她入怀。不知道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光亮还是因为其他，她竟觉得有些许刺眼。眨了眨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落。]
“我妈妈终究没有见到你。”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却觉得有些放松，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都不曾又过这种感觉，久未舒展的身体也不用自主地向里挤了挤。无论如何，现在的她无法放弃这样的臂弯，就算心里凄苦气闷，想大闹不休，却终究是眷恋这份温暖。她贪婪地吸取着熟悉的气息，寻找着往日的安全感。
美作见到她缩成一团时，已是心疼不已，听她这样说，准备解释的话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拥紧怀中明显瘦了一圈的小人。“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虽是以尽快速度赶了过来，却终是迟了一步，而未能见到未来最重视的人，也足以令他抱憾终身。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妈妈就是没有见过你，她不放心。你为什么不能早些来？哪怕是只见你一分钟也好，她都不会觉得遗憾。”轮起拳头使劲捶了一会，她又放下手，圈住他的腰，放声哭泣，“为什么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真是讨厌你。”虽然嘴上这样说，手却越抓越紧，生怕他再次离开。美作任由她抓着，并不断在她耳边喁喁低语。
而房间外面，类只是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相拥的一双人，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叫喊，本应立刻离开的他却无法挪开脚步，只是继续看着她在他软语安慰之下逐渐平静，看着他吻去她的泪水，看着依偎他时她放松的身体，看着她终于有睡去的趋势。类轻叹，轻轻掩上房门，转身离去，想自嘲一笑，却终究只是扯了扯嘴角，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苦涩——她需要的人始终是他。
房间内，她终于哭到无力，在美作的低语中沉沉睡去。而疲累的美作也和衣倒在她身边补眠，只是在梦里却看见未来一直哭泣着说讨厌他说喜欢他太辛苦，他猛然惊醒，此时天已是大亮，而身边的未来却是不知所踪。
那未来是去那里了呢？原来她熟睡以后，精神已是大好，发现睡在旁边的美作，才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到来，让未来不由自主地安心，在这世上，他已经是唯一她可以信赖的人。但想到这里，离开日本前所见到的一幕又像针一样刺的她隐隐作痛，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样在清醒时面对这些问题。
她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出了门。一时间也是无处可去，只是在走廊里烦躁不安地溜来溜去。左思右想，却又觉得自己是在是大为不孝，这几天浑浑噩噩地连妈妈的后事都不曾理过，反而要花泽类跟着受累，而自己连声谢谢都没有说过。她站在类的门口，刚敲了下门，才想起时间太早，而类又是出了名的爱睡觉。这样做真是扰人清梦，刚想推后，们却已经打开，露出了类憔悴不堪却依然吸引人的脸孔，“呵呵，你起来了啊。”她打着哈哈。
类却不置可否的笑笑转身进了里面，而已经打扰到人的她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努力表示着谢意，类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倾听。最后看她直挠头，明显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他沉吟半晌，还是取出一封上面写着未来亲启的信，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了她，轻声说道：“这个是阿姨早就写好的。”
她颤抖着打开信，薄薄的纸上略有些褶皱，形状隐约可以看出是这娟秀字迹的主人的泪滴。一行行看下去，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一位母亲浓浓的期盼深深的担心。
“未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已经和你父亲约好，至少让你成年时才知道，但如果你早一步发现，就立刻给你。”
“未来一定会很伤心，妈妈也同样如此。但此时的死亡对我来讲反而是一种解脱。所以请你千万收起眼泪，开心做人。”
“我猜你一定会后悔，觉得遗憾。不要这样想，这一生，因为有你，妈妈已经很快乐。知道吗？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都看见微笑的未来。即使在这里，对着你张张笑容满面的照片，妈妈都觉得无比幸福。如果你后悔什么都未曾做过，那么请你每天为我笑一次。”
“妈妈想告诉你，我从未后悔过这耗尽我所有青春的爱情。因为它，我拥有了世间最美丽的珍宝。”
