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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拾壹、曜王宫 望着面前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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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马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慕氏商号的一处庄子。一进庄子,羽曈、羽默和离双就迎过来,尤以离双表现最甚,一见她,激动地差点掉下眼泪。
他抱她下马,羽默就牵了马去马肆。
“房间准备好了么?”季凌彻抱着她抬步就向里走,离双和羽曈跟在后面。
“都准备好了。”离双回答。
“准备点热水,呆会先伺候你家小姐梳洗一下。”季凌彻又说。
“是。”离双回答。
“曈,你去拿伤药过来,再去抓些滋补的药材。”
“是。”羽曈应声离去。
这处庄子并不大,条件自然也比不上之前住过的,但季凌彻把最好的房间给了她,收拾得很干净。离双开了门,他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到床上。
“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她不满地说,却不敢看他。
离双闻言,心下了然,本来还想为什么公主不自己走路,莫非是伤了哪,现在知道原来是穴道被点。但是这个样子,怎么像是被抓回来的…
季凌彻给她细细诊过脉,这才解了她的穴道,转身要出房间,留下她和离双两人。
“曈拿来的药,可以去疤,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小心些。”走到门口,他停步又道,然后才出了门。
穴道被点了那么久,她觉得四肢都木了,急忙下床活动了几下。
“公主,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边,离双焦急地上上下下看了她两遍。
“放心吧,”她看离双担心的样子,心中一暖,“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公主不愿和五殿下走?”
“怎么问这个?”她笑容有些僵。
“不然五殿下为什么点了公主的穴?”
她一时无言以对。
“公主,您不知道五殿下有多担心您,”离双絮絮叨叨地说开了,“他那个样子,我们看了都难受。听羽黯护法说您受了刑,他就给抓到的暗衣门的人都用了重刑,那日您坠崖,他后来也跳下去找,刚开始找不到您,他连饭都吃不下…”
“好了,别说了。”她打断了离双的话。
“公主…”离双在一旁干着急。
“等等,你刚才说羽黯还活着?”她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公主,您没有杀了他,所以不用自责的。五殿下解了他的蛊毒,他也一直很担心公主呢。”
听了这话,她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看得离双也不禁跟着笑了。
“我想沐浴。”她说,避了那些不想谈的事。
离双知道她定是哪里又想不开在和五殿下闹别扭,虽然有心替五殿下说好话,现在也只能咽下去。总之,回来就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转机的。离双想着,摇摇头认真地准备起沐浴的用品。
她本来不喜欢沐浴时有人伺候,但毒发那段时间身子太弱,她又不排斥离双,几次下来也就习惯了。离双看着她手臂和身上因为受刑或者坠崖留下的伤,很是心疼。
“怎么伤成了这样?那些人真是该死!”离双愤愤道,随即像老嬷嬷一样语重心长道,“公主,您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戚璇毒的影响还积着,又受了这么多伤,这以后…”
“好啦,死丫头,你咒我是不是?”她心中感动,却佯装生气的样子。
“没有没有,离双以后一定好好看着公主,再不能这样伤着自己。”
她被离双的样子逗笑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她并没见到苍梧人和他们在一起啊。
离双闻言,也是纳闷:“几天前,有人夜里用袖箭送了封信来,说公主要从晋原启程...”
......
“我说了不喝,都端出去!”季凌彻还没走近,就听她的声音传出来。
“公主,您这是何苦,闹别扭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五殿下这些药…”离双劝道。
“我不喝他开的药。”她打断离双的话。
离双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主子到底是怎么了?每天只闷闷地赶路,也不理五殿下,她之前内伤未痊愈,身子也需要调理,却说什么也不用五殿下开的药,好像真是要一刀两断似的。而五殿下不仅不恢复她的内力,还让羽曈一直守着她,简直就是防止她逃跑。
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经历了这次暗衣门的事后,她就觉得自己总是在莫名其妙地闹别扭。那样的场景,两难的选择,可能的误会,就算一次能释怀,谁敢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甚至进宫之后,只怕会更甚。她认定他们不应该再有过多牵扯,可又下定不了决心退出他的生活。
她的无理取闹,到底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自己?
