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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作茧自缚 萧大夫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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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泽兰心急如焚地拉着杜若上了山,一时也忘记自己并不知那木屋在什么方位,当下咬了咬牙,对杜若交代道:“我从这边过去,你从那边过去,若是先找着了萧大夫,便呼喊几声,却也不要出来找人了。”
杜若知道方泽兰所想,可是他皮糙肉厚的尚且好说,方泽兰是方家捧在手心上养大的,没吃过苦,更轮不着和人动手,要是那疑犯真的做出些什么事儿来伤了方泽兰,自己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可方泽兰这般坚持,他也不好驳了,只能答应下来,心里盼着自己先找着萧琐阳。
萧琐阳此时对这些却是浑然不知,为那人处理好了伤口,方松了一口气,寻了个离他远远的位置坐下了。许是药起了些作用,床上躺着的那人没过多久便恢复了些神智,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地捆住了,艰难地转动了头,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萧琐阳,他轻咳了几声,虚弱地说:“多谢姑娘相救,只是不知姑娘这是何意?”
“我一介女流之辈,不得不防,还望公子莫要见怪。”萧琐阳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却一刻不敢放松,注意着那人的点滴举动。
那人的五官似是都拧到了一起,像强忍着痛意,他艰难地说道:“姑娘孤身一人自当谨慎,只是不知可否为我稍稍松一松绳子,我的伤口……”
萧琐阳的表情又冷了几分,她是大夫,何况本就决定救他,因此绑他的时候留心了轻重,决计不会让他感觉疼痛,他这会儿的说法,倒让她更加怀疑起来。
“姑娘,我本不欲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可事到如今……”那人见萧琐阳不为所动,又说了起来,“实不相瞒,在下城中丁家长子丁南藤,今日上山不过想观山中景致,却碰上了一匪徒正欲对一姑娘不轨,我虽是一介书生,也断不能坐视不理,上前阻拦却遭匪徒伤害,才……不知姑娘救了我后,是否见着了另一位姑娘?”
萧琐阳立时露出了几分焦急的表情,说:“我倒是不曾见到什么姑娘,那匪徒莫不就是已经害了好几位姑娘家的歹人?丁公子是否被一把匕首所伤?”
丁南藤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一急起来更是咳得厉害:“咳……咳……正是。”
听他这样说,萧琐阳立时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亦不再搭理他。她虽是大夫,救他是本分,可却也没有对着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还能有好脸色的道理。若他不说这些话,她尚且还只是怀疑,如今倒几乎能确定了下来。一则,若他真的担心口中提及的姑娘,怎的一醒过来不先说起,反倒要装着疼痛来诈她为他松绑,二则,那日花灯节,她瞧过那被害女子的伤口,看来确实像是被锋利的匕首所伤,可这丁南藤的伤口却不是,反倒更像是杀猪的屠刀所致。他这样满口胡言,不是心中有鬼又是为了什么?
丁南藤见萧琐阳这般,心中忐忑,丁家虽不及方家鼎盛,却也是这晋安城里数得上的大家,他本以为表明了身份会让萧琐阳放松些警惕,可她这般反应,显然是丝毫不相信他的了。他眉眼间渐渐有了几分杀意,前些日子他在路上见过萧琐阳,那日她帮的痴傻儿正是他的二弟丁南星。今日只要她不疑心他的身份,他不欲与她为难,可是她这般确定自己是歹人,必定是有了证据,那就留不得了。静下心想了想,绑在身上的绳子虽然难解开,不过屋里点了蜡烛,只要他能起身,用火烧一烧也不难解决。只是须得把萧琐阳调开,他闭上眼想了想,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胜券在握。他带着几丝嘲讽说:“既然萧大夫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就不再和你绕圈子了。但是……那个姑娘的事情却不是假的。我本是打算杀了那屠户的女儿,谁知她身上竟然还带着屠刀,我一时不慎才被她伤了,但她也讨不得好,不知现在在这山上的哪里,还有一口气么?”
