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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师门旧情 既然这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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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方泽兰在铺子里呆着,百无聊赖地观察街上人来人往,寻思着自己得找个机会出去溜溜,否则可真要被憋坏了。奈何自己老爹看得紧,这不,他已经被拘在这铺子里好几天了,连上次花灯节上从萧琐阳那儿借来的伞都还未有机会归还。虽说也就是派个人跑一趟这么一句话的事儿,可方泽兰偶尔想起萧琐阳那日对他微笑着让他回去记得喝一碗姜汤时的样子,却又总是不愿意随便打发了下人去还伞。
正巧傅卷丹每个月都会去城外的双溪寺上香,今个刚打那儿回来,想到方泽兰这泼猴儿还在铺子里,大概早已坐不住了,便也不急着回府,来铺子转了一圈儿。果不其然,方泽兰一见着傅卷丹,便好一通讨巧卖乖,就盼着傅卷丹去方远志那里说上两句,哪怕是只放他一个下午也是好的。傅卷丹对方泽兰一贯疼爱,也就顺着他的意劝着方远志说:“老爷,泽儿在这铺子里也呆了好几天了,这普通的伙计还能有个假,你就让泽儿出去走走吧,留他在这儿他心不在又能学到什么。”
方远志和傅卷丹是少年夫妻,感情素来深厚,又加上傅卷丹本是深闺大小姐,为他洗手作羹汤,两人亦是奋斗多年方有了如今的日子,方远志更是对她敬重得很。这会儿见她帮着方泽兰说话,也不好驳了她。再者前些日子方泽兰提议在花灯节上摆个摊子卖伞,虽说方家不缺这么点生意,也可见他是对家里的事用了心的。于是方远志也就大手一挥,任方泽兰去了。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方泽兰想着还是先把伞还了才是正经,便打算着先回家一趟拿了伞。到了医馆,却见外头围了不少人,可这景象又与平日里上门求医不大相同,众人伸着脖子向里头探去,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方泽兰一时摸不着头脑,便跟旁边一个男子打听了一番,那人认出了方泽兰,嘿嘿一笑,道:“方二少爷怕是还不知道吧,今个儿啊,不知怎么的,玉倚楼的连翘姑娘来陶朱医馆了。要知道,连翘姑娘可是这晋安城第一美人,只不过我们这些身份的人,平日里哪里进得去玉倚楼那样的地方。这不,来开开眼。”
方泽兰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可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医馆,顿感有些头疼。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也不知被谁一推,他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艾叶见着外头这么多人,还不是为求医而来,倒给他们惹出些事儿来,本就心烦,好不容易说了不看病的不许进来,这下见了人这样贸贸然冲进来,怒气又被吊了上来,张口便刺了几句。方泽兰将将站稳了,苦笑着向艾叶道:“艾姑娘,我是来还伞的。”
艾叶见是他,倒有些为刚才自己的态度不好意思起来,将伞收了,却见方泽兰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朝里头看了几眼,便说:“方公子,你若是也想瞧一瞧这晋安城第一美人的风姿就坐着吧,我给你上杯茶。”
方泽兰红了脸,赶忙摆了摆手,他本是想亲自谢过萧琐阳,不过看来今日委实不是时候,再呆下去没准真被误会了。于是他匆匆向艾叶告辞,刚要走,连翘正巧从里头出来。
尽管这第一美人的说法不过是坊间笑谈,但连翘确实配得上这称号。方泽兰那日去玉倚楼寻赵柿霜的时候,原是见过她的,却不曾细看,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她天庭饱满,弦月眉间一点朱红更添风情,一双丹凤眼中透露着几分媚态,一身艳红的齐胸襦裙,却不见半点俗气,虽身形娇小,周身气质却全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柔弱,反见风骨。她芊芊而立,这屋里便满是幽香。方泽兰正想着,这样一位奇女子,无怪乎能惹得这么多人争相前来只为一睹容颜,若非沦落风尘,怕也不是池中之物。连翘发现了方泽兰,向他微微一笑,稍稍屈膝算作行礼。
萧琐阳方才听见了方泽兰的声音,这会儿也走了出来,对他略一颔首。萧琐阳姿色本就不过尔尔,兼之今日亦只着淡绿色对襟襦裙,这不对比也就罢了,一站在连翘身旁,登时被比了下去。可方泽兰脑海里却蓦然忆起一句诗来——“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甫一想到,他便自顾自摇了摇头,这诗明明是极不应景的。
还未待萧琐阳对方泽兰开口,连翘倒对着她掩嘴轻笑了起来,道:“只是外头传言萧大夫医术精湛,堪称华佗再世,今日一试,不过如此。”
“连翘姑娘所言甚是,我医术粗浅,怕是没法儿相助姑娘,日后还请姑娘另寻良医。”萧琐阳说完这句便转身回了里头。
方泽兰虽不知道具体情况,可也能看出这两人之间不大对付,但他也万万没有插手的理由,也就不多停留,先一步离开了。
随着连翘出了医馆,外头围着的人也散了,艾叶撇撇嘴,很是不屑,这人看着没病没灾的,也不知上门来做什么的。萧琐阳在里头坐着,本来正低头写着些什么,听见有人走进来,只当是下一个病人,也未立即抬头,可对方一说话,她倒是一惊,迅速向那人看去,果然正是李石斛,他今日倒是换了一身行头,纵然说不上是偏偏公子,好歹也干净整齐了不少。
