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都魅影 ...
-
大上海，徐家汇
4 天 56 个小时， 7 轮HR 轮番面试，身骑白马，走三关后， 18 岁的杨咪咪怀揣着这两个月来，连夜挑灯吃鸡面精修细补的《杨咪咪个人求职简历》，如约站在总裁办公室外。正欲敲门，又惴惴不安地把手缩回。低头，撸了撸刘海发梢，抿了抿嘴角口红，拉了拉领口衣角，然而没有事业线。平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只见她用力握拳，做了个坚决打气的手势，又自言自语说着：“椰丝！咪咪加油！咪咪你能行！咪咪你最棒！”如是反复几次，终于狠下决心，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再来一次。
“这敲了也没人应，门也不会自己开，要不我直接？推开？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不就是很不礼貌耶？这样不行，这样不行，要不我发个功试试？看看能不能推开？对，对，对！我用发功推开的，中间隔着空气，就不是直接用手推开的，应该这样就不会不礼貌了吧？ ”
“恩，恩，恩，我看行。”杨咪咪扎起马步，一杨指一推，这是意念发功准备阶段。
＂！！闪开时啦！！闪开时啦！！闪开！！我要拖地！！神经病！！＂
＂啊一一＂杨咪咪吓一踉跄，重心不稳，整个正脸朝门哐铛一下撞去。
＂叽————叽————＂总裁办公室那阴深厚重洛可可风雕花大门……终于是开了……
霸道总裁就是霸道总裁，刮敬明的办公室相当之奢华，单单内置的星宿糸列盥洗室就足有六百六十六平方米。里里外外是全透明的珐琅窗，复古斑斓，通顶落地，环全景 360 度。釆光相当好，感觉应该灰常省电。不得不说四总真是一个深色的绿色 boy ，绿色环保，爱护地球。
而办公室毎个空间，每个元素都是独立聘请不同的国际一流建筑师来共同打造完成。这厕所的独立设计出自米兰顶级灵魂建筑大师 Jean Feide Sen - Antonio 之手，是他构筑出来又一灵魂旷世代表作。大师对该作品也相当之心水，建筑师有名的不是每年都出个年鉴什么的么，大师都把这个印年鉴扉页，你说他得有多心水。
当年啊，让·徘德森 - 安东尼奥大师还未接受刮敬明重金聘请前，就有媒体跑得快，第一时间火急火燎地采访了他。本来这也算是商业内部秘密嘛，签的保密协议在身嘛，知情人士涉及到关键点其实都会吝啬透露啦。不过大师就大师，性情中人，也没藏着掖着，更没像那些自封的所谓艺术家什么什么的吹得玄乎其神，直接就落落大方，道破出个中奥妙。
大师完全是在渗透人生，大彻大悟后所构意出来的作品，是一种极度的超后现代艺术扩张力的表现手法，哎呀呀，这些说了你们也不懂，掐掉掐掉。
全局所用透明珐琅窗， very考究，全由青海藏民手工采自昆仑山，海拔 6868 。全方位4D 化还原出亚当与夏娃伊甸园般纯天然的孜然味。对，没错就是孜然味。还原得那叫一个原汁原味。让总裁们啊，特別是霸道总裁啊，每一次的出恭解手拥有孜然味还不够，还能兼备管理监工，切实做到眼盯耳观，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还两不误，哎呦喂，绝了 ！堪称是灵魂艺术品与高效生产力有机捆绑、高度融合后的典范之作。妙啊！实在是妙！果然大师就是大师，刮敬明奏是让人刮目相看的聪明，霸道总裁奏是大家完全想象不到的霸道。
此时四总似乎是和谁在进行商务谈判着，只听见屋里像是争争吵吵的电话回声，还相当激烈：
“ NO？怎么不能拆？没有什么不能拆的，我告诉你！就算是坟头，给我上挖掘机！直接碾平！上面盖出来！挖出了白骨？烧烧烧！统统都烧成灰！册那，我是叫你坟头蹦迪了吗？我是叫你骨灰撒大海了吗？叫你撒太平洋了吗？我是叫你米饭拌骨灰，阿拉叫侬切切股掉，侬晓不晓得伐！”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空灵空旷，洛可可的装潢风熠熠生辉到处金碧闪闪。四总穿着
Karl Lagerfeld 高定西服，内里衬着慈禧太后亲手编织的鸡心小背心。小小的一个袖扣精致缀满了 1001 克拉刚果（金）粉红色小碎钻，袖口只要轻轻地一动一挥就足以闪瞎人眼。
“还有，黑龙江双鸭山的那块人工种植玉米地，万益达那边报价了没？还没？两个猪圈， 15 头猪是吧？如果换算成美元的话多少钱？……”
“什么？什么？母猪难产大出血？猪崽弓形虫感染急性胃溃疡？种猪间歇性性功能障碍提前射！！精？？问题这么多，怎么搞的蛤？”四总食指头随着语气频率，一个音节比一个音节 up 一级朝天指着。如果是姚明，相信这天花板指不定哪天就给戳穿穿。
“我问你们平时到底都在搞什么搞？蛤？尽力？我不想听到这个名词！”