萧琐阳定定地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起身便要离开木屋,出去前还是忍不住说:“我知你想要寻机会逃跑,但我提醒你一句,你身份既已败露,逃亦逃不了多久,若是牵动了伤口,兴许今日便命丧这山上了。”
丁南藤看着萧琐阳离去的背影,露出残忍的笑容,身份败露?只要她死了,依旧不会有人知道不是么。他忍着剧痛挪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想要下床。萧琐阳出了屋子,心中有些烦躁,她何尝不知道丁南藤极有可能只是在骗她,但他的话亦不是没有道理,若当真那姑娘还有抢救的可能,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袖手不管。或许丁南藤跑了日后还有可能继续作案害人,但她却不能为了那样一个可能性而置眼前的人命于不顾。她跑到了救了丁南藤的地方,细细查探过后果然发现了血迹,沿着血迹一路追踪,行了好些路,真见着了一个躺倒在地的人影。萧琐阳向前几步,只觉得喉咙口一紧,忍住了呕吐的欲望,上前确认那姑娘是否还有脉息,可已经为时太晚,她的身子都开始冰凉了起来。萧琐阳大口喘着气,只觉理智一下子都脱离了身体,只余熊熊怒火。究竟是多狠毒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眼前的姑娘似是浸在了血水里,腹部一片血红,不知被刺了多少刀,伤口开裂处,甚至连内脏都要翻出来。她的脸上也全是伤痕,不见一块好的地方。手臂上有肉被割了下来,鲜血淋漓,右腿的关节处被人硬生生折得变了形。她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萧琐阳伸手为她合上了眼,又脱下自己的夹袄,盖在了她的身上。握紧了拳头,萧琐阳轻声说道:“我必定会为你联络家人来收尸,此刻我尚有未完之事须得去做。”
说罢,她起身向木屋的方向走去。
方泽兰在山中走了一阵,远远瞧见了一个木屋,心中登时激动起来,快步跑了过去。刚冲进木屋,却未见萧琐阳的身影,只看见丁南藤正靠在桌边,意图用桌上的蜡烛烧断绑着自己的绳子。方家与丁家素有生意上的来往,他们二人倒也相识,丁南藤虽不知方泽兰怎么会突然出现,但脑筋一转,便喊道:“方兄,刚才救了我的那位萧大夫被人引了出去,你快替我解开,我怕她出事。”
方泽兰打量着他的神色,又思及陆英说过的话,这会儿既不反驳亦不赞同他,只吹灭了蜡烛扶住他,说:“丁兄,你既有伤在身,就先好好躺着休息吧。”说完他正打算出去找萧琐阳,一转身,却看见萧琐阳正站在门口,竟带着肃杀之意。
她缓缓走到了丁南藤面前,二话不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丁南藤见事情败露,此刻自己绝无再逃脱的余地,便也不再伪装下去,冷笑道:“怎么?萧大夫后悔救了我?”
萧琐阳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救你,是因为我是大夫,不论如何我都会救你,而这一巴掌,是我身为一个尚未泯灭人性的人打的。”
方泽兰当下也立即明白了过来,压着丁南藤躺回到床上,再一次牢牢捆住了他。然后回头查看着萧琐阳的情况,她一身青绿色的圆领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不过好在并未受伤,见她穿得单薄,方泽兰便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递给她。
萧琐阳依旧只盯着丁南藤,直截地回拒道:“谢过方公子好意,不必了。”
方泽兰不愿就这么放弃,可萧琐阳现在估计是什么也听不进了,何况男女终究有别,他也不好自己给她披上。于是手一时不收回去,他一手仍举着那大氅,一手挠着后脑勺,思忖着该说写什么才好。萧琐阳叹了一口气,终是冷静了下来,转向方泽兰,柔声说:“方公子,我曾为你把脉,恕我直言,你身子骨较一般人弱些,山中阴气重,你还是快披上吧。”
“我……我到底还是七尺男儿,”方泽兰脸红了起来,摆着手争辩道,“萧大夫,我没大碍的,你还是披着吧。”
见他这样坚持,萧琐阳此刻也没有和他僵持的心思,点点头又一次谢过他,接过那大氅披在了身上,她从外头进来,本就全身冰凉,大氅上还带着些许温度,此刻让人感觉愈发温暖了。
丁南藤冷眼瞧着萧琐阳的样子,突然又出声道:“萧大夫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萧琐阳恍若未闻,只坐在一旁,凝视着门口的方向,等着衙门的人来,不再施舍他一点目光。他为什么杀人,又是如何杀人,她一点儿也不想听。她只是个大夫,那些事情,不是她该管的,她也管不了,此刻她只恨自己没有起死人而肉白骨的本事。
可丁南藤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说了起来:“我二弟虽然自幼反应慢些,有些孩子心性,可心地是顶善良的,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更善良的人了。可那些女人,竟然因此嘲笑我二弟,对他恶语相向,她们……”
他说得愤慨起来,萧琐阳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丁公子的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嘲讽丁二公子的人,难道只这几个女子?花灯节上的女子也好,方才的女子也好,她们死前都遭人奸污。丁公子一口一个为了丁二公子,不过是为自己发泄私欲找一块遮羞布罢了。可怜丁二公子心性纯良,还要被你当做借口。”
丁南藤听罢,仰天长笑,凄厉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木屋里。直至其他人找了过来,带走他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被抬走的最后一刻,丁南藤看着萧琐阳,说:“萧大夫,我自知必死无疑,可我二弟终究无辜,我一死家产自会被人瓜分,我怕他日子不好过,但求萧大夫……尽力医治我二弟的痴傻之症。”
方泽兰隐约觉得这嘱托有些奇怪,以丁家的财力,若是丁南星的病症当真有医好的希望,怕是早就寻便了名医,早该痊愈了,可他这么多年都未见好转。萧琐阳医术虽高明,毕竟年岁有限,短期内越不过白及白老大夫去。这时丁南藤向萧琐阳提出这一请求,着实怪得很。他扭头看向萧琐阳,她亦陷入了沉思,可到底,还是微微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