“李公子似乎未领签子?”萧琐阳看他两手空空,便道。
李石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萧琐阳,像是在考量她说话的时候有几分认真,可最终还是对着她波澜不惊的目光败下阵来,说:“我不是来看病的,是……”
“那便有劳李公子稍候了。”萧琐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要与他说清楚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完的,为了一个连翘,已是耽搁了不少时辰,不能再让后头的病人久候了。
李石斛心中有愧,是以她这般不留情面,倒也不好辩驳,只好灰溜溜地上外头坐着。艾叶见了,给他倒了杯茶。李石斛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可眼中却划过些许失望的神色,但换了个坐姿,再打量着这医馆,倒释然了。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也领了药离开,萧琐阳收拾了这一天的东西,方不紧不慢地走到正厅,捡了个离李石斛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了。艾叶被她打发去做饭了,陆英也在后面收拾着药材。李石斛抿了抿嘴,感到喉咙口一阵干涩,又喝了口茶,才说:“萧大夫,我今日来,一是致歉,二是……有事相求。”
萧琐阳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李石斛尚在襁褓之中便被父母抛弃,自幼跟着师父学习用毒,师父为人狠辣,他稍有分心,便要招来好一顿打骂。那时候他还有个师妹,两个感情甚笃,相互支撑着,方不致让日子太过难熬。师妹在学习时总是很机敏,可师父仍是骂师妹不是那块料,后来甚至把师妹卖给了一户人家,从此他们再也没能相见。后来师父死了,他一个人到处漂泊。前几日来了晋安城,听闻城中有位医术卓绝的女大夫,他想到师妹自小便有意行医,又因为女大夫少见,加上萧琐阳年纪与他的师妹也相仿,便想着来碰碰运气。本也不抱什么期望,可那天在外头等着的时候,偏生看见艾叶拿了一支木簮给一个孩子玩耍。那木簮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他小时送给了师妹。所以他才确认师妹必然在这医馆之中,虽说这么多年过去,容貌必有改变,但一双眼睛却是变不了的,他的师妹生得一双杏眼,必定不是萧琐阳。可那日萧琐阳又说艾叶不懂医术,所以他才在食材中下了毒,想来若是他的师妹,必定能有所察觉。后来才发现,当真只是一场误会。
听他说完这么些话,萧琐阳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了那支木簮,交给李石斛,说:“那木簮是一位来医馆看病的娘子赠与我的,因着那日她的孩子病了,她又没有银两,才非要给了我。我本就打算交还与她,既然这是你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吧。”
李石斛接过木簮,沉默了很久,只死死地盯着这簪子,用手轻抚着上面的纹路,每一条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正如记忆中那个对他巧笑的师妹,那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温暖。可如今他已经找不到她了,甚至把别人认做了她的样子,甚至她已经嫁人生子,他也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找到了她又能如何,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她。本来并不强烈的欲望,在看到这支簪子后,变得不可动摇了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不知萧大夫可否告诉我她如今在哪儿?”
“我怕是帮不上这个忙了,”萧琐阳摇了摇头,“她看着有些眼生,怕不是住在这附近,我也不知那日怎么会来了医馆,之后便再未见过她。”
李石斛眼中迸发的光芒又黯淡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着些什么,好半晌才恢复了神智,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知道先前下毒……是我的过错,只是,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不知萧大夫能不能让我每日在这医馆里呆着,兴许我师妹还会再来……”
萧琐阳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想道:“医馆是接待病人的地方,恕我直言,李公子先前的行为……让我不敢妄留你在医馆。”
李石斛只当她要拒绝,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萧琐阳却又接着道:“不过,若李公子是医馆的病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石斛听出了她的意思,她要解他身上的毒。这毒本是昔年研究毒草时自己以身试药残留下的,除却偶尔让他疼上一阵倒也与性命无碍,兼之他也知道要根除绝非易事,便也未曾多努力,既然萧琐阳这么说了……
“那便有劳萧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