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替我开封这汽水》日安舟

8、擦肩

　　如果说了后悔，是不是一切就能倒退，回忆多么美，活着多么狼狈。
　　——题记
　　韩骏得知陆林奇和申慧珠的事情后松了一口气，某次兄弟聚会，他凑到陆林奇身边咬耳朵，“我就说嘛，申慧珠那种长相和性格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热情开朗的御姐范。”
　　陆林奇停下手中发短信的动作，瞅了一眼便秘表情的韩骏，继续转脸按手机。
　　“姻姐那种小清新跟你完全不搭啊，这次你说你谈恋爱了，我才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陆林奇照旧没理他，短信发的兴致勃勃。
　　看着陆林奇和亲亲女朋友两种语言交杂的聊天模式，“果然之前不是认真的，还好你没跟余姻在一起。”韩骏暗暗腹诽。
　　“对啊对啊。”陆林奇没心思应付他，伸手让他离远点，心不在焉的说道 。
　　其实不是这样的，谁说他不是认真的？陆林奇之前是认真的，现在也是认真的。他是一个聪明人，会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他的世界观也没有非你不可无法取代这种爱情小说男主角式思维，所以不纠缠不强求是他的人生态度，之前对余姻真心相待到现在跟申慧珠甜甜蜜蜜，本来就不是矛盾的命题。
　　况且，他可能只是被余姻给过的温暖打动了而已，被拒绝不是不难过，可是好像也还好，说到底，不过就是没那么喜欢。
　　更加庆幸的是余姻的拒绝，假如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他没有把握承诺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陆林奇发着发着短信的同时，有一瞬间的恍神。
　　陆林奇自从谈恋爱以后就没在给余姻发过晚安短信，都已经过了大半年，她还是没有习惯，每天晚上在零点习惯性的查看手机，然后翻来覆去的失眠，失落的无法自拔，余姻觉得自己魔怔了。
　　她的餐馆在七夕前夕进入异常忙碌的工作阶段，余姻作为老板，自然要守在店铺里监督巡店，好不容易抽个空歇歇，谁知道又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程易风和张蓝，余姻见他俩不打招呼直接来店里找她，无奈的翻个白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被催婚的大龄女青年伤不起啊！
　　“罗嘉，你跟阿骏和他女友说一下，今天先去别处逛，明天再组团来我这蹭饭，我这突然来朋友走不开。”
　　余姻放下电话，把这对鬼马夫妻迎到内间，心里在咆哮，大七夕，这么成双成对的来慰问她这只单身狗真的好吗！
　　张蓝拉着程易风不住的打量装修精致的餐馆，啧啧赞叹，“蔡昌建还真大方，直接把店送你了，对吧，老公！”
　　程易风揉揉老婆的脑袋，“是，你最有理！”
　　余姻看张蓝跟程易风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脑仁疼的不行，“你俩都认识二十年了还没腻歪够吗！”
　　“你羡慕你也找一个啊！”张蓝吐吐舌头，作势要拿出随身带着的相亲名单。
　　你们真是为了我的未来操碎了心啊！
　　“蓝蓝，易风哥，你们知道的，我跟蔡昌建分手就是厌倦了那种生活……，还是想过一种”，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因为喜欢而在一起的恋爱。”
　　余姻说完这句话，随意的在包间走了两步，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笔墨摆到桌子上，对着略微惊讶的张蓝抿唇一笑，“今儿可巧了，我外公的戏院要换一副新的门联，你毛笔字写的好，快点帮忙打个样，我好交差。”
　　“我说姻姻……”张蓝不满意余姻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正要说点什么，丈夫拉住她，“随她去吧。”
　　程易风看到这样的余姻有点心酸，不是每个人都有他和张蓝的运气，从小相识，顺理成章的相爱，然后结婚，这个概率太小了，所以，他是不是也要放弃母鸡护雏的心态，让她自己去体验爱情？哪怕会伤心，会失落，会痛苦。
　　“快写吧。”余姻拍拍好友的肩膀，眼神带着一丝落寞，她真的好羡慕这一对老友。
　　佳偶天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美好的让人想落泪。
　　张蓝叹了一口气，刚要握笔，余姻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陆林奇。
