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第八章
宋铭一下楼就看见杜策和马泽奕俩人,一个老僧入定一般直愣愣戳在那,另一个反倒好像长了一身跳蚤一样,扭来扭去,还时不时欲言又止的左顾右盼,登时乐了,走过在俩人肩上挨个拍了下:“你俩这是做什么呢?马泽奕啊你痔疮犯了啊,一直扭啊扭的。”
马泽奕被拍的吓了一跳夸张的捂着心口后退半步,挤出了一个遗憾惋惜的表情:“哎哟宋哥啊,你怎么学会吓人啊,这下好了,咱们这就小策一个天真无邪的人了。”又语重心长地摸了摸杜策脑袋:“小策啊,别跟着我们学啊,你可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啊。”
杜策无动于衷的掀了掀眼皮,表示自己听到了,又继续老神在在的发愣。宋铭被马泽奕的耍宝逗得乐不可支,他这人笑点特低,一个冷笑话他都能乐上半天,这样就是为什么他愿意让马泽奕一个学生留在这,这可是个活宝啊。
“宋哥,我跟你分享一个八卦,哎哟我刚差点憋死。”马泽奕看宋铭笑完了拉着人胳膊躲到一边贼眉鼠眼的指了个方向,:“宋哥你前儿还说gay少,这哪儿少了,你瞅瞅这俩人这亲密劲儿,说他俩不是搞对象的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板凳!”
宋铭跟着人偷摸躲在一棵铁树后边,顺着人手指看过去,是俩男人面对面坐着,时不时的互相喂个菜,是挺亲密,面朝这边的男人戴着副眼镜,脸上似乎还有淤青,背对他们坐的那个人身形看上去挺单薄。宋铭眯着三百度的近视眼仔细看了看,那侧脸和背影挺眼熟的,好像在那个人书桌上看见过,就掏出手机调了静音关了闪光,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他一会儿得问问那个人。
马泽奕看他掏手机照相有点懵,惊讶地瞪着俩小眼:“不是宋哥,你还有这爱好呢啊?”宋铭没好气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子:“你管我呢,干你的活儿去。”说完不再看人抬脚猫进了吧台,手指噼里啪啦打了一段字,又附加上刚才拍的照片给人发了过去。没多时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宋铭还以为是信息,拿起来才发现是电话,忙小跑着钻回楼上接听了。
杜策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才发觉自己想的太出神,连最开始的那桌情侣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马泽奕正忙活着收拾桌子,他便提了毛巾走过去帮忙。他从回来之后就在想廊桥要怎么做,回廊又该弄成什么形式,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个的模型又觉得不好,不满意的一个个推翻重来,想到最后忽然记起这好像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不禁有点失望,垂着眼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有多久没接触过那些东西了,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就要忘光了。
一连串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徐翼紧锁着眉头捏着铅笔涂涂抹抹,根本不在意手机铃声响了几次,终于,眉峰舒展,徐翼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把图纸放下,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窗外都已经黑透了,拿过手机一看,都已经八点了,自己竟然在车上坐了俩小时,难怪浑身酸痛。通话记录显示徐凯正打了三四个电话,徐翼直觉肯定没好事,撇撇嘴还是给人回了过去。
“...嘟...嘟...刚才做什么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徐凯正以看是那逆子的电话,碍于有客人在,便收了以往的斥责,只厉声问了几句,“要没什么事就回家吃顿晚饭,家里有客人来了。”
“....不想接!”徐翼挺委屈的,为了掩饰委屈就拉高声调蛮横的回了一句:“吃什么饭,不吃,客人又不是找我的!”
