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花形二九

14、第十四章 且说东方俊

　　且说东方俊晾了他几日，在离城，在凌家混的是风生水起，不觉得疏离了，躺在自己院落里看看书，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觉着时间也算是到了，送了个物件，凌岳峰先是斜着眼看他，不一会儿便缓和了神色，对他不再是冷眼。
　　还真是好糊弄的很，副将说的当真不错。
　　且说东方俊送凌岳峰的是一块怀表，阿拉伯数字，东方俊教了他一上午，虽然比不上父亲的抢，凌岳峰也已经满足了，至少比兄长的要好吧。
　　凌岳峰将怀表时刻挂在胸前，无事便拿来瞧上一瞧，看看是什么时辰了，哦不，是几点了。
　　凌岳峰为了表扬他的知情识趣，特意带着他去城中溜溜。
　　只是，或许上辈子，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冤家。
　　两个人一在一块儿，总能出现些叫凌岳峰扫兴的事儿。
　　这不，离城的万花楼，两个美若天仙般的人儿就挡在东方俊和凌岳峰的面前。凌岳峰黑着脸，他还记得上次他和东方俊的冷战是因为何事。
　　“公子惊才艳艳，无论曲谱，傲气洒脱，当不会在意我等身份卑贱”。女子眉目含情，默默注视着东方俊。
　　漂亮的女人悲伤总会让人心疼，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大环境里，注定了这些女子的迫不得已。
　　瞥了凌岳峰一眼，东方俊道：“姑娘有何事，说来听听”。
　　那首乐曲的出世，让东方俊几乎成了全民偶像，哪一个姑娘不心怀爱慕，即便是万花楼，也多是至情之人，心中仰慕心高意达之人。
　　“公子可否为我等写一首歌”女子踌躇的望着东方俊，或许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为难。
　　凌岳峰面上更是不爽：“走开”。
　　东方俊拧着眉头，凌岳峰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不是绅士所为。
　　“你们为何会想到找我？”对上女子，东方俊和颜悦色。
　　“公子，您的名声如今响彻离城，万花楼的姐妹视公子为心中神灵，我们是身份卑贱之人，不敢有过分奢想，惟愿公子为我等谱一曲”。
　　东方俊讶异，不明白一首歌竟有这般威力。
　　君子当善意与弱者，东方俊虽不会谱曲作词，可是他脑中装的并不少。世人对娼妓，冷眼多，善意少，即使这个世界是温暖的，因为有家人才会如此。
　　又有哪一个有家人的人会出来做娼妓呢。
　　东方俊甚至觉得，在某些方面，这些女子，比他们要坚强的多，勇敢的多。
　　他希望，世人能够改变这种眼光。
　　“公子”姑娘们的呼唤唤醒了东方俊，从沉思中醒来，东方俊浅笑，你们且跟随我来。
　　东方俊从一旁的店家借了纸，随身带着钢笔，一刻钟后，一曲《笑红尘》完成。
　　东方俊将它交予一位姑娘，道：“世人多冷眼，换作己身，也未必不是如此，得意而升，失意而降，我这首歌，不是要你们看破红尘，对世人眼光全不在意，而是想借这首歌，让世人能够体察汝等之伤。所以，只希望你们善待自己”。
　　对自己好些，这不是东方俊第一次说了，凌岳峰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无情了。
　　两位姑娘的表情有些怔楞，东方俊冲二人点了点头，示意凌岳峰，离开了。
　　“你生气了？”东方俊道，凌岳峰算得上文武双全，但骨子里武多余文，看事情过于直观，心中只有好坏之分，往往不会细思。
　　“知道我生气，你做这个”。
　　“为何我要顺着你？”东方俊讶异道。
　　“难道不应该吗？”凌岳峰同样讶异。
　　“凭什么？”
　　“凭”凌岳峰还真想不出凭什么，有些气馁，闷闷道：“我没生气，那些女子可怜，我并不是冷些之人”。
　　东方俊挑眉：“都说铁汉柔情，以前，我只当你只有铁汉，没有柔情呢”。
　　“……”。
　　笑红尘，多寂寥，于娼妓自是与东方不败不同，更增添凄凉之感。
