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沈非渔

5、chapter5 苏杭回到学

　　苏杭回到学校后已经是八点了，现在的时令，昼短夜长，冬天本来就黑的快一些，再加上今天天气又冷，学校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偶尔可以看见几对情侣挽着胳膊有说有笑的路过，像她这样形影单只的怎么看怎么有点儿凄惨，路灯依旧亮着，发出明亮的白色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
　　她埋头在路上慢吞吞的走着，依旧是早上出门的那套装扮——戴着厚厚的手套和口罩。只不过这次没有戴帽子，耳朵冻得红红的，有些生疼。
　　她把手从衣服口袋里伸出来捂到耳朵上，挡住呼啸而过的冷风，这样一来果真是好了许多，昨天晚上的雪还没化，踩上去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为了提早回去，苏杭选了一条小道。这条路上没有人，地方也格外暗，据说是因为路灯前几天坏了，一直还没有修好。适时的刮起一阵冷风，苏杭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点儿慎人。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米娜整天在宿舍讲的鬼故事，这姑娘真不愧口才好，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听了后毛骨悚然，不信也难，甚至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苏杭都不敢在晚上自己去上厕所，就怕一只手会突然伸出来掐住她的脖子。
　　把右手从耳朵上移下来抚到脖子上，脑海里蓦地闪过一段她以前看恐怖电影时的镜头，血淋淋的，还伴随着恐怖的特效声音。想到这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边走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在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鬼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人家胡诌出来骗人的，而且骗得还都是小孩子，她都已经20多岁了，怎么还能让这些东西吓到，可是越这么告诉自己脑海里反而会胡思乱想的更多。
　　她突然有些后悔从这个地方走了，但是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二，如果此时再绕路回去就有点不值当了，只能一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冲。
　　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悲壮。
　　这辈子她恐怕最怕的除了冷就是黑。
　　苏杭刚转弯眼看着女生宿舍楼就在眼前了，不禁松了口气。可就在此时肩膀就被人猛拍了一下，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猛的一个转身，大脑一瞬间空白，强忍住才没有大叫一声。在看到楚唐那张笑嘻嘻的俊脸后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埋怨:“怎么是你，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刚才吓死我了！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谁让你这么胆小的，现在是在学校里，你还怕有人图谋不轨，劫财劫色不成？况且就你这姿色，人家也犯不上啊。”楚唐一脸无辜。
　　苏杭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虽然她知道此时楚唐也不一定能看得清，转而问:“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在这。”边说边跺跺脚，在雪地里走路走的时间太长了，脚都是凉的。
　　楚唐吸了吸鼻子，这人要风度不要温度，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一阵北风吹过，冻得瑟瑟发抖:“苏杭啊苏杭，你有没有心肝啊！我可是特意在这等你的，否则你以为我有病啊，大冷的天儿，偏偏站在你们女生宿舍的必经之路上吹风。”
　　有没有病不知道，变态倒是有可能。她暗自嘀咕，在心里已经把楚唐咒骂了千万遍。
　　“等我？等我干什么。”
　　楚唐把手上的袋子递过来，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手指已经冻得通红，微微一弯就觉得指关节那麻麻地，有点难受:“喏，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生煎包。今晚上和舍友出去吃饭，就顺道帮你带了一些。原本打算打电话让你自己来取的，可是你手机一直没人接，打电话到你宿舍，你舍友她们说你下午很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找不到你人，就只好在这等着了。”
　　苏杭把袋子接过来，有点沉，里面东西可不止是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吃的完的，想想也知道，肯定又是四人份:“我没在宿舍你直接让徐婷婷下来拿不就成了，哪里还非得在这儿等着。”
