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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苍天有眼(一)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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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苍天有眼(一)
大约四个月不见老闺蜜了,我知道她回老家照顾老母亲。可最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感到非常不安,老觉得有事情发生了,否则她不会不接我电话。
我焦急的等待着,正月底的一天她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里传来她嚎啕大哭的声音,我急忙问:“先别哭,快说怎么啦?出啥事了?”无论我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大约十几分钟后,她才由大哭变为抽泣,然后极为悲痛的断断续续地说:“老妈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疼了!”说完又哭起来。
我虽早有预感,但听了后情绪也一下失控跟着哭了起来。最后我说:“你有时间吗?打车到我家吧,咱俩好好聊聊。”她说:“老妈走了一个多月了,我谁也不想见,我白天晚上还活在和她朝夕相处的情境里。好的,我这就过去。”
我等着她的到来,心里无比难过。她老妈虽然九十岁了,作为孝子来说,父母活到九百岁、九千岁也希望他们生命永存。只要父母在世,儿女不论多大、多老都是有人疼的孩子,即使父母瘫痪在床、老年痴呆或植物人,也觉得他们是山,是大树,是精神依靠,是永远温暖安全的港湾。
她老妈是一个勤劳、善良、朴实美丽的家庭妇女。我和老闺蜜中学同学,是最好的姐妹,经常去她家。父亲是公社农村信用社主任,有工资。在那个特殊的贫困年代,她家生活比我家稍好点,起码我去了有掺糠的煎饼和淹的咸葱叶子吃。
我叫她妈“婶子”,每次我去了,婶子不多说话,只是笑笑,不声不响的给我俩做好吃的。快五十岁的人了还面如桃花,一双黑亮温柔的眼睛让我觉得特别亲切。
闺蜜是老大,下边三个妹妹和一个四岁的小弟弟。孩子们都上学,婶子一人看小弟,做饭……里里外外一把手,还要侍侯两个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她即当男人也当女人,撑着大家庭的一片天。
闺蜜大学毕业在县城工作,把一个个妹妹都安排了工作,建立了家庭。前些年老父亲退休让唯一的儿子接班,按农村老规矩儿子继承财产,由儿子养老送终。所以一生脾气暴躁,家长制作风严重的父亲重男轻女,一心偏向儿子,把几十年的积累都留给了儿子。
几年前闺蜜退休,刚刚喘息过来就开始远离家乡给女儿看孩子。三年前,老父亲去世了。
她父亲是脑血栓瘫痪,按理说照顾的责任是儿子和媳妇,所以姊妹们因为父亲的不公平,谁都不过问了。她每次回家看望老人,都是惨状不堪入目。
一次寒冬腊月,她进屋就闻到一股恶臭味,到处找也没找到臭源。在给父亲洗脚时怎么也脱不下袜子来,她一用劲父亲就又哭又骂。最后好歹脱下来一看,她心疼的哆嗦。一双瘦骨伶仃的脚血乎乎的,脚趾头皮肉都烂掉了露出白白的骨头,挺硬的袜子里满是血干巴,臭味难忍。她哭着一遍遍给他浸泡擦洗,用中药耐心的治疗。
老母亲已经糊里糊涂,自己不能行走靠别人照顾了。老闺蜜是个大孝女,为了减少老人受罪,在照看外孙和照顾老人之间来回奔波。
后来,老父亲的脚虽然长出了新肉,但由于细菌感染血液得了败血症,不久就离开了人世。留下孤独的老妈落在了贪财,狠毒的儿媳手里。
三年来,我俩每次见面,老闺蜜都痛苦无奈的诉说老妈受的罪。弟弟上班不在家,母亲一切交给心如毒蛇的弟媳,弟媳整天巴不得老人早死……老闺蜜心知肚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这几年外孙上幼儿园了,她经常撇下老公和儿女回家照顾老妈,一去就是几个月。
一进门就开始为老妈清理卫生,改善生活,把老人家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几天功夫老人家就会由一个瘦骨伶仃半瘫的病人,变成满面红光满脸笑容的老美女。
老闺蜜用轮椅推着她带上吃的喝的,夏天出来乘凉,冬天出来晒晒太阳,见到邻居婶子大娘,她会高兴的手舞足蹈,要从轮椅上走下来。有时会哭着说:“唉!这个人一来我就还阳了。”
老闺蜜也快七十岁的人了,长期劳累也承受不了,她作为老大曾召集姊妹们开过家庭会,商量每人十天或半月轮流照顾老妈,但她们明着不作声,暗着不执行,最后还是老闺蜜承包。
原因就是父亲把财产和积蓄留给儿子,就由儿子照顾,别人没有责任。在金钱和生身父母面前,她们毫不犹豫选择前者。老闺蜜当年说一不二的威力早已不复存在,所以她只有独自上阵,妈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这两年老人家一天不如一天,每次回去,看到老妈躺在那黑暗潮湿,又脏又乱的老屋里,蓬头垢面,干瘦的脸苍白蜡黄。被子下瘪瘪的身躯一动不动,两眼紧闭,几乎看不到生命的体征。她扒在耳朵上大喊几声:“妈,妈,妈……”就会突然睁开无神的眼睛,声如游丝的问:“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她会哭着扶起老妈,看着弟媳甩甩打打的长脸,听着她指桑骂槐的明说暗赶,她只有装聋作哑,给老妈做上可口的饭菜,一口口喂进去。给她清洗一番,换掉满是屎尿的内裤。
几天后,死而复生的老妈容光焕发。有时高兴的对她说:‘你这人心眼真好!我大闺女也好,你认识她吧?’
她听了即难过又高兴。她经常说:“孝顺父母不攀比,别人不孝不管了,我尽心尽力终生无悔,对天对地对住父母,对住良心吧!”
闺蜜的弟弟用父亲给的钱在村外盖了三层小楼,一大家住在那里,把老人孤零零远远地留在老屋里,靠弟媳或孩子送饭吃。
哪次回去她都看见,老妈床头那只碗里残留的一点剩饭,又硬又凉。她掉着眼泪扔掉,老妈急忙说:“别扔,那是我下顿的饭。”
那是夏季的一天她突然回家,进门看见老妈躺在床上用手摸索着碗里的饭吃,她端起碗一看“啊”了一声,碗掉在地上,她趴在老妈身上痛哭起来。碗里哪是饭?是半碗蠕动的蛆,苍蝇哄哄飞来飞去。
屋里闷热难忍,老妈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疙瘩,肿胀胀的,被抓破的地方还在流血,妈说被蚊子咬的。她给老妈翻身擦洗,发现身上一块块又青又紫。她问:“妈,你身上怎么啦?疼不疼啊?”
老妈用手向外指了指说:“那个娘们……”刚说了半句就停下了,边说便用手在身上做了个拧肉的动作。
她气得肺要炸开,拿起根棍子想去和弟媳拼命,可老妈一下子清醒了,死死拉住她摇头。她明白老妈的意思,怕女儿走后她会遭到加倍的虐待。老闺蜜只好忍气吞声,强咽下这口恶气。
去年十月的一天我见到她,她说:“我还要回去照顾老妈,前两年冬天要不是我在那里她不冻死也饿死了。前几天我刚回来她就从床上掉下来一次,弟弟说不能动了。”
我说:“你快走吧!老妈只有一个。”她一走就是几个月,从此我没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