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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橙子 晚安,时梓 ...

  •   【《卖火柴的小女孩》,真的是童话故事吗】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响很突兀。

      时梓秋在睡梦中惊了一下,还没完全睁开眼,卧室门就被粗暴地拉开了。

      她身体反射性地从书桌上站起来,背抵上了书桌。

      杨弘怛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汗涔涔的工地服,眼神阴鸷得吓人。

      她心里已经了然,可已全然来不及了。

      她本不应该在下午写作业时昏昏睡去,可实在太累,昨晚也没睡好。

      杨弘在回家时看见客厅暗着,想也不用想就闯进了时梓秋的卧室里。

      他今天赌球输了一大笔钱,正一肚子火气,回来看到屋里黑黢黢的,桌上也没有饭菜,火气直接窜到了头顶。

      他一步步逼近桌边:“你他妈真以为这是在你妈那儿啊,给你钱,老子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时梓秋彻底清醒了,下意识想要抓住些身后的东西,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身体止不住地想要后撤,想要逃跑。

      可她无路可逃了。

      “舅舅,对不起。”她双手在慌忙间扣住书桌的边缘,后背发麻。

      杨弘冷笑一声,挥起手就往她脸上去了:“老子辛辛苦苦养着你,你和我来对不起?”

      “啪”的一声脆响,时梓秋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稚嫩的脸上很快泛出红色的掌印。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桌角,笔滚落下来,最后笔尖着地,摔在了地上。

      “我在工地累死累活,你就在家里这么报答我啊?才上了几天学校,连顿饭都不会做了?”

      杨弘的话越说越密,酒味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时梓秋知道他一定是喝了酒,话很多,质问着时梓秋,仿佛那些都是理所应当。

      容不得她再辩解些什么。

      杨弘伸手钳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客厅拽。

      时梓秋被拽的生疼,生理性的眼泪涌上来,可却没有掉下来一滴。

      她被杨弘捉着踉跄往前走,一路的动响很大。

      到了客厅,杨弘猛地松开手,她重重摔在地板上。

      后腰撞到了茶几腿,一阵钻心的疼。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杨弘的脚紧接着就踹了过来,踹在她的胳膊和腰上。

      她默默承受着,像那一支直直坠落的笔,明明盛满墨水,却在头点地之后,再也无法写出字来。

      她在疼痛中想,是不是每一个没有疼爱的孩子都是这样,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在乎她,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就像自己这样。

      还是只有她是这样?

      狭小的厨房里,倒扣着的碗还在淌着水,神龛里的关公立像闪了两下红灯,时梓秋感觉现实像一面破碎的彩虹镜,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她。

      杨弘打累了,喘着粗气摔进沙发里,甩手指着她说:“赶紧的,把饭做了。老子没理由伺候你。”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扶着茶几边缘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

      那一顿饭和那一顿打,她从来躲不过。

      她只怪自己没有留意时间,是她的错,她怪不得任何人。

      因为责怪,没有任何意义。

      ---

      到了深夜,她坐在床边。

      折叠床生硬,本来就只是一个临时安置的床铺,却是时梓秋在这个家的避风港。

      她缓缓褪下衣服和裤子。

      身上旧的淤斑才刚淡去,化成陈旧的褐色,新的青紫色又重新出现在皮肤上。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一瓶碘伏和几包棉签。

      她颤抖着手拧开瓶盖,沾着碘伏处理每一个破皮的淤块。

      她的动作不能太大,因为肩膀上也起了淤斑,一拉扯就疼。

      她一点一点地擦拭涂抹,也一点一点安抚好自己的心,那破碎了一地的心。

      她睡觉还是一样的习惯。

      蒙住的口鼻带来微弱潮湿的窒息感,让她感到安全。

      在被窝里,她可以暂时的把紧绷的四肢松懈下来。

      她在疲惫中昏昏睡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在想,如何要在校园里,裹藏住这副破碎的躯体。

      她对自己说:晚安,时梓秋。

      明天见,时梓秋。

      ———

      事情的走向,好像是城市的可变车道,上一秒是直行,下一秒就跳成了左转。

      周日这天返校,黎雅集提了一大袋零食,风风火火地到了教室,她一进门就把一袋子零食往时梓秋桌前一砸。

      “时梓秋!”她夸张地喘着气,“看我带什么来了。”

      时梓秋被她吓了一下,在黎雅集零食袋子砸下来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缩起手。

      这一下拽到了伤口,她眉头皱了皱。

      黎雅集口气不小,绕过来坐到时梓秋身边,她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说我肯定不白吃你的,张亭婷还说我欺负你,我让她哑口无言。”

      话音刚落,她闻到了一股药味。

      她皱了皱鼻子,用力嗅闻了两下,对时梓秋疑惑的说:“时梓秋,你贴膏药了吗?”

      时梓秋身形一顿,往后靠了一点,摇了摇头。

      黎雅集不解,看时梓秋否认更迷惑了,“奇怪,闻到一股药味。”

      不过就一会,她就没管了,张罗着给时梓秋看带来的大礼包,她兴冲冲地拆开零食袋子。

      “蹭了你这么久的早餐,喏,特意给你带的。”

      里面五花八门,很多零食。

      “我可是跑了老远了。”她一点也不藏着自己花费的功夫,好像将一颗心完全捧了出来。

      “看你瘦不拉几的,吃点零食,长长肉。”她在袋子里捞着,想给时梓秋一个个过目。

      时梓秋垂头看了眼敞开的袋子,对上挂着憨笑星星眼的黎雅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雅集倒是习惯时梓秋的腼腆样子了,一下又把袋子收起来,塞进时梓秋怀里:“拿着吧,权当是我贿赂你的。”

