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阳人》七秒刀鱼

5、第 5 章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唐筝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但显而易见，前台不知道都换了多少次了。
　　“我找宋总经理。”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他太太。”
　　唐筝见她还是得体的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微微苦笑，她换了最昂贵的一身衣服，却还是遮掩不住一脸的憔悴。
　　“请您稍等一下。”
　　“宋总在办公室，您可以上去了。”
　　“他办公室在几楼？”
　　“19楼。”
　　“谢谢。”
　　唐筝扫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她笑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们多都是跟宋阳一起进的公司，不知道现在混的怎么样。
　　她那时傻呆呆的，每天定时定点的给宋阳送爱心便当，倒是让他们看了不少笑话。
　　一开门便看到宋阳稳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文件。
　　他应该接到了电话，知道来的是她，所以没有抬头，秘书端了杯咖啡走进来放到茶几上。
　　唐筝走到落地窗前，忽然也有了几分兴致想好好欣赏一下美景。
　　她看得有些失了神，原来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家里的屋顶，只是小到有些不真切。
　　“有事吗？”宋阳合起文件，突然开口问道。
　　唐筝转身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斟酌着怎么开口，“你最近一直没有过回家，有些话想跟你说一直也没机会。”
　　他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却没有说话。
　　她忍住上去把它抚平的冲动，原来她犯贱都快成本能了，心里不知怎的有种想要发笑的冲动，他不会以为她今天专门过来是要像个怨妇一样跟他诉苦吧？
　　“我们离婚吧。”
　　“我会咨询一下赵律师，到时候他会联系你。”宋阳眼神淡淡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唐筝仔细盯着他看了一瞬，还是找不出一丝意外之类的情绪。
　　冷掉的咖啡格外的苦涩，她安静的喝完最后一口，便起身离开。
　　月光皎洁如水，柔柔的笼罩在她身上，唐筝静静的站在熟悉的位置，迎着冷风数天上的星星。
　　四下静谧无声，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再也不用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傻傻的期待宋阳的车灯亮起。
　　她爱宋阳爱的太卑微，到最后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宋阳给了她大笔的赡养费，连同这套房子，唐筝心里微微自嘲：她倒没有浪费自己的大好青春，这一大笔钱足够她一辈子生活无忧。
　　今晚是最后一次住在这里，唐筝联系了房介公司，没怎么商量价钱就把房子卖出去了。
　　所有的回忆好像都带着苦涩，她没有一丝的不舍。
　　在这里住了5年，这里的一桌一椅都由她亲手置办，所有的盆景装饰都是她亲手规划的，她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在各个角落穿梭自如。
　　她好像亲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牢笼，然后在里面挣扎的伤痕累累，最后麻木绝望。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
　　“毕业了就领证吧？”宋阳征询道，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唐筝被巨大的惊喜砸得发蒙，“结婚证吗？”
　　“嗯”
　　“为什么？我们，你怎么会想要跟我结婚？”
　　“因为你最适合做宋太太。”
　　唐筝没有听懂其中的深意，她以为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美的情话。
　　婚姻确实是一道枷锁，没有绑住宋阳，却将她缠到精疲力尽。
　　清晨的阳光有些慵懒，带着微微的暖意射到唐筝的脸上，唐筝从睡梦中醒过来，轻轻地摸了摸枕头上的水渍，她做了一个无比清晰而真实的梦。
　　她梦到宋阳赶到车站，他深情地向她追悔，紧紧的抱着她，轻轻的吻带着珍视小心翼翼地落上她的额头、鼻尖、唇畔，他们旁若无人的在车站热情相拥，激吻。
　　庄周梦蝶，她倒希望是蝶梦庄周。
　　带着隐隐的期盼，唐筝拉上行李出了门。
　　坐在车上，她专注的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唐筝站在熟悉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忐忑不安。
　　她正想着里面可能没人，门蓦地拉开，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轻轻地喊了声“妈”，就像以前无数次受了委屈回家哭诉的那样。
　　唐母睁大了眼睛紧紧的看着她，身上围着蓝色碎花围裙，手上还沾了些面粉。
　　“赶快进来。”她一下子回过神，有些无措的蹭了蹭手。
　　唐母脸上又多了几道细细的鱼尾纹，唐筝已经记不清离家之前的她是什么光景，但还是很清晰地察觉到岁月给她增添的痕迹。
　　她想问问他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妈，对不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唐筝低着头，心里的愧疚像是决了堤的江水，铺天盖地的将她淹没。
　　“你爸回来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嘴上一直骂你，心里其实早就后悔了，他一直记挂你，你房间一直没动过，他经常进去看，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太阳形状的吊灯稳稳的镶嵌在天花板上，绿色的三角板缓缓地转动着。
　　唐筝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她睁大眼睛神情恍惚，如同身处梦境一般。
　　她真的回来了，她怎么舍得现在才回来。
　　“今天做了玉米排骨汤，看你瘦了那么多，妈给你好好补补。”
　　“谢谢妈。”唐筝小心翼翼地夹了块排骨到唐父的碗里，“爸吃排骨，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
　　唐母殷勤的给她又盛了一碗饭，关切的问道：“小筝，这次回来有什么安排吗？”
　　唐筝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那让你爸给你安排一下吧。”
　　唐筝撇撇嘴，“还是不要当关系户了吧。”
　　“有关系为什么不用？”
　　唐父瞪了她一眼，“好好吃你的饭，瞎操心。”又转头对着唐筝说：“工作你就自己慢慢找，好歹也是正规大学毕业的，不用着急。”
　　唐筝心里一酸，这是唐父回来之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任性，唐父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白头发，面容也不会显得这么苍老，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板着一张脸，腰板挺得笔直，不像现在这样微微有些佝偻，她果然是个不孝女。
　　人总是要长大以后才会发现，父母给你选的那条路，风景或许不是你最喜欢的，去往终点的过程往往却是最平坦安稳的。

　　唐筝骑着自行车谨慎地穿过前面的弯道，终于出了口气。
　　那条弯道大家都叫它黄泉弯道，实际上它并不怎么险，可在那里发生的车祸就是一次接着一次。
　　直到有辆公交失事，撞死了一个70高龄的老婆婆，车里的乘客也死伤了大半，市里终于重视起来，采取了各种措施，可还是无济于事。后来来了个风水师，说这里风水不好，很容易发生事故，连车祸中死去的魂魄也会一直被镇在这里。一堆诡异的事故让众人半信半疑，如果不是有非常赶时间的事情，基本上大家宁愿绕上一圈也不愿从这里过去了。
　　虽然周围除了她连辆小三轮都没有，可唐筝还是有些心有戚戚，世上那么多诡异违反科学的事情都能存在，指不定她就能车子一翻摔出个植物人。
　　唐筝手里拿着一堆的招聘广告，坐在路边的公共椅上，纠结的翻找着。
　　“乔维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因业务需求，现招聘业务人员若干名，行政助理、后勤及仓储管理人员各一名，薪资待遇可面议，请应聘者自备个人简历，随时接收面试通知。”她眼睛一亮，这个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