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寸寸深入骨》兔子璇玑

4、纵马 云窈也换了

　　云窈也换了一身猎装，这会捧着她家小姐的马鞭，兴高采烈的等在一边，“小姐这一身，可真是好看啊。”
　　“好看吧，”夏幽璇满意的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当时裁衣阁推荐那些红红绿绿的女衫时，她一眼就相中了一套男式的猎装，只在几处稍改了改，就分外合身。她还特地提点了裁衣阁管事几句，如今晋朝风气开放，女子也可郊外游玩，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衣衫可让女子上马时不嫌累赘。晋朝女装实在飘逸过头，头上的飘带，肩上的批挂，腰间的丝绦，勾哪刮哪都不合适。北胡自从与晋朝恢复通商后，北胡的骑装就传进了晋朝，如今晋朝很多男子都喜着北胡骑装，女子又有何不可。
　　那管事也分外通透，连夜赶制一批女式的胡装，色彩鲜明，贴身窄袖，立刻受到了贵族女子的喜爱。后来管事专门送了一套特制猎装给她，用料上等，分文未收。
　　“小姐，咱们现在就去骑马吗？”云窈兴奋的说道，眼睛里噗噗的冒出光芒。
　　“嗯，现在就去。”夏幽璇接过马鞭，点了点云窈的头，转身走出帐篷，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赶走了初春料峭的寒意，正是骑马的好时候。
　　她俩轻手轻脚的解了丞相府带来的两匹马，慢慢的离开帐篷区，要去猎场更加深处。生怕惊动了什么人，夏幽璇努力缩着自己减少存在感，走着走着，头上突然拢了一片阴影，夏幽璇抬头，脸色有些垮，“云大哥，那啥，我们就出去一会。”
　　挡在他面前的是相府的侍卫云莒，此时正用一脸如我所料的神情看着矮他一头的夏幽璇。他神色如常，夏幽璇仰望着却感到一股威压。
　　“叫我云莒，另，相爷是让我保护小姐，并不是看着小姐。”云莒淡淡道。夏幽璇这才看到云莒竟也牵了一匹马，显然是在等她，而不是阻止她。
　　立刻，她的脸上便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白花花的八颗牙分外刺眼。云莒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晒，转身在前面带路。
　　待走到帐篷稀疏的地方，夏幽璇跨上马，“走，咱们去吹风。”说完率先吓了一声“驾”，马儿撒开了四条腿，飞一般的驰向远处广袤的草地。云莒不敢松懈，紧紧跟随其后，云窈也不甘示弱，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变成了草原上的小黑点。
　　一望无际的草地，蓝天白云为伴，耳边呼呼的风吹过，夏幽璇尝试着闭上眼睛，暖融融的日光在她眼睛上蒙上了金黄的光辉，天地如斯之大，她却如此渺小，心一下子就开阔起来。
　　“小姐！”风呼呼的吹过，耳边突然响起了云莒的惊呼，她猝然睁眼，山坡下五六个人正牵着马随意走着，而她的方向正冲着这些人，她心中一凛，手微微带过马头，调整了方向，然而避之不及，马蹄踏上了旁边的水洼，水溅了那些人一身。
　　“小姐！”云莒看着他家小姐的动作还算熟练，只是这次来人中都非富即贵，想必此事不会善了。
　　水溅出去的时候，夏幽璇正抬眼看向那些人。粗略看去，有五个人，样貌无一是凡品，品相不分伯仲。她那一扫的过程中大部分人出了强烈的情绪，或惊恐，或恼怒，只有一人表现如常，沉静如水。她微微眯眼，转头飞驰而过，没有停留。
　　当时昭羽侯家的小侯爷穆长安十分气愤，他立刻怒道：“这是谁家小子，骑马不看路的。”沈太傅的三子沈青书微微眯眼，不置一言，因为他认识云莒。烈威侯家的二公子薛恒之低头看了看裙褂下摆上的几个小黑点，可惜这身衣服就这么毁了，转头问道：“殿下们没事吧？”一眼看到四殿下利落的翻身上马，一脸严峻。
　　“四殿下，你这是……”薛恒之惊道，只见司马清明已经一骑奔出，速度快的惊人。一起追出去的还有一人，正是三皇子司马清润，两人一前一后飞驰而出，薛恒之张着嘴巴愣愣看着二人，又看了看沈青书，沈青书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跟过去看看！”