“对我来说，你就是一切。我愿用我的全部来换取你的幸福。”
“妈妈不怕死，却只怕再也没办法照顾到你，怕再也没有人替你擦去眼泪，能像我一样的人疼你爱你。所以我一直努力，与天争，与地斗，但天意如此，谁也无法再改变。”
“世间最悲哀的就是三个人的爱情，未来，千万不要走妈妈这条路。我无悔，却不愿你再经历如此缠绵不断的哀伤绝望。就算我是先来者，但在婚姻那条线面前，终究是我越了界，犯了规，如果那时候果断退出，谁都不会比现在痛苦。那个女人伤害了我，但我的存在不也是同样伤害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谁对谁错，谁都说不清楚。所以不要再纠缠于此，至少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已是幸福无边。”
“不要迁怒于爸爸。不要怨恨，不要憎恶任何人。妈妈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怕我的宝贝因为这个而毁掉刚开始的人生。所有错都应由我一人来承担。我要我的女儿挺胸抬头，坦荡做人。”
“你爸爸自豪地说你的男朋友家世显赫，仪表非凡，我却为你担心。我的未来虽然聪慧却不知道世道艰辛，人心险恶。世家大族又必有其藏污纳垢之处，出众男子必有飞来艳福，你却又是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真叫人担心。答应我，如果有哪一天受到伤害，就退后一步，大千世界，值得珍惜的东西太多太多。”
“所以请答应妈妈，无论怎样都要快乐地活下去。”
“除了爱情，其实还有许多值得珍惜。妈妈用一生的时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已是太迟。”
“妈妈真想看着你结婚生子幸福的生活，可惜只能成为一个梦想。”
“闲暇时刻，妈妈把一生所有的经验教训写了下来，希望你能不会犯和妈妈同样的错误。”
“那两所小小的房子都已经过户成你的名字，我希望你要接受爸爸的照顾，无论如何，你是他的女儿，他是你的爸爸，也同样爱着你，所以天经地义。我更不想在天上也看到你一人在这世间凄清孤独。”
“````````````````````````````````”
看完信，未来颤抖着打开那个本子，扉页上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愿我的未来再不流泪”。她终于无法再忍耐，积蓄已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本子和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立下保证，听起来却是凄楚而坚定：“妈妈，就原谅我这一次，就让我最后为你哭一次。”
这一次，她似乎要将所有泪水流尽一样，哭个不停。不是号啕大哭，而是几乎不出声音，只是大滴大滴有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庞滑落。
类静静地坐着，虽不言语，但那不断坠落的泪滴却让他看得没来由的胸口憋闷，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光洁的面庞，用拇指轻轻地擦拭，柔软的触感，湿润的水意，都让他有些失神，不再思考合适与否，只是放任自己继续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她终于制住泪水，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不知为何，她的心竟略微抽动了下，虽觉得有些慌乱，身体却没有动。而此时的类却对她的异样毫无察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她脸上的泪珠。那一瞬间，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温柔，未来突然有种错觉，以为此刻的自己竟似乎是类的珍宝一样。
二人安静地对坐，相对无言。但环绕四周的暧昧气氛却已是让刚推开门的美作方寸大乱。他克制住自己，无声掩好门，倚在旁边的墙壁上，陷入沉思。这十天，真的有什么在变化吗？他问着自己，相交多年，类眼中的怜惜疼爱他断不会看错。如果一个平素不喜管闲事的人能留在美国十天，这又代表了什么？一时间，他竟觉得头疼。如果对手真的是类，真是棘手啊。凭家世凭个人，类和他都不分上下高低，但是□□的背景未来却最是抗拒，这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而类则不同，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烦恼障碍。
而且类的个性恰恰就是一旦坚定心意，任何事情都不再能挡住他。所以``````
问还是不问，他沉吟半晌，终于做出决定——不问。美作站直身体，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就算被说成是卑鄙也好，软弱也好，拿兄弟之情困住类让他无法表白也好，他都不能冒这个险。
对不起，类，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勇气正面面对你，所以只能如此。即使是不够堂堂正正，可是这个女人我真的无法放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