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日天晴》小妖潘多拉

3、如意娘 是的，我知

　　我进宫已经两年，太宗皇帝并未召见于我，而后宫关于我受封的一片熙熙攘攘之声也终于销声匿迹，我终日居住在所赐的碧秋阁里看书，习字，练武，自然是很小心很低调的，也一直没见到我那应该已然亭亭玉立的妹妹。
　　贞观十三年，全国有州府358，县1551。高丽、新罗、西突厥、吐火罗、康国、安国、波斯、疏勒、于阗、焉耆、高昌、林邑、昆明等酋长相继遣使朝贡。贞观之治的繁盛达到顶峰，太宗皇帝龙心大悦，于中秋大宴群臣，六宫五品以上妃嫔皆可列席，以示普天同庆，其乐融融之意。
　　离中秋还有十日，我的贴身丫头宁儿就开始督促我装扮自己，每日喝燕窝，泡花瓣牛奶浴……
　　她比我大了两岁，原名叫春花，我嫌土气，做主给改了名，问她可有意见，她说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名字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一句话让我顿生好感，于是细细解释：“‘宁儿’听着让人内心平和，况且姐姐你长得如此可人，叫春花实在辱没了你，媚儿初来乍到，礼仪不周之处还望姐姐担待提点些则个……”一揖尚未下去，她噗通跪地，两眼含泪：“主子，这一声姐姐却如何敢当，以后春花……哦，不，宁儿的命就是才人主子的，您说一句，奴婢万死不辞……”。“姐姐快请起，这后宫需步步小心，不可半点行差踏错，休叫他人看见落人话柄，以后无外人在时你我姐妹二人相称，互相扶持可好？”
　　从此这丫头对我倒是忠心得很，别的妃嫔见我们主仆二人循规蹈矩也没有人来找我们麻烦。外屋还有一个太监小柱子本就是从小分到和宁儿一起服侍主子的，对她言听计从，人前也对我很是恭谨，人后常常嘴甜的叫我才人姐姐，把这宫里的大事小事，八卦传闻听了回来绘声绘色的描述给我们听，倒解了不少闷。
　　光阴似箭，时光飞逝，舒服日子过久了，我几乎都要忘记报仇这回事，当初太宗皇帝册封我也不过是念着姨爹生前的功绩和彰显他的仁德，未必是怜我孤儿寡母，更不是如旨所言“……闻豫州都督武士彟之女美丽聪明有才华，召入宫中，立为才人，赐号‘武媚娘’……”
　　宁儿说中秋之宴，各宫娘娘都打算出尽法宝吸引皇上注意，问我可有良策，我却让小柱子打听玉致郡主会否列席，得到否定的答案以后意兴阑珊，告诉她我没打算准备，宁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才人，您进宫都两年了连皇上面都没见着，你真打算在这碧秋阁终老啊！”我知道她只有气急败坏的时候才会叫我才人，主子，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轻摇：“我的好姐姐，你说什么我听还不成吗。”她啐我一口，轻笑出声：“我啊，就是咸吃罗卜淡操心……”
　　中秋夜宴，觥筹交错，衣香丽影，端的是叫人头昏眼花，我只是个五品才人，远远的坐在席末，真是辜负了宁儿的悉心装扮，我拿了一杯酒慢慢的喝，看左边的妃子跟更左边的说话，右边的跟更右边的说话，一副宠辱不惊，事不关己的模样。却听见左边的一个妃子低声跟她旁边的一个妃子说“……不过是个五品才人，架子倒很足，若不是皇上仁慈，怜她是朝廷功臣之后……听说她从未侍寝……”从服饰上看象是四品美人，我只觉好笑，谁愿与你们争来着？
　　“皇上驾到……”一群人连忙行礼，远远的我也看不清皇上的模样，正打算过一会儿悄悄的离席，旁边那两个小美人又开始小声嘀咕了“看到没有，皇上身边的是玉致郡主的养女哪，真是绝世美人啊，听说皇上十分的宠爱她呢，恐怕及笄就会册封郡主什么的吧……”“又一个孤女，哼……”我一记凛冽的眼波横过去，那个美人连忙住口，低下头去。我不犯人，也休来犯我，不明白心里的一丝烦躁从何而来，我定定的望向那个丰姿卓越的娇弱美女，她正坐在天子脚下，仰头看向他，那眼光说不尽的温柔爱恋，我忽然明白了，也震撼了，皇上也四十多了吧，她怎么会……这一刻我却前所未有的下了坚定的决心。
　　皇上问道：“听闻众爱妃今儿都准备大展才艺，朕可要好好饱眼福啦，你们谁先来啊……”一干妃嫔忽然都装模作样的扭捏起来，真是可笑，按理当然是依位份高低排序，然皇后已去，谁来开这个头很可能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因为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摆到台面上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霍然起立：“臣妾愿先来。”众人皆惊，皇上显然也没有想到：“你是……”不等他身后的小太监回话，我盈盈的伏下身，清清亮亮的回到“臣妾武媚娘，前豫州都督武士彟之女，贞观十一年，盟主圣恩获封才人，值此普天同庆之际，赋诗一首，愿吾皇福泽连绵，千秋万代……”皇上显然很意外也很高兴：“倒是个口齿伶俐的女子，你且颂来听听，念得好，朕有赏”又转头向着我的妹妹“若璇，你玉致姑姑夸你从小是个才女，你来做个评判”
　　“巍巍睿业广，赫赫圣基隆。菲德承先顾，祯符萃眇躬。铭开武岩侧，图荐洛川中。微诚讵幽感，景命忽昭融。有怀惭紫极，无以谢玄穹。”
　　忽然鸦雀无声，皇上深深的看定我，良久才说道：“想不到朕的后宫倒真是人才辈出的啊。你想要什么赏赐？”
　　“臣妾不要什么赏赐，只是另有小诗一首《如意娘》献给皇上。”
　　“说。”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更安静了，仿佛这几百人全成了木偶。
　　“武才人，你很大胆。”
　　这样公然的挑逗皇上何止是大胆，简直是找死。是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已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