　　“我还不是为了找个机会见见你。”楚唐脱口而出，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许是因为太暗，他眼底的神情任凭苏杭怎么看都看不透。
　　苏杭险些把手里的便利袋掉到地上，抬眼定睛望着他。看着苏杭一脸惊恐的表情，楚唐噗嗤一笑，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逗你的，难道你还当真了不成。”最后自己还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况且我审美又没有偏差，看上谁也不能看上你啊。”
　　苏杭无奈，真想把手里的外卖一下子扔他脸上，这人不管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唯独对她格外毒舌，夸她的话从来没听他说起过，反倒是损她的话整天变着花样的说，有时候能连说半个小时不带重复一句的，苏杭都觉得，自己上辈子绝对是欠他的。
　　而且这人上辈子绝对是个哑巴！所以这辈子才要把上辈子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是啊，我哪里能比得上人家中文系的系花好看。”她恶从心中起，嘴角一弯，语笑盈盈。
　　“停！咱们能不能不提这茬儿！”楚唐退后一步，一副便秘的表情。
　　“谁让你刚才先开我玩笑的。”苏杭冷哼一声。
　　“你也太有仇必报了吧。”
　　“俗话说得好，此仇不报非君子！”
　　“你算什么君子，充其量就是个小女子！孔子他老人家说的还真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
　　看着楚唐一脸惶恐状苏杭突然想笑，这句话简直就是楚唐的禁忌，每次楚唐损她的时候苏杭都用这句话来回敬他，保证堵的他哑口无言，而且百试百灵。
　　其实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据楚唐的某个舍友交代，那一天他们在宿舍打牌，输的人要在校园里看背影随机找一个女生要手机号，而且还要表现出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楚唐这个人，别的能力都蛮强的，唯独打牌，手气真的是烂的吓人。
　　那次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讲，楚唐完败。那天他的舍友们在暗处等着，每次路过一个女生他们都在帮楚唐细细打量着，仔细寻找“猎物”。
　　“不行不行，这个太矮了。”“不行，这个看背影就跟个爷们儿似的，楚唐不喜欢这一款。”“这个也不好，看这身高得快一米八了吧，再穿上双高跟鞋，我怕楚唐hold不主啊。”“这个……”
　　三个大老爷们吵吵嚷嚷，对着路过的女生评头论足。
　　这是让他要号码呢还是帮他物色女朋友啊！
　　直到一个穿着白色及脚踝的长裙，踩着波西米亚风的凉鞋，长发飘飘、黑发如瀑的妹子经过，众人商讨过后决定就是她了！
　　后来的一切自然而然的也就发生了，楚唐一副“英雄一去兮不复还”的样子略带悲壮的走上前去，可是情况似乎比众人料想的都要顺利，短短五分钟楚唐就拿着手机趾高气扬的回来，手机屏幕上的十一位数字和人名就是他的辉煌战果。
　　他笑的有些得意。
　　引得众人纷纷摇头感叹:“不公平不公平！现在果真是个看脸的时代啊。”这句话尤其他们宿舍满脸青春痘印的老三最为感慨，说的最为义愤填膺。
　　别的自然不用多讲，这个女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中文系的系花。苏杭见过一次，是在一次迎新晚会上，这个女生穿着一身汉服上去自弹了一段古筝，还自配上了一段宋词朗诵。清纯的样貌、古典的气质再加上出色的技艺自然是博得了满堂彩。总之，苏杭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相当不错的。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学的基本都是那些西洋乐器，比如小提琴、钢琴之类的，像是她这样，对中国古典乐器这么感兴趣，而且还能弹成这样的人真是不多了。想到这，好感度再次加深一层。
　　人家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虽然说楚唐是法律系公认的才子，可是人家配他可是一点也不过分啊，苏杭当初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不能在楚唐面前提起这个人。后来有一天他们一起出去吃饭，还是楚唐宿舍里的老三解开了这个迷题。
　　他一副深知内情的样子开始和苏杭八卦:“其实吧那天老二要完手机号就回来了，压根儿没把她当回事。哪知道那姑娘早就对我们老二芳心暗许，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他，那次刚好给了她一个契机。结果那天过后那系花就以为老二对她也有意思，于是便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手机和宿舍里的电话都快被她打爆了，老二没办法，只好手机关机，整天的玩失踪。哪曾想到后来那姑娘找不到他人竟然直冲我们男生宿舍找他，当时老二在打游戏，正玩到兴头上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一身白裙的女生在他旁边死死的盯着他，大声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愣是把他吓坏了，手上的鼠标都一下子滑到了地上。”