徐凯正一噎,看了眼对面沙发上的人神色并无异常还是小口地啜茶,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训斥道:“又闹什么脾气,是你郑大爷来了,快点回家。”
徐翼本来想说无论是谁都不回去的,后来一听是郑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天这么黑,开快车会出人命的。”说完啪就把电话挂了,气咻咻地扔开手机开车往家走,要不是因为要和郑庸商量图纸的事儿,才不是因为徐凯正的一句快点回家。
徐翼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徐家大宅,老爷子那里,还有一处就是徐凯正和他妈结婚的时候买的独院小别墅,虽然小了点,但是那里有他们一家三口最温馨的回忆,就像徐凯正说的,家里的一桌一椅都是他母亲和徐凯正一起设计的,连壁画都是他母亲亲手画的。当时买房的时候徐凯正经济有限,买了房之后就买不起成套的家居装潢,他母亲就让徐凯正买了比较原始的材料和基本的工具,俩人就开始自己设计,自己装修,徐翼他母亲也就是那时候操劳过度,身体一下就不太好了,后来没多久徐翼出生,他母亲可能是心神都比较放松,身体还稍微好了些,没想到前几年突然一下子就病倒了,去医院一检查竟然是脑癌。那会儿徐翼刚上大学,军训了一半就收到这个电话,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了一半。徐翼和徐凯正陪着他母亲去了很多的医院,国内的国外的,有名的无名的,看了很多,起初还有点成效,只是癌细胞扩散太快,又是在大脑里,徐翼他母亲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好,只当自己是因为常年接触油漆才导致的不舒服就没当回事,等后来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徐翼觉得那段时间是他这辈子过的最痛苦的时候,每天都看着消瘦的不成人形的母亲接受各种检查,吃各种药,连母亲平日最爱护的头发都弃她而去,鼻子就忍不住的直泛酸,又不想让母亲担心,只能自己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现在想想徐凯正那时候就不太正常,虽然也会陪伴在母亲左右,但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一两天,他一直以为是徐凯正公司事情忙。徐翼从出生就一直顺遂,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坎坷,双亲在他眼中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因此当时也就没想到还会有第三者这个可能性,徐凯正那段时间也憔悴的厉害,徐翼不想再让他多烦心,便自觉乖巧的没有追问过,那时候徐凯正在他心中还是一个痴情的高大严厉的父亲,也证明了有时候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那天天气不太好,下着点小雪。徐翼从母亲的葬礼回来后心情太低落,就没先回家而是在太爷爷那里住了一宿,跟老爷子说了说话感觉好多了,就想回去看看他爸爸然后就回学校。只是他们父子从来没有过默契,徐翼推开自家门,迎面扑来浓重的酒气,还有某件事之后的气味,他不是小孩,也谈过恋爱,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就和还没起床的徐凯正上演了全武行,要不是舍不得自己母亲苦心经营的这个家,他恨不得把东西全砸了。打那之后,徐凯正和徐翼的父子关系就开始如走钢丝,如履薄冰,徐翼的脾气也变得越加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打架,所幸徐翼从前就不愿意和人说话,外人只觉得这人性格愈加孤僻。徐翼其实冷静后想要相信徐凯正的解释,只是碍于面子又觉得徐凯正的解释略显苍白,还百般维护那个第三者,所以就一直心有怨恨,怨徐凯正不肯跟自己说句软话,也恨徐凯正怎么可以在母亲刚离开就移情,到如今徐翼研究生都读了一年了,事情也过去了快四年,着父子俩都还犟着,从来没平平静静的在一起吃过一段饭,更别说徐凯正会说出回家这两个字了。
这次托郑庸的福,这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父子终于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徐翼偷瞄了徐凯正好几次,见对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心底忍不住失望了一下,埋头啃着食之无味的米饭。徐凯正吃饭本就不爱说话,再说好几年没和这个逆子一起好好的吃饭了,心里有点紧张,边巴拉饭还边想要不要给他加个菜,余光瞟见那小子整颗头都要塞进饭碗里,颇为郁闷的在心里叹口气。倒是郑庸,眯着俩狐狸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乐得不行,觉得徐凯正他们家请的厨师做饭这么好吃,可以没事多来吃几次,还能免费看戏,何乐而不为呢。
一顿饭各怀心思的吃完,郑庸说要和徐翼说点事,徐凯正识趣的给俩人端了茶水果盘就径自去了楼上书房。徐翼臭着脸盘腿倚在沙发里,掏出图纸给对方扔过去扬了扬下巴:“看看,怎么样?”
徐凯正这里也没有请佣人,只有在饭点的时候会来一个餐厅的大师傅做饭,平时也只有徐凯正身边的一个老司机会偶尔来一下,一般也都是在外边等着,所以收拾和整理都是这父子俩在做,郑庸要不是因为老爷子那层关系只怕也不可能和徐翼面对面坐着,他拿起图纸到也不急着看,漫不经心打量完四周,才拿起随意的翻了几下便摆在腿上抬头笑眯眯的看向对面扒柚子扒的正欢的徐翼:“哎,徐翼,你说我和你太爷爷交好,那我是不是就是你太爷爷辈儿的,那你该叫我什么?”
徐翼从大柚子里抬头,挑眉不耐烦的扔掉一块柚子皮:“你有正事儿没有,要只说这个就赶紧麻利儿走人。”他果然没讨厌错这个人,这人真的太烦了,总想占便宜是怎么回事!
“哎你看看你,脾气这么急干什么。”郑庸也不恼,笑呵呵的从人手里抢了块柚子咬了一小口,啧,又凉又酸,这小子怎么爱吃这个,撇撇嘴又把柚子扔回果盘对徐翼气咻咻地表情好似没看见一般:“哎你这图纸画的不错,尤其是廊桥这个想法,特别好,就按这个来吧,看在你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那我就送你个小礼物吧。”说着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信封给人扔了过去。
徐翼扬眉接住捏了捏还挺厚,暗道土豪就是土豪,送礼物都直接送钱,嗤笑一声:“我这是看在我太爷爷的面子上,和你没关系。”说完就要还给人。郑庸眯眼笑容咧的更大,压住了人刚抬起的手臂:“哎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你就看看吧,我这就走,等我走了你再看。”徐翼更疑惑了,还有几分好奇,于是也不再推辞收了信封起身把人送到门外。
徐凯正在书房听见开门声再出去时,人已经走了,徐翼正在收拾客厅,清了清嗓子还是说了一句:“早点睡,不要总熬夜。”难得的没有用或严厉或讽刺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