　　“余姻，我有个事求你，你可得帮忙！”嬉皮笑脸的语气，好像这人从来都没正经过。
　　“怎么了？”
　　“快七夕了，我不是要给慧珠一个惊喜，你有什么浪漫的桥段，给我参谋参谋？问了几个人都太俗气了。”
　　“她不是在k国吗？”她僵硬了半天试着寻找自己的声音。
　　“我飞过去找她啊。”电话那头的陆林奇答的理所当然，就好像曾经他自作主张递给她一瓶桃子味汽水一样笃定。
　　而她又有多久没喝过松了瓶盖的汽水？
　　上次挑战家族出去聚餐，嫣姐递给她一瓶饮料，她看到紧紧的瓶盖竟然愣了半晌，原来不会自己开瓶盖也是会被惯坏的。
　　现在的陆林奇，应该在努力去宠坏另一个女人吧，一个，幸福的女人。
　　“余姻，余姻？”他唤她。
　　“哦，不好意思啊陆林奇，我这边有点忙，你去问问欧文哥，这方面他是高手哦～”她如梦初醒，笑眯眯的告诉他。
　　余姻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这才有心思注意到已被彻底忽视的朋友。
　　“继续吧。”她不自在的点点头，用手指着上好的宣纸。
　　“小姻，是他吗？”程易风皱着眉头。
　　余姻没有说话，一个劲催促张蓝动笔。
　　“如果喜欢，只要对方不是罪犯，不是已婚，就去试一试，失败也没关系，如果因为害怕而不敢尝试，会比承认一段失败的感情更令人痛苦。”
　　程易风揉揉余姻的头发，声音温暖。自小一起长大，这个妹妹在娱乐圈浸淫多年还是单纯的性子，这样固然好，可是她开心吗？
　　余姻伸手打掉他的手，张蓝倒是看明白了，不再劝解，“姻姻，你要写什么内容？”她已经准备落笔。
　　“君为袖手旁观客”她停顿了一下，“我亦逢场作戏人。”
　　张蓝给她比了个赞，“很适合戏院的style～”
　　余姻不知道以前从哪里听说了这句话，现在用到这里，竟是十分合适她的心境。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迎来送往的名利场上，每个人都带着一层厚厚的面具，让我们忘记本心。戏台上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结局不满意还可以重头再来，可是人生呢，人生被高高的驻在戏台上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你把自己演成滑稽可笑的丑角，有什么立场责怪别人让你提前下场？
　　余姻趁着张蓝写字的功夫打开陆林奇的微信朋友圈，仔细的浏览他恋爱以来的每一条跟女朋友有关的说说，一条不漏的点了赞，刷到其中一条，陆林奇说，女朋友不喜欢我现在的发型，新发型帅不帅！
　　青年摆弄着短短的刘海骄傲的炫耀自己的新发型，脸上带着甜蜜不行的微笑，似乎很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余姻记得自己曾经夸赞陆林奇当初发型很适合他，男人臭屁的笑了笑，“余姻说好看那就一定好看，我绝对留这个发型到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也就半年而已，不过这个新发型也很好看的，很适合他。
　　长的帅的人留什么发型都帅。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跳过了这一条，没有给他点赞。
　　“小姻，你干嘛呢？”程易风一边监督老婆写字，一边分神看着余姻抱着手机不撒手，一直在点着什么。
　　余姻听他开口的刹那，已经把陆林奇不算多的微博刷到了底。
　　她只是好想看看，陆林奇作为一个男朋友的日常，想感同身受的去理解一下她曾经错失的东西。
　　无关妒忌，仅仅是好奇，渴望。
　　她恨自己后知后觉的喜欢。
　　“小姻？”程易风看她发呆。
　　“哥，已经晚了。”
　　她回头给了程易风一个似笑似哭的眼神，“那个你口中的人，我可能喜欢着的人，在我因为胆小懦弱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已经掉头离开了。”
　　程易风愣住了，张蓝因为余姻的话手下的毛笔一抖，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个大大的墨点，好好的一幅字被毁的干净。
　　“姻妞……”张蓝想过来抱抱她，余姻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嫌弃的踹了她一脚，“瞅啥呢，赶紧再给姐写一幅！”
　　“……”
　　2012年的夏天较往年闷热的多，某天下午，余姻穿着大裤衩盘腿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凌乱的桌子上随意的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还有啃了几口的西瓜。