　　云莒见自家小姐似乎出了神，也不敢让她现在停下来，三个人并未奔出多远，后面传来“踏踏”的马蹄声，云莒转头看到一匹非常漂亮的黑马上坐着一身白衣的青年，一脸怒火正朝这边过来。再后面是看不清面容的一个深色身影。
　　“小姐，后面有人！”云莒快了几步，追上夏幽璇。夏幽璇愣了下，竟然在马上神游了。她马上放缓了马奔驰的速度，准备停马道歉。但是还未等她停住，后面的黑马就追了上来，司马清明忽然纵身从马上跃出来，动作之快，毫无犹豫。云莒立刻踏马去拦，只来得及拉住白衣青年的衣角阻止他的去势，那匹黑马却刹不住的往夏幽璇的马撞去，马速本就极快。夏幽璇立刻调转了马的方向，想避过去已经来不及。黑马以急遽冲击的势头猛然撞上夏幽璇的枣红色骏马，两马立刻嘶吼一片。
　　一个深色的身影却在此时踏马而上，一把拎过了夏幽璇，三匹马撞成了一团。两个人急速的滚落到草地上，一路翻滚，直到地势平坦的地方才停住。
　　云莒惊得完全忘了要揍司马清明，一把甩开他赶了过来，他家小姐竟然在他眼皮底下被扔下了马。夏幽璇在草地上翻滚了数圈，身体被人紧紧揽在了怀里，倒是没觉得哪里伤着，只是脑袋晕忽忽，好半晌从那人怀里坐起来，重心不稳又狠狠砸下去，那人闷哼了一声，没有动弹。
　　夏幽璇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终归是自己不对在先，怒目的立场都没有。却忘了自己还闷在那人的怀中，见她笑出了声，司马清润僵了僵身子，夏幽璇忙坐起来，头还晕着，不过她挪了挪地方，让两个人看起来不至于太尴尬。司马清润比她好些，立刻起身，站得离她远些，只是一身的草屑看起来气势全无。
　　看到她家小姐被拎出去，云窈腿都吓软了，此时跌跌撞撞的爬过来，呜呜咽咽得喊了一声小姐，见她小姐坐在草地上不动，以为出大事了，立刻哭了。
　　“小姐，小姐，你别吓云儿啊……”云窈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小姐怎么了呢。云莒狠狠的打了司马清明一拳，对方吭都未吭一声。
　　半晌，“云窈，你家小姐我的耳朵快被你震聋了。”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夏幽璇笑着道，抬起手准备捏捏她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血。
　　“小姐，伤到哪里了？”云窈眼尖的立刻发现了血迹，连忙抓住她家小姐的手检查，发现整个掌心都被擦破了皮，血肉模糊，刚止住的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夏幽璇觉得小腿有些疼，没有立刻起身，云窈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索性不理，静待着痛楚消失。手上虽有些擦伤，但不是太要紧，可以先不管。这么大误会却是要马上解除的。
　　她抬眼看了那一众还愣着的男人，笑着满怀歉意道：“让各位见笑了，此事因我不擅马术而生，抱歉让各位受累了。”
　　“小姐！”云窈怒道，指着司马清明，“即便如此，他追上来让小姐这般难堪，也是不能原谅。”
　　司马清明本来看她一身猎装，以为是哪家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是以追上来想教训一二，如今看她散了一头的墨发坐在草丛里，正正经经的女儿家，再多的想法也瞬间没了。此时尴尬的站在众人前头，羞愧于自己的莽撞，但也不避云窈的怒目相视，不辩解一声。
　　夏幽璇头皮一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云窈害死，司马清润她又不是不认识，这货跟司马清润这么像，一看就知道是四皇子司马清明，跟四殿下说求放过才是正经事，还能不原谅的？夏幽璇无语的抿唇咳了咳道：“云窈，不得无礼，给四殿下赔罪！”说着自己又要挣扎着起来，司马清明脸色一沉，蹲下身子道：“此事本殿有错在先，夏小姐不必如此。”