季凌彻听到她说的话,似生气似无奈,面色平静之中仿佛多了几点阴霾。
“把药撤下去吧。”离双正着急,就见季凌彻走过来,声音似乎淡然如常。
“五殿下…”离双彻底不懂了。
“我让远开药,你是不是就会吃了?”季凌彻对她说,然后不待她回答,又开口,“无论如何,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乱来。”
他不想留在那再听她说什么,说完就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还要快些,没看到身后,她咬着唇,一手扶着高脚桌,呆呆地站着。
两天后,羽曈真的拿来了骆尘远写给她的信,信上并没有提到季凌彻,只关切地问了她的近况,还附了药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可她怎么会不知道,若是没有季凌彻的诊断结果,骆尘远就算是神医也不可能开出最适合的药方。
然而那天之后,季凌彻再也没来看过她。她想,大概是自己的任性和抗拒终于激怒他了吧,他一定讨厌自己了。
冷战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曜王宫,望着面前庄严华贵的楼宇,她一时思绪万千,心中波澜汹涌,眼底竟有些发酸。离开了两年,景物一切如昔。
她还记得自己的及笄礼过后全家人在赏心湖边看雪,湖面已结了薄冰,周围皑皑一片,宫殿屋阁都被描成了纯白,柳枝因托了新雪颤颤垂了头,宫女们身着暖色冬袄,来往间为萧索的冬天添了几分盎然。
她穿了月白色锦丝裙,配红色棉外袄,头发梳成倾云髻,戴了最喜欢的雕花凤尾琉璃玉簪,衬得面容格外娇美,宛若深冬盛放的海棠花。父王母后,哥哥嫂嫂这两对夫妻静静坐在一起,她带着只有四岁的显儿踩雪嬉戏。显儿长得像哥哥,笑起来有两个很好看的小酒窝,小侄子会一直追着她喊“仙女姑姑”,每次他这样叫,嫂嫂脸上都会显出温柔的神色,哥哥见了,也跟着笑。
记忆中的父王才华横溢,文韬武略,最是宠她,几乎将她的话奉为圣旨,每次得了好东西都先想着她,惹得哥哥不止一次地笑说偏心。母后本名苍梧芷,貌美无双,是个近乎神话的女子,和姨母幼时失去双亲,被苍梧长老养大,懂医术懂药理懂制毒懂阵法,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对她温柔却又严厉,她所会的大多都是母后所授。
如今再回到这里,回到她曾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却少了两个重要的家人,及笄礼上的团圆欢笑,竟成绝念。生死相别,天人永隔,那种感觉,没体会过的人永远别想感同身受。
到了曜都城镜央,季凌彻才解了她的内力。进王宫的时候他没有陪她,只有她和离双两人。
护卫自然是认得她的,只是突然见到失踪两年未归的公主,他以为自己花了眼,犹犹豫豫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离双见他腼腆憨厚的样子不禁乐了。
“护卫大哥,你还是快些遣个人进去通报王上吧,公主现在身子弱,不适宜久站的。”离双笑道。
护卫听了忙照办,不多久,顾言城亲自迎了出来。
“倾儿,”他四下看了眼,“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言下之意他以为季凌彻会一起来的。她闻言,眸子似乎黯然了一瞬。
“五殿下…他有事情要办…”她随口回答。
顾言城鉴于地点不合适,没再多问,只带她和离双回了清岚阁。
不远处,季凌彻目送她进了宫,才转身离开。
清岚阁是她十五年来在王宫中的居所,现在被褥帏帘都换成了新的,桌椅镜盏也都擦拭干净,离双扶她在软榻上坐下。
“不是说只去十天?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刚落座,顾言城就示意离双出去,对她直言问道。
“中途遇到点事,就…多住了些天…”她不想让哥哥知道那些事。
“遇到点事?”顾言城神色变了变,“倾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和我撒谎了?”
“哥,你呢说什么?我哪有…”她急忙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别说崇羽宫在寻找失踪的夫人这件事在江湖上传得很广,你觉得我知道了你是我妹妹还会不关注你的情况么?”他都知道的,他只是想看她的态度。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她冲他撒娇地笑笑,又过去拉拉他的袖子,以前这种方法百试百灵,只是这次似乎不太管用。
“你又受伤了是不是?五殿下还跟我保证会照顾好你,现在呢,他连送你回宫都不出现。你会被暗衣门带走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顾言城越说越气。
“不是的,哥,那不怪他。是我自己做主的,他一直在找我,也是他送我回来的…”她不自觉地开始为他说好话。
“都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顾言城无奈,终究抵不过那颗溺爱妹妹的心,只得道,“算了,明天我让你嫂嫂过来看你,你先休息吧。”
“哥…你生我气了?”她懦懦地问道。
顾言城看她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叹口气。
“没有,看你吓的,”顾言城过去摸摸她的头,“只要你在曜王宫一天,就没人伤得了你,所以,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嗯…”她突然靠到顾言城怀里,“哥,我很想家。”
“你已经回家了,已经回家了…”顾言城轻抱住她纤瘦得有些过分的身子,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