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孜洛》玉沏红冷

37、“信”何来

　　雨还在稀稀拉拉的下着，屋内不知何时点起了檀香，从银盏盘花炉中袅袅升起，烟丝妖娆，顿时把房里的冷清驱赶了不少.

　　望眼对面沉默不语的人,淡淡道,“我想自己呆着。”

　　闻言，他抬起头迷离的望着我，神色黯淡。随后调开目光定在地上，怔怔的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我挑着眉毛瞅着他，见他缓缓起身，抿着嘴边生硬的曲线，步伐看似沉重的走向门口，水蓝色的衣袖挥动，随着红木门关上而消失不见。

　　皱皱眉，深吸口气，试图吐出心中的郁结，仰着头望天，很久没梦到家人了，他们好吗？闭起眼睛，回想那几个至亲的人，他们的脸竟变的有些模糊了，不可以，我怎么可以忘记他们，妈妈的皱纹，爸爸的胡须，哥哥永远明朗的笑，这些我都应该牢牢的记在心里，不然，这个空荡荡的心，要用什么来填满，要靠什么再运转下去。

　　吸下鼻尖的酸涩，房中的檀香浓烈的有些呛人，起身上前，案上的香炉冒着大缕大缕的青烟，坐在桌前顺手拿起花雕银盖，“呼”烟倾泄而出，低咳几声，这谁点的，“咳，咳。”这都快整一香炉了，熏的眼睛难受死了。

　　眨着泪汪汪的眼睛，忙盖上炉盖，这时，门“吱”一声，我蓦然看去，模糊一团湛蓝立在门前，宋朔然？他怎么又回来了？眨着干涩的眼睛，张嘴想开口，谁知那人急速来到到我面前，没等看明白，就被一把拉起，整个人按在他胸口上，对于这突然的转变，我张着嘴，吃惊的不知如何反应。

　　“你……”

　　像铁一样有力的双臂死死的抱着我，没有一死的松懈，感到背后温热的呼吸急促，我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有些困难，挣扎几下，却被勒的更紧，伸手抓住他的衣服，艰难的吐出，“你……放……”

　　“我知道，我都知道。”低沉的嗓音颤抖隐忍。

　　知道？知道还不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环在我颈间的手渐渐放下，握住我的肩膀，低头凝视着我，我喘着粗气回望着他，今天怎么了？他吃错药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弥漫着浓浓的自责、悔恨和…心疼，我使劲眨下眼睛，我没看错吧！水波的黑瞳这时猛一收缩，那种无限的疼惜喷斜而出，葱白但有些粗糙的母指轻轻的抚过我的眼角，每动一寸眼中的痛楚就加深一分，就像万刀过心一样。面前的人，这种深刻的神情，陌生的我无所适从，只能怔怔的凝视着他。

　　他浓重的目光落在我的眼中，温柔挂满星目，“为什么哭，以前难道也常偷偷的哭？”喃喃的话语，像是在自言自语。

　　哭？心中很是惊讶，扫到桌上的浓浓的檀香，顿时明白过来，“我……”刚刚落泪，那是烟熏的。

　　“我知道，我都明白。”轻柔的话打断了我。

　　又知道，还明白，真的明白就出鬼了，真的很想翻个白眼给他。

　　“我知道你想你爹娘，也知道你心中的苦，这突如而来的变故，让你受了很多的磨难，也使你受到很深的伤害。”他脸贴近我，认真的神情如外面的雨滴落地有声，“以后，只要有我，没有人能再伤害到你。”黝黑的瞳孔烁烁发亮。

　　闻言，我默默凝视他半晌，轻轻后退一步，表情冷漠道，“谢谢，但不必了。”

　　眼前的人在听完话后，苍白无力的脸上尽是受伤，“你不信我。”

　　是怕信任后的代价太大，勾起嘲讽的苦笑，“如今我还能信谁。”谎言太多，欺骗太多，“信”字？无稽之谈。

　　他静静的看着我，紧抿的双唇生硬苍白，我转身看向窗外，冷淡的下逐客令，身后却没有一点动静，蓝影已然到了我身前，悲凉的眼神望着我，“你怎么样才会再相信我？”

　　仰望着闪动的黑眸，淡定漠然的神色使他期盼的目光一点点的暗淡下去，最后，无何奈何的吼道，“说话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苍白的脸色随着激动的心情，浮现一丝红润。

　　望着他此时怒气腾腾的表情，胸口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往上涌，高声道，“你要怎么做？你能做什么？你能让我见我的家人吗？你能还我以前平静的生活吗？你能让所有的欺骗、所有的伤痛都从我记忆深处抹掉吗？你能吗?能吗?你不能,因为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的家毁了.”慢慢走近他,重重目光的望进他的心底,手指着心脏的位置,“都在这里刻着，你怎么抹掉？怎么抹？”