　　苏杭强忍住笑意，老三倒不避讳，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就差鼓掌叫好了，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啊老二就和她说开了，说那天要号码只不过是一个玩笑，让她别太当回事儿，当时那姑娘一个着急差点气晕过去。你是没看到啊，她走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痛彻心扉啊，我看着都心疼了，偏偏老二还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而且还能非常不要脸的对她说一句‘慢走，出去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谢谢。’”
　　他最后一句话是模仿者楚唐的语气说出来的，怎么听怎么有些别扭，直接把苏杭逗乐了。
　　“美色面前丝毫不为之所动，二哥直接给我们上了一课，”老三说完还啧啧两声，“不过这简直就是孽缘啊孽缘。”
　　八卦果真不分男女，而且有时候男生的八卦本领绝对强过女生。
　　后来再也忍不住了，苏杭非常不厚道的笑出声来，怪不得那几天每次打电话找他都是关机状态，宿舍里的电话也都是正在通话中，原来是这个缘故。
　　“可是我还是觉得没必要这样啊，本来就是他问人家要号码在先，虽然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是人家毕竟是一个女生，他这样做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一点儿也不符合楚唐平时自诩的绅士风度！
　　“唉，老二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入不了他眼的人就算她长得再倾国倾城也没啥用，在他眼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老三边说边顺手打开一瓶啤酒。
　　苏杭点头，对这点表示完全赞同。
　　老三挑眉，视线从正站在台前深情款款演唱《十年》的楚唐的身上移开，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而且老二不喜欢太主动太强势的。”说完还深深地看了苏杭一眼。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当时这个女生没有这么主动这么强势可能两个人还能促成一段良缘？
　　最后老三的眼神让苏杭打了一个寒颤。
　　3.
　　“对了，你知道吗，阿宝回来了。”苏杭开口。
　　楚唐一时没绕过弯儿来:“哪个阿宝。”
　　“还能有哪个阿宝，我肯定是说孙佳晔啊。”苏杭急了。
　　苏杭看着楚唐的反应，果然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下来几分。其实楚唐不是别人，他就是当年那个用毛毛虫吓唬过苏杭的小男生。后来因为楚唐父亲工作调动的缘故，他在上完四年级之后就离开了B市，一直到读大学了才回来。
　　当年那个脸上有胖嘟嘟婴儿肥的男生竟然也长的这般温润如玉，谁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了，这就是最好的反例！
　　苏杭和楚唐的再次相遇是在刚上大一的时候，当时他们军训，法律系和计算机系挨得特别近。中间休息的时候，徐婷婷为了让苏杭把水杯给她递过来，于是朝着她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苏杭，把水杯递给我！”
　　徐婷婷是有名的大嗓门，她这样一喊别人想听不到都难。
　　就这再也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让刚刚还在和舍友有说有笑的楚唐一下子停了下来。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迷彩短袖的人正拿着水杯低着头慢吞吞往那走，她带着军训时的帽子，马尾梳成了一个发髻戴在里面，从后面看起来鼓鼓的，脖子上还粘着一些碎发，楚唐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全世界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可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股子冲动，哪怕概率再小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万一就是她了呢。
　　楚唐也喊了一声，刚才那个女生停了下来，往后看了一眼，视线从他身上略过，似乎是感觉刚才听错了所以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直到第二声响起的时候，她才侧过身往他的方向问了一句:“你……叫我？”
　　有些疑惑和迟疑。
　　过了这么这年，每个人的样貌都变了不少，想要凭借儿时模糊的记忆再认出一个人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也不知怎的，就在她望着他的时候，就在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楚唐就是确定，这个人就是当年他认识的那个小姑娘。
　　那个曾经被他用毛毛虫吓哭过的小女生。
　　“现在见了毛毛虫还会不会害怕了。”他突然的一句话让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苏杭听了这话愣了很久，久到楚唐真的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朝着他的方向微笑:“不光不怕毛毛虫了，就连假蛇也不害怕了。”
　　原来真的是她。
　　往事难忘，儿时的记忆滚滚而来，那天她站在他身边，捡起地上的“假蛇”然后偷偷藏到身后，有些怯懦却真诚不过的说:“对……对不起”。
　　茫茫人海之中，还能再次遇见你，真好。
　　是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