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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叁拾捌、思虑过度 一入宫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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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彩锦公主回孟国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那时她正在亭中懒懒拨着琴弦,建安王和季凌箫在一边下棋。
“名琴雪滟,果然不同凡响。”季凌箫听完季凌绫的话,却只说了这么句不相干的。
季凌绫恨不得把手中的茶泼到他头上,因为不忍浪费,最终作罢。
“听说皇伯父还赐了她很多好东西。”季凌绫接着道。
“说起来…”她插话。
季凌绫期待地看过去,以为她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问,也就不枉费她打听来的消息。
“陛下的寿辰就快到了吧?”结果,她问道。
季凌绫手中茶杯险些脱手。
“寿宴上,就该倾丫头出出风头了。”建安王之前刚连胜两盘,声音都明朗了许多。
“本来还以为皇伯父会留那个董祎念参加寿宴呢。”季凌绫又道。
“倾儿可作准备了?”季凌箫显然不关心彩锦公主的任何情况。
还不待她回答,季凌绫两步走到桌旁,帮建安王落下一子,胜负立显,季凌箫又输了。季凌绫的棋艺,鲜有对手。
“好了,绫儿,我可不是特意气你。”季凌箫笑道。
“父王难得连胜三盘,我不过帮他一把而已。”季凌绫笑回。
她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喜欢建安王府温馨和睦的气氛,她也知道,眼前的三人近些天都在设法哄她开心,只因皇上寿宴过后,她大概就要住到宫里了。
那是个华丽辉煌,却又孤独冰冷的金丝牢笼,多少人的青春便毁在那日复一日的等待或是绝望中,多少人的一生便困在那年复一年的追逐或是争夺中。一入宫门,再无宁日,更何况她有着一张酷似母后的脸,那是明帝也许到现在依然爱着的女人的模样。
说起明帝和苍梧芷的往事,甚至算不上是皇室秘辛,因为上至太后下至皇子王侯,多少都听过传言。
明帝与苍梧芷相识很早,那时先帝即位不久,明帝甚至还没有娶亲。明帝和先帝对这个近乎完美的女子都是有情的,而苍梧芷却偏偏对这对兄弟都没有这种心思,又或者,她因为苍梧族规不敢对皇室人产生感情。
总之,真相是什么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而她后来,确确实实爱上了顾渊,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曜王顾渊。
先帝不愿把心爱的女子拱手让给别人,百般阻挠,而明帝,宁愿自己爱的人得到幸福,甚至因此和先帝数次争吵。可以说,苍梧芷与顾渊能终成连理,明帝功不可没。而这之后,昔日尚为王的明帝娶了路庭芳为正妃,也就是现在的路皇后。
后来发生外戚之乱,顾渊夫妇为明帝登位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之后也一直忠心耿耿,外人都说这是报恩,但他们知道,除却顾家的愚忠,还因为他们当明帝是知己。
苍梧芷对明帝说过,纵使这一世做不了夫妻,他们依然是知己。世上一知己难求,江山帝王更是如此,这份情谊,亦远胜其他。
有些事,她本来也并不知道得如此详细,是母后临终前讲给她的。苍梧芷相信,明帝会善待自己的女儿,所以她也相信。
现今天下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诸侯国各蓄势力,南面蛮族蠢蠢欲动,甚至郗国皇室内部也为那唯一的皇位明争暗斗,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便是如玉碎,再难全。胜者王败者寇,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却是她选了就再不能回头的路。
母后虽然待她严苛,却从不曾逼她将天下的重担加诸己身,甚至即将离世时还劝她只要不违本心就好。可她知道,母后当她是苍梧的女儿,并不希望她逃避自己的责任。苍梧既已做出了选择,她就会全力以赴。
她还记得母后讲出这些的那天,虽然身受重伤依旧坚持坐起来,她还记得母后眼角的泪,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母后当着她的面哭,以致现在想起仍旧心如刀绞。也是那天,母后告诉她,尽管有人说苍梧的女子是红颜祸水,乱世之中未必无幸福,纵使红颜逝,此生须无悔。
只是,她当年绝不曾想到,自己会再遇上这个男人,也绝不曾希望,自己会如母后一般搅到天家人的爱恨之中。
“倾倾,倾倾!”