　　云窈脸色一白，本来扶着夏幽璇的手改成了掐，边掐还边抽搐，让你逞口舌之能，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夏幽璇觑了眼司马清明的脸色，见他一副自责的模样，显然没有将云窈刚刚的不敬放在心上，忙抽手安抚了下云窈的抽搐，脸色柔和道：“臣女有错在先，谢殿下不追究之恩。”
　　司马清明点了点头，伸手扶住夏幽璇的胳膊道：“可还能站起来？”沈青书等人见他二人似乎开解开来，这才分散去把刚刚撞得四仰八叉的马都给收拢回来。
　　夏幽璇被司马清明搀起来一眼就撞上司马清润淡淡的目光，下意识要谢谢他救命之恩，一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僵了僵。司马清明见她蹙眉，问道：“是觉得哪里疼吗？”
　　夏幽璇这才觉得小腿上似乎比刚刚疼得更厉害些，她不想旁生枝节，摇了摇头道：“三殿下救命之恩我不便相谢，还请四殿下……。”
　　司马清明抬眼看了眼离他们颇远的三哥，想起三哥同夏幽珑的婚约，晋朝男女无大防，但是姐妹之间谁有婚约，其他姐妹需避过将来的姐夫或者妹夫，是以这二人都当避过对方。司马清明立刻意识到了这其间的问题，点了点头道：“好，此事就由本殿代劳吧。”
　　云窈见她家小姐看起来无恙，牵了马过来，二人又对两位殿下千恩万谢了一番，上马回了营地。她以为此事可以到此为止，却不想，她这厢在营地里好好养腿避而不出，那厢夏家三小姐为攀附四殿下摔断了腿的故事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小姐，你说，咱们这是招谁惹谁了？你没看见那些贵女看奴婢的眼神！”云窈嗑了颗瓜子愤愤道，“当时的情景分明是四殿下无状在先，再怎么编排也不该连累小姐的闺名啊。”
　　夏幽璇被这小丫头叽叽喳喳吵了小半个时辰，如今是看书也不安心，睡觉也不宁静的，终是从榻上坐起身来，慢慢道：“这般说法也不是毫无道理，你说你家小姐怎么不冲撞些其他贵门公子，偏偏冲撞了四殿下，还不是你家小姐攀龙附凤！”
　　云窈“啊”了一声，突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小姐，您……说什么呐，您才不是……那种人呢？”
　　夏幽璇认真看着她难得语气十分正经的问道：“你信我？”
　　云窈立刻道：“我当然相信小姐啊，况且当时我也在场，明明是四殿下……”
　　“好了，”夏幽璇揉了揉发昏的脑袋道：“你信我不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你了解我，那些信我是怎样的人盖因人家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有故事自然就信故事去了，又何必理会，反正我也不指着那些人的口水过活，所以她们爱说什么爱信什么都与咱们无关，听明白了吗？”
　　云窈点了点头，小姐还是第一次这么严厉的跟她说话，大概觉得她最近有些吵了吧，转而呐呐道：“小姐的药还在药炉上温着呢，我去端了来。”
　　夏幽璇挥了挥手，拿起刚刚看了一半的书，又认真的琢磨起来。云窈掀了帘子出去，片刻后着急忙慌的又奔来回来，手指着外面嚷道：“小……小姐，四殿下在咱们相爷的帐子里呢，说是要来看看小姐。”
　　夏幽璇愣了下，刚刚那话都白说了，某些人还觉得这事情不够乱，非来添把火，谣言止于智者，贵女们在美色面前哪里来的智慧可言。
　　云窈喘了口气接着道：“但是被相爷拒绝了……”
　　“……”夏幽璇觉得这丫头就是来整治自己的，“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说完翻了个身，背过去不再理她。
　　云窈这会一下子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见她家小姐背过身去，立刻又呐呐的出去端药，不一会儿，帐篷又被掀开，夏幽璇立刻有些烦躁，凉凉道：“药搁着吧，八卦我拒绝再听，谁再说我攀附四殿下我跟谁急！”
　　身后脚步声一顿，然后是很诡异的寂静，夏幽璇觉得云窈突然这么上道不太像她，怕是小丫头有情绪了。翻身过来，一眼瞧见那一抹硬挺的白色身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