“……好好好，恩。”电话哪头似乎是拍了些马屁，四总的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些：“好了，好，行，可以，对了，今天美元的汇率是多少？恩，好，恩，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做把……” 四总终于讲完，啪叽挂了电话
杨咪咪赶紧向前爬了几步，想想哪里不对，麻溜溜站起来，迅速拍整衣裙。这时她才看清楚整个地板上错落有致地铺着厚厚的毯子。那是伊斯法罕科尔克 100%纯羊毛地毯，没有孜然味。
毯面边缘织遳用的是大食国原产天蚕真丝，搅合缠绕成藤蔓形状，盘蹙升腾。毛面横空构架出中心葵的轮廓，妖娆绽放，在 50000 瓦时水晶灯的耀烨下，好似沙漠中的 Tiffany 宝石，绚彩夺目；又宛若摇曳起舞邪媚多姿的波斯姑娘，黑纱遮面，异域多情又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普通人一踩上这毯子会感觉自己的腿瞬间发软，双腿异常轻飘，找不到作力点。我的妈呀，杨咪咪通州十八线小县城来的人啊，哪里见过什么大阵仗？刚才撞门扑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生物课上被解剖的青蛙，姿势难看不说，还抖抖抖，浑身难受。整条腿十足像通了电的青蛙腿，抖得那叫一个根本停不下来。现在一脚踩到这毯上，咪咪的神经中枢根本感觉不到自己上一秒还拥有大象腿两条。
杨咪咪木讷拔起腿挪到毯子边边外，生怕踩脏了这毯子。她的 OL 装还是廉价隔夜淘宝货，暗暗龊龊。虽然也是叫面试职业装啦，但这料子嘛，一看就知道是差，不过这真的是杨咪咪为了面试，精挑细选出来最好的了。只是这样高反差一对比，显得格外突兀，想想却有点心酸罢。
四总此时整个人就埋在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他背后是一整排 7 米高环型书架，该宝贝是去年四总斥资 5 个亿欧，从苏富比秋拍匿名秒杀来的，是维多利亚女王时期大英帝国图书馆英灵殿（ Valhalla ）的珍世孤品。但奇怪的是，整个书架上只是稀稀拉拉摆着几本书和若干个文件夹，边上放着一打卷纸，再过去靠边内侧放着两台碎纸机。其中一台闪着 led 指示灯的红点，一闪一闪交替着再一闪。另一台似乎是沉睡了许久，耷拉着的碎屑，彻底没了脾气。这书架中间唯一一块下凹的地方，镶裱着一块大匾额，据说那是法海佚失多年的真迹，遒劲精炼又酣畅淋漓的四个行草大字—— 素贞我爱！
“打扰了，刮总，您好，我是今天您安排来面试的小杨，杨咪咪。”
“站着，不是给你坐的。”四总终于是开金口了，不过好像是误会咪咪了，杨咪咪虽然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职场新鲜人，但基本的礼节还是懂的，领导没发话坐，她又哪里敢坐啊？明明是吓得脚发瘫，才弓着身子。四总请你不要再这样无原无由刁难偶们大咪咪好不好？霸道总裁这人设不想塌，就稍微稍微讲人性化建设好不好！
“好……好……”杨咪咪心里怕怕，唯唯诺诺附和着，“刮总，这个……您过目下……这是我的简历……”双手殷勤地把简历毕恭毕敬呈上。
四总看都没看杨咪咪一眼，兰花指简单地撵过履历，没看，用食指和中指压着扉页，大拇指捻起页角，像似在点钞，一张张哗啦啦弹着。弹起一页叠着又落下一页，如扑翼翩飞的和平鸽，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又像似花式洗牌的鬼手王，牌术精湛，眼花缭乱。魔术师总能猜出你抽的是黑桃 k 还是大小鬼，想到这咪咪不由得倒吸一了口凉气。
突然，四总冷不丁问了句： "几页？"
“刮总，我这……＂
“几页？？＂四总明显是加重了“几页”这简简单单两个字音节的语调。
“……我的简历……这……我……不……”杨咪咪支支吾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似乎想要再据理力争辩解些什么。
是啊，现在好多大学生毕业了要找工作，简历网上模板一搜，下载完然后一套，印得花里胡哨，厚厚一沓，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但内容呢，吹牛注水，密密麻麻又空洞无物。以为这样包装就能升级加权自己，装腔作势，上蒙下唬，进而牟得一份高薪高职，不出两年，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 UFO 、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醒醒吧，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大学生朋友们哪，还未经历过社会现实残酷地磨练，总会很天真嘛，就耐腐啦，眼高手低，又心比天高的比比皆是。而连最简简单单自己编的简历能有几页都说不出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说真的啦，真的很有必要啊，提前给那些未来要求职应聘的小朋友们敲敲警钟。我跟你们讲，像四总这样实力方、用人单位，什么稀奇古怪所谓的有创意、有个性简历没看到过啊？还少你一份？所以哪，同学们哪，简历真实凝练就好，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真诚务实的态度。