      “月考前,你可得多帮帮我,我给我爸妈夸下海口了,这回再考烂了,真是要完了。”

      时梓秋不知道黎雅集口中的“要完了”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一顿不计后果不留余力的施暴。

      她觉得黎雅集看上去很光亮,可以让人联想到她的家庭。

      她的开朗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热闹,而是一种内在丰盈的自然流露,这使得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盏被持续点亮的灯,她的生命里流淌着正向的电荷。

      而时梓秋不一样,她的人生就好像一个短路烧坏的电线,滋滋冒着火花。

      她明明是个被动的损坏,却被人视作是个危险的存在,进而被躲避、遗弃,从未有人想过来修缮她。

      但黎雅集对她说:“拿着吧,全是你的。”

      时梓秋紧了紧怀里的东西,塑料袋在怀里噼里啪啦的响。

      黎雅集也没觉得吵耳朵,她今天很高兴。

      蒋虹临走前,多给了她生活费,让她多和年级第一搞好关系,让她多辅导辅导黎雅集。

      黎雅集是看不上父母那一套成年人恩惠法则的,但她确实是蹭了时梓秋好几天早餐。

      她脸皮厚也不是一般的厚,微厚。

      于是她决定拿出一部分来回报时梓秋,自己留着那一点完全够用了。

      “那谢谢你。” 时梓秋轻声说,“放在这里吧,一起吃。”

      黎雅集摆手,不接受她的客气:“别,你带回宿舍,别让我看着了,等会都进我嘴里了。”

      “就放这儿吧。”

      “拿回去。”

      “放这吧。”

      黎雅集受不了这没营养的拉锯子对话了。

      啧了一声,双手往后腰一插:“嘿,我说你这破孩子。”

      “要你拿着你就拿着。”

      她一股脑直起双臂就往时梓秋怀里推,然后转过身不理时梓秋了。

      时梓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头衔还没反应过来,黎雅集已经扭过头去了。

      鼻尖钻进那淡淡的碘伏味,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种温暖的苦涩感。

      但她只是说:“好吧。”

      “谢谢你。黎雅集。”

      和那本蓝色作业簿一样的道谢。

      黎雅集扬起嘴角,轻快的说了句:“不客气。”

      当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黎雅集倒在了课桌上。

      疲惫不堪,大脑达到负荷。

      这一天她真的像说的那样,努力发愤图强了。

      不懂的题就问时梓秋要解题思路,时梓秋从来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过。

      当然时梓秋对其他同学也是。

      不单单是她,班里不少同学都来找时梓秋问问题。

      她像个人形参考答案。

      黎雅集突然就觉得时梓秋脾气很好。

      虽然才相处了那么一阵,但黎雅集可以感受到,时梓秋带给她的感觉就像一阵温厚的潮汐。

      即便是遇到再急的风浪,她的每一次退去,都是为了更轻缓地涌回岸边。

      黎雅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好脾气到这种程度。

      她关注到时梓秋一次次被打断,又一遍遍地讲解题思路,她来来去去讲那些题,或许对她来说都是小儿科,但时梓秋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过。

      桌前的门要被踏破了,黎雅集看着她从容讲解的样子,很不可思议。

      “时梓秋,你什么时候会发脾气?”

      晚自习临近结束前,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时梓秋写笔记,没头没脑地就问了这么一句。

      时梓秋停笔,看她一眼又转回课本上:“不知道。”

      “你长到现在,发过脾气没有?”

      时梓秋长长的睫毛扑闪,顿了一会,回答的很直接:“没有。”

      发脾气对她来说是个很奢侈的事情,因为这件事的本质是由情感索取的不对等产生的。

      但她对情感从没有索取的欲望,也没有这个立场。

      黎雅集眉头轻挑,想从时梓秋的话里找出漏洞,往时梓秋的方向凑近了些:“你和你爸妈都不吵架吗?”

      时梓秋捻了捻指尖的笔身,眼眸垂低:“吵不了。”

      黎雅集想也没想,听到时梓秋的话随即就接:“也是。”

      “你成绩这么好,家里可能没人说你。”

      “年级第一诶——”黎雅集长长呵出一口气,“时梓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黎雅集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坐在一个教室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难道时梓秋是外星人,其实是下凡来修炼人性的?

      时梓秋抬头,看见黎雅集正撑着脑袋在三八线边缘,眼睛眨巴眨巴想入非非。

      “黎雅集,你有什么特别不想要的东西吗?”

      时梓秋抛出一个问题,笔在手里打了半个圈,末端对着黎雅集。

      黎雅集闻言,支起脑袋,又换了个手撑下巴,想了一阵:“有!”

      “考试。”

      说完看着时梓秋的侧脸,她悟了:“好吧,这就是我和学霸的区别是吧。”

      时梓秋努了努嘴,把笔头调了回来,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她听见黎雅集转回之前的话题:“不过你真的很没脾气,时梓秋。”

      她的这一句淹没在下课铃声里。

      班里响起一阵椅子剐蹭瓷砖的声音,同学都陆陆续续走了。

      黎雅集坐了半天也盯了半天时梓秋,见她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又问她:“时梓秋,你真不着急洗漱啊?”

      时梓秋坐着没动,她点点头,继续写:“嗯,我不急。”

      又不急。

      黎雅集在后来回想,时梓秋的“不着急”,真的贯穿了她们往后许多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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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橙子》进行修文,更新恢复预计在3月月中,笔者很想写好关于小黎和小时的故事,但完美和完整总不是一回事情,暗暗掉了许多眼泪TAT。 大懒虫努力码字中。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胜意,心想事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