　　他目光落在我的指尖，敛下的眼睛灰暗的看不见一丝光芒，缠绕的烟丝弥漫空中，过眼中辣辣的疼，幽然的眼神静静凝视着我，神情却变的坚定无比，“我能给，只要你愿意。”

　　望着自信满满的脸，面无表情的等他下文。

　　见我沉默，他承诺似的道，“你想要平静的生活，我会给你一个没人打扰的仙镜，那将是你和伯父伯母的新家，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一切。”

　　如此的信誓旦旦，我疑惑的看着他，苦笑道，“你肯，有人未必会肯。”除非圣祭石消失，要不然就没有安宁的一天。

　　他显然也明白，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一会儿，轻声说，“以后，不会有人再逼你，你放心。”

　　这让我很惊讶，他……“你为什么……”

　　见我这神情，他深邃的目光环视着我的脸，表情温柔隐痛，喃喃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哭。”

　　风从门口刮进来，吹起耳后的发丝，卷起飘逸的衣摆，我站在房中，脑中一直在回想宋朔然的话，他说要给我想要的平静，一个安宁的生活，不再颠沛流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力，我可以相信他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小姝大呼小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跟我走。”说着就拉着我往楼下冲。

　　“你干什么？”我抽回手，皱着眉头望她。

　　她走到我眼前，讪讪道，“去看热闹啊！”

　　“不想去。”现在我那有心思看热闹。

　　她脸凑过来，“真的不去？”

　　我叹口气，重重的摇摇头，谁知她脸上神秘的一笑，“那真可惜，真要打起来，少了你这个主角，唉~~~~”摇着头叹着气，宛然是我刚刚的那个表情。

　　我疑惑的指指自己，“我？”

　　她斜着眼睛冲我点点头，莫非真的有事，刚刚来找宋朔然的宋毅脸色还真有些不对。

　　思量后，对着小姝，“走，去看看。”

　　走出房门，发现雨已经渐小，浓浓的泥土芬芳弥漫空气中，天地间只剩一片清明。

　　走过长廊楼梯，来到一楼的前厅，暗红的阁楼庄重典雅，漆黑的牌匾上写着“松涧楼”。在远处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我和小姝交换个眼神，随后悄悄的走向前。

　　走到离门口不远处，吴婉琳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说到底你是不同意了？”

　　“根本不可能的事。”宋朔然冷冽毫不含糊的声音紧接其后。

　　只听吴婉琳冷声一笑，“哼~~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休得猖狂。”宋毅大声喝道。

　　“琳儿，不得放肆。”云逸的声音永远那么的淡然。

　　“逸哥哥。”吴婉琳撒娇似的娇声道。

　　我抖抖胳膊，回望一眼小姝，眼神询问，进去不？她眨眨眼睛，进去啊！我点点头，正正脸色，大步往前走去，刚想跨门槛，就听见吴婉琳又开口说，“人，我们不感兴趣，你要就留着，不过圣祭石没的商量。”

　　“呵呵~~~商量？谁说要商量了，人，是我的，圣祭石嘛！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得到。”宋朔然似笑非笑的语调砸向门外的我。

　　我脸色“刷”一下惨白，抬起的腿硬生生往回落下，心中仿佛压着千斤的石头急速的下沉。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姝尴尬担忧的说。

　　看眼身旁的小姝，转头瞪着眼前通往厅内的路，甩开衣袖大步的走去，“等等我。”她也紧跟其后。

　　走过垂帘，我和小姝一前一后，来到厅里，显身在一群人面前。

　　“你……”

　　吴婉琳在看见我后没了声音，我的突然出现，在场的人都显的很惊讶，场面很寂静，其他人脸上其他的表情我没有探究，眼神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落在吴婉琳身上，望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近，忽略打在我身上的目光，走到她面前，立于其前，紧紧的盯着她疑惑、迷茫和不屑的脸，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说，“你听着，听明白了，听清楚了，我，命是我自己的，不是谁想要就是谁的。圣祭石是我的，不是你想要就是你的。”表情一变，目光凌然犀利，冷酷的道，“是我的，至死都是我的，谁想要，到时候棺材里找。要再找不到，那我就在阎王殿等着他。”说给她听，也说给在场的每一个听。

　　她双目睁的浑圆，一脸的惊吓，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冷冽阴邪的目光死死的盯她半晌，看着她的模样，勾起冷笑，毅然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