你好好想想看，周遭这种浮躁的大环境能孕育出什么幺蛾子？再仔细观察下周围都是一群未经世事、浮躁敏感、无病呻***吟又玻璃心十足的愣头青，大家都是刚出来混的人，谁也不比谁强到哪里去，是不是？
但是你真诚务实了就不一样啦，其码代表你还肯学肯干，肯学肯干就是好同志，好同志就是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爵基新高****潮的有用之材，对不对？这样才能从芸芸万千求职者中脱颖而出嘛，切记，切记。
“自己做的简历，连几页都不知道？？”四总抓起印制本一把就往杨咪咪脸上胡去。
“刮总，这……我……你……”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 16 开13 张 26页！”
“我……我……”
“我什么我？”刮敬明拎紧着眉头成个“川”字，不耐烦地做着甩手的动作。
“我……简历只有一页的，配都配不来。四总您刚才数的是《博——爱——人——流——周——刊》 ！”
“啊？”
＂我……杨小姐……＂
“还有，这里面有两页人流调查问卷，我等号的时候，刚看过，所以不是 13 张26 页，而是 14 张28 页!"杨咪咪找到了作力点，顿时不卑不亢，自信了许多。
＂这个……对了，小杨同学……。＂
"还有还有，这，诺~”咪咪抽出《博爱人流周刊》內衬的两张铜版纸，示意给崇明看：“这还夹着的两张人流特惠卷，学生妹半价，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算半张。”
＂咪咪同志……”
“咪咪同志！那个！你我招了！我招了！招了还不行吗……”
“咳咳咳。”四总举起肘，用腕部虎口贴了贴嘴角，作势干咳了几声，想缓和下尴尬的场面，未遂：“恩恩，咪咪同志简历做得非常好，相当好！一看这证件照贴得四四方方，四点水平，跟嫩牛五方似的，就知道该生有气质。 A4 纸用的也是我喜欢的 80克道林纸过水白。恩，小细节处理得细致稳妥，很好。我满意。”
“谢谢刮总夸奖。”
“大三前毕业实习？”
“恩~ ”
“应聘总裁行政助理？”
“是滴~ ”
“说吧，期望月薪多少 ”
“ 500。”
“ D'accord。 Oui ！”
“那，四总我什么时候开始来公司上班？”
“现在！就现在！”
“额……那……刮总，我得先做些什么工作…… ”
“跟我亲爱的小朱去洗澡吧。我等下还有其他的事务要紧急处理。”
“洗澡？？跟？小猪？？一起洗澡？”
“恩，对，带我朱朱球去洗澡。”
“猪猪球？”
小四指了指碎纸机处，杨咪咪顺着小四手指，才发现那台废弃的碎纸机通风口下，蜷缩着一只慵懒的黑猫，确切的说，那只猫猫的毛色是罕见的深朱色，很深的那种朱红色，就是大周武则天最爱涂降红指甲油的那个色号，不在光照情况下，看起来就像是深黑色。
“她睡了。”
“哇 O ，好可爱的猪猪球哦。 ”
“她睡了的时候最乖了，等下醒了，你不一定能带到宠物店去洗澡。”
“ 我得带它到哪里去洗的？“
”公司电梯下，左拐，过去两个街区的，红霞宠物店，就在阳光活力四射小区。“
”包着这洗澡袋、把她放到宠物携带包里面去。”
“哎，哎，哎，不是像你这样抱着的，会吓到她的。你知不知道。“
”哎，哎，哎，轻点轻点。“
”这是他们店的店主，伊丽莎白·红霞，名片，你拿着。找不到就打这电话。”
“ yes sir，放心吧，交给我，我保证会圆满完成任务，我是爱猫小达人，铲屎小能手，这在我简历里都有着重写明！还是画大波浪号的。”
“好，哦，对了，差点忘了，预约了 3 点钟准时的医生，现在时间不早了，这大夫在上海都很难预约的，得赶紧过去，朱朱球这几天消化都不好，整个精神状态也不好，叫大夫好好检查是什么问题，顺便叫医生给她打疫苗打驱虫针。这是朱朱球是最近的疫苗证，还有医疗卡社保卡……”
“ yes！ sir ！”杨咪咪把朱朱球的医疗卡社保卡美容整容隆胸 vip 整形一体卡统统包里一塞，宠物笼一提，回眸一笑，自信迈出总裁办公室，大步一迈，从此自信人生大不同。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叮咚——”
“喂，喂，等等，等下……”眼看着电梯门即将要关上，杨咪咪急了，生怕误了医生的点，冒冒失失用宠物笼档开了电梯门，冲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魔都魅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