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猛地回过神,见季凌绫正站在面前。
“倾倾,你没事吧?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反应。”季凌绫神色间流露出关心和忧虑。
“哦,没事,就是想到些事情。”她笑笑。
“是不是累了?回房去歇歇吧。”季凌箫道。
“嗯。”她点点头,起身时竟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季凌绫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
“这是怎么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季凌绫焦急道。
“去请太医来吧。”季凌箫一边说一边看向建安王,建安王点点头,立刻就有下人去安排。
季凌绫亲自和离双扶她回房,谁知还没走出两步,她只觉视线越来越模糊,竟晕倒在当场。
其实从马场回来她就隐隐有些不适,但没太在意。
醒来时已是躺在床上,等看清周围,她惊见季凌彻坐在床边。
“你醒了。”见她睁开眼,季凌彻神色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在这?”她忙问。
“箫堂哥请我来下棋。”他从容道。
“不管什么理由,谁不知道我住在这?”她害怕和他走得太近会给他带来麻烦。
“我只来这一次,有什么关系,”他神色似乎黯了些,又俯身在她耳边,“倾儿,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虽早已知晓,虽还有没说出的后文,她心中还是涌上一丝甜蜜,就像每一份爱情里的山盟海誓,每听一次,心就越沉沦一次。她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言,由他扶着坐起来,靠在迎枕上。
他收起欲言又止,面色微怒道:“怎么这么不当心身体?”
“对了,我怎么了?”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晕倒了,疑惑地问道。
季凌彻对上她探寻的目光,只觉气血翻涌,却不好发火。
“你的身体才好没多久,在马场受了风,又用了内力,一时体内虚寒,”他顿了顿,看着她道,“还有些,思虑过度。倾儿,你最近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就是些旧事,”她随口答道,随后不可置信地问,“就这样也会晕倒?”
该说她是不上心还是太迟钝?
“你自己是什么情况不清楚么?”季凌彻语气愈加无奈,已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在身体调养好之前不要再随便用内力。”
“我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她无辜地撇嘴,若有所思地叹道,“戚璇毒还真是厉害…我以后会注意的。”
季凌彻叹口气,将她揽到怀里。
“五殿下这么容易生气,不知当年是怎么带兵的?”她的手抚在他背上,打趣道。
南方蛮族曾经多有侵犯,明帝也多次派皇子到前线历练,其中,军功最为显赫也最有威名的就是五皇子季凌彻。他12岁即随军出征,14岁斩敌将于阵前,18岁领兵退敌千里,至今仍有人因仰慕他而从军。
此外,他自小在宫外游学,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跟随慕义之老先生了。而相比于在军中的威望,他极少涉足朝政,这也是他会长期流连于江湖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一直怀疑这是明帝的安排,朝政可以私下了解,朝臣也可以不动声色地招揽,而皇权最不可缺少的依仗就是军队。明帝一方面让他笼络军心,一方面保护他不涉入朝中的纠缠,还放任他在江湖占有一方势力,这种做法的目的呼之欲出,也是她最不想成真的事——明帝希望他继承大统。
她从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想到了这些,不过现在毕竟一切都是猜测,她也就都不曾提起。这一道沟壑,会将他们隔得更远。
就算她有自信胜过其他女人,她还是不敢比较自己和天下在一个男人心中的分量,尤其这个男人有能力有抱负。
就在她思绪又一次飘远时,她听到他回答:“除了你这个小妖精,还有谁有本事惹我这样生气?”
......
她本来就一直在服药调理身体,有了这次突然晕倒的事,季凌彻就又加了药,她苦不堪言,却为了恢复到能用武功的状态不得不接受。武功不仅是自保的手段,更是她完成很多事的依仗,何况她的武功可媲美苍梧一等隐卫,对些小角色绰绰有余,失之不用实在可惜。
她躺了一天已无大碍,又休息了几天,算算时间,她便拉上季凌绫准备皇上寿宴的贺礼。
她确实是准备大出风头的。
虚荣心作祟自然是一方面,她头上好歹冠着“曜国第一才女”的名号,总得有点本事才能让人信服;而且,她在明帝眼里代表的是母后,是苍梧,决不能被人小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