　　刚剪的略短的头发毛茸茸的躺在脖子上，她嫌弃的皱皱眉，胡乱找了个黑色的头绳绑个冲天辫，再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几度，才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吁了口气。
　　还没歇够三分钟，就听到一阵疯狂的捶门声，“姻姻，姻姻，起来没？！”
　　罗嘉急躁的声音传来，吓得她一哆嗦。哦对，今天下午好像还要去台里录节目，怎么叫她给忘了！
　　慌忙应了一声，伸手把音响关掉，“嘉嘉，等我三分钟啊！”
　　罗嘉在外面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余姻什么时候能靠点谱，天天这么脱线，他表示很捉急啊！
　　“咦，刚刚姻姻屋子里传出来的音乐怎么感觉好熟悉？”罗嘉靠在余姻家门旁边，嘴里下意识的哼着隐约听到的调子，什么歌来着，脚尖也在不停的打着拍子帮助记忆。
　　哦，对！陆林奇的人来人往嘛！他说呢这么耳熟！怎么姻姻突然喜欢听他的歌来着，两人这么熟，直接听真人唱就是！罗嘉不解的摇摇脑袋，“姻姻，你快点！”
　　“哦，来了！”
　　两个人赶到无限挑战演播厅的时候，欧文和导演正拿着台本商量什么，看到余姻过来，欧文脸色更加奇怪，冲她招手，“姻姻，你跟我过来一下。”
　　“怎么了？”余姻被欧文连拖带拽的拐到化妆间的角落里，疑惑的问道。
　　“今天录制的嘉宾来不了了，所以，导演临时联系陆林奇他们剧组，今天先录他们的。”
　　“啊，陆林奇没跟我说啊。”余姻愣愣的。
　　“是临时通知，嘉宾都是你熟人，韩骏，陆林奇，晤，还有申慧珠。”最后三个字欧文说的胆战心惊。
　　“正好啊，跟韩骏他们好久没见，还有陆林奇媳妇，也是我女神来着！”
　　“余姻，你在我面前不用装！”欧文懒得听她打花腔，“如果不行，我跟导演说，少你一个没关系。”
　　最后一句话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知道你有时候可能会怨我偏心，你跟阿嫣不一样，别看你在台上软呼呼的扮小女生，其实你个性比谁都坚强，…有时候，让人操心都无从下手。”
　　“但我真把你当我妹妹。”
　　欧文抱住还有些僵硬的余姻，“别难过。”
　　“啊，欧文哥你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余姻揉了揉泛红的眼圈，笑着打趣。
　　“我没关系的，欧文哥，你还不知道我吗。”她回抱欧文的小身板，“绝对让人放心。”
　　就是太让人放心了。余姻啊，你可以适当软弱一点的。
　　“欧文哥，其实我是有一点儿难过的。”余姻退出他的怀抱，伸出小拇指调皮的晃了晃，“就一点点。”
　　或者是天性使然，在结局尚未到来前就未雨绸缪缪，余姻却很难分清到底是真的喜欢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不甘心，即使最初是她先放手的。
　　欧文沉默的看着余姻，女孩子说这话时，笑容清澈闪亮。
　　韩骏是最先过来的，梳了个冲天发型，漂亮的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老远看到余姻就跑过去给了她一个亲人般的拥抱，“哎呀我姻姐，想我没？”
　　“韩骏，我求你正经点。”余姻嫌弃的睨了他一眼，指着跟王嫣凑在一起的罗嘉，“去去去，去找嘉嘉和嫣姐！”
　　韩骏揉着鼻子不好意思的往旁边踱步，嫣姐在发短信，罗嘉在玩游戏，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骚扰姻姐，随意往门口一瞟，顿时亮了目光，“哎呀，阿奇，带弟妹回娘家？”
　　这句话一出，气氛有些微妙。
　　余姻抬头，蓝色西装的陆林奇牵着白裙子的申慧珠笑眯眯的走进来，末了陆林奇听到韩骏没脸没皮的调侃，随手从就近的桌子上抽了一根圆珠笔砸了过去，“韩骏，你想死啊！”语气倒是轻松，也不是真的跟他介意。
　　“那个，陆林奇。”余姻迟疑了一下，“你刚刚扔的是我的笔。”
　　陆林奇正专注的跟申慧珠小声介绍化妆间里每个人的身份，没有注意到余姻的话，兴致勃勃的揽着女朋友咬耳朵，脸上的表情都是眉飞色舞的。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特别是知情人欧文和半吊子的韩骏。
　　欧文赶紧咳嗽了一声，“哎呀，阿奇，你不介绍一下这位？”
　　余姻听到欧文给她解围，她马上退后了几步，讷讷的笑笑，试图从这种尴尬的氛围中解脱出来。
　　陆林奇不知道跟申慧珠说了什么，只见带着珍珠发箍梳着齐刘海的姑娘先冲他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用不太熟练的汉语生涩的问候，“你们好，我是申慧珠。”