　　变换了心情，变换了对象，仍然能够唱出不同的韵味。
　　花魁一笑，尽显沧桑，世人眼中，她们总是含笑，可有谁想过，那笑不达心，笑，是比哭还要难过的心情。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她俯视众生，那正是她忧愁之所在，所以她抬头，目空一切。
　　此生未了，心却一无所扰，只想换的半世逍遥。
　　与她们而言，虽是花开正好，却是冰火两重，看透世间欢情凉薄，哪里比得上自由自在。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亦然。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
　　纵然，身份卑贱，她们身上捆缚了太多肮脏，却掩饰不了心中自尊的光辉。
　　东方俊想起了莫泊桑的《羊脂球》，恐惧弥漫，自私战胜尊严，那个微胖的姑娘更让人尊敬。
　　“那日的话，其实我有想过”凌岳峰突然出声，东方俊吓了一跳，回眸看他。
　　“什么话”，东方俊来离城已有一月，他的两首歌离城中人人传唱，凌岳峰听了那歌，特意偷偷拉了常锦去了万花楼，坐的包厢。
　　“你说，没有人心甘情愿的把自己摆在社会的低等，任人践踏，我有想过”。两人正牵着马行走在旷野间，凌岳峰目视前方，面上沉静。
　　东方俊仔细回忆，想起来那是他们自京城来离城的路上说过的话。
　　弟弟自幼体弱，他知世上之事多有身不由己，看待众生他多存善意，希望这份善能过轮回，得因果，存于弟弟之身。
　　凌岳峰出生于世家族卒，难以体会也是常理，所以他并不要求他如何看待。如今凌岳峰如此郑重其事，倒是让他暗自惊讶。
　　“怎么突然提及此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关系拉进，甚至，东方俊觉得凌岳峰是有些粘人的。
　　东方俊爱看书，不愿走动，凌岳峰并不是如此，却总要拉上东方俊。
　　“你那首歌，写的不错，我想取缔娼妓行业”
　　东方俊吓了一大跳：“取缔？！”妓馆虽是个肮脏的地方，可也算得上古代的一大特色，从来没有那个朝代是没有妓馆的，或者，妓馆取缔后，姑娘们如何生活，人口贩子就不会贩卖姑娘了吗，她们会有什么下场，东方俊一下子联想到很多，他并不聪明，思绪一时很乱。
　　“父亲不同意”凌岳峰看着东方俊，东方俊皱眉，先前联想的所有烟消云散，站在现代人的立场，妓馆取缔，好处应当是多些的。
　　“不过，我们决定取缔卖肉营生，万花楼改头换面，只卖艺，不卖身”。
　　听了这话，东方俊望着凌岳峰，怔怔的，忽而觉着自己可笑之极。
　　他同情姑娘们，嘴上总这么说，却什么也未做，凌岳峰乃世家大族的公子，优越的环境中长大，傲视天下的性子，从前更或许未踏足过肮脏的环境，但是一旦他了解了，他便可以拯救他们，他不去说，便做了。
　　“你觉着这个决定不好？”东方俊笑的诡异，凌岳峰难以分辨，只以为是自己未能完全拯救她们。
　　“不，你做的不能更好了”东方俊真心赞扬道。
　　凌岳峰盯着他一会儿，确信了他说这话是真心的才道：“这并不如说出来般简单，后面会出现一连串的问题等待解决，或许也会出现更糟糕的局面”。
　　“决定了的事情，你不会因为恐惧而停止前行。”
　　“你倒是了解我”凌岳峰诧异的瞥了一眼东方俊“酸溜溜的，以后别这么说话”。
　　怪异严肃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东方俊笑道：“可不，我闻着，你身上这味儿更重些。”
　　这个决定很好，如果真的完全取缔，姑娘们早就适应了妓馆的生活，没有其它谋生之道，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放在历史上，凌岳峰算得上一个利国利民的人。
　　妓馆做的就是皮肉生意，肮脏的，无耻的，要说没有势力是不可能，东方俊同父亲商量，寻了些离城名士，最终定了计策。
　　东方俊很欣赏说做就做的性子，但是他自己从来随意，这日，又在院子里翻着书，常锦吃完了早饭就窜了来，想从东方俊这里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