　　罗嘉和王嫣第一次零距离观察这位传说中的k国当红女星，此刻兴奋的围了过去，余姻不好凑热闹，跟韩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分神看到陆林奇和申慧珠时，微微了然的点点头，原来他谈了恋爱是这个样子啊。
　　陆林奇寒暄够了，终于想起角落里的余姻，揽着申慧珠的肩膀到余姻面前，用啃啃巴巴的外语对身边人简单说了几句话，申慧珠急忙冲她鞠躬，“你是林奇的好朋友，谢谢你照顾林奇。”这句话用的中文，余姻听懂了。
　　她连连摆手，有些局促的回鞠了一躬，“陆林奇你女朋友太客气了。”
　　陆林奇只是笑，很骄傲的看着女朋友，目光里都是升腾的暖意。
　　余姻又忍不住撇了一眼陆林奇，曾经他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在那个春末夏初的深夜，他们坐在石阶上，分享同一碗面。
　　不过，也只是曾经了。
　　她是那种电话无缘无故断了线懒得回拨的人，也是那种你要走就好走不送的人，偏偏恰好她又是那种你忘记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人。
　　这些隐蔽的心酸，当然不值得拿出来与人分说。
　　几个人都是熟人，趁着导演在设计游戏的时候，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天，申慧珠乖乖的站在陆林奇身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引的罗嘉一阵恶寒，“这么秀恩爱真的好吗！”
　　“那可不，听阿奇说，他现在翻译词典不离手呢，爱情的力量啊！”王嫣感慨了一句，羡慕的看着申慧珠。
　　申慧珠虽然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具体意思，但也知道在调侃她，害羞的笑笑。倒是陆林奇，看到余姻桌子上有一瓶未开封的桃子汽水，不知道是想转移注意力还是习惯使然，一边自恋的跟王嫣斗嘴，一边伸手拿过汽水熟练的拧松瓶盖，自然的放回她的桌子上。
　　在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申慧珠有些奇怪的盯着余姻，表情僵硬。
　　陆林奇做了才发现他这个动作是多么不妥，无措的粑粑头发，“啊，不好意思，习惯了！”
　　申慧珠没听懂陆林奇嘟囔的什么，余姻离的很近倒是听得清楚，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很快把汽水瓶递到陆林奇手里，转头自然的跟申慧珠笑，“他是一个绅士，很照顾女孩子！刚刚我想把这瓶水给你喝，所以拜托他帮忙打开。”这句话她用的英语，申慧珠听懂了。
　　陆林奇瞬间反应过来余姻在给他救场，赶紧把手里的汽水递给女朋友，傻乎乎讨好的笑。
　　申慧珠嘟着嘴巴，“看在余姻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了。”
　　“谢谢你，余姻。”她喝了一口，“很好喝。”
　　余姻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感激还是失落。
　　录制节目时，不管陆林奇同挑战家族关系如何好，在录制当前，主要的话题和镜头当然还是给作为主角的申慧珠，尤其是在其中的一段跳舞环节，默默关注陆林奇的余姻知道他落寞了。
　　趁大家不注意，她悄悄走到他身边站定给他鼓掌，又口型冲他比了个加油。
　　陆林奇看着这个微笑的女孩，穿着白色的小洋裙，头发被乖巧的梳成斜分的公主头，看起来就很温暖。
　　“我说余姻，你的橙色打底裤也真丑！”他笑嘻嘻的调侃，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余姻听的眉头一抽，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分钟，翻了个白眼，她扭头就走。
　　陆林奇盯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有些好笑。余姻，希望你一直都可以这么简单，干净，明粹。在我心里，你跟娱乐圈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你要善良漂亮的活，一定要这样活。
　　看到余姻躬着身子往回走的时候因为绊到舞台上的道具有些跳脱的样子，他心中微微酸涩。
　　是不是，这世间，有些残忍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里的那份深深的不忍？那份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垂怜和不忍？
　　可是忍与不忍，也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