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塔》胡蝶

45、第十五章 一往情深（尾声） 开学前的一

　　开学前的一个星期天，我意外地接到罗烈的电话。他说简教授希望见我，我没有拒绝。
　　我站在家门口等着他——墨绿色越野车在我面前掉过头才嘎然停住。

　　入眼是一双黑色皮鞋和西裤，向上看去黑色修身衬衫敞开领口，领子竖起刚好围在下巴上，完全给我一种全新的内敛的感觉，但是那修剪的很短的头发却又完全给我一种陌生感。

　　“嗨！凌萧！”罗烈拿着车钥匙向我打招呼。
　　“你好！”我看着他，笑容僵硬在脸上。
　　真是讽刺，我完全像对陌生人一样与他打招呼——过去的所有记忆全部都成了“你好”这二个字。
　　“你恢复得很好！”他再对我笑。

　　“是！”我看着他，整个冬天我仅在病房见过他一次，半年多了他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似乎二十多年的岁月都沉淀凝固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

　　“凌萧……”他又叫了我一句。
　　“哦？”我失了神下意识地对他抱歉地笑笑。
　　我们一起上了车。
　　我竟然感觉无话可说。

　　“你不知道，爸爸在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后就突发脑溢血，还好捡回了半条命……”
　　“爸爸？”我一下没有明白过来，突然想到罗烈是在说简教授。
　　“是吗，现在他身体好不好？”我看着他，他竟然能够坦然到称简教授为“爸爸”。看来半年多的时间真的发生不少事、改变不少人！
　　“他还好，只是左手不能自如活动，偶尔还会流口水……像个小孩子一样，呵呵……”
　　“是……教授一定闷死了！”我眼睛看着前方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可是……他为什么要见我……”
　　“可能他自己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吧！”

　　我们都没再言语。
　　一会汽车开到康复医院，我们进了病房。

　　“教授……”我站到简教授面前，惊讶地看到他气色格外好，红光满面胖了许多。
　　“呵呵……凌萧啊，快坐下！”他示意我在他右边坐下：“你看我是不是胖了啊？”
　　“是的，真高兴看到您没事……”
　　罗烈在一边笑着看着他，又走上前把床摇到一个适宜舒服躺着的高度。
　　“坐下、坐下……”他示意罗烈在我旁边坐下。
　　“我尽量讲得少一点，多了我会觉得累……”他看着我们开始讲下去：
　　“凌萧，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太严厉了，呵……我看到你就像见到二十多年前你的妈妈一样，漂亮、聪明，有很多优点……但是你们恨我是因为我反对你们是不是？”他喘了口气定定神接着说：“你知道由于我的原因罗烈他从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他有很多劣性使我觉得他配不上你，而且你妈妈……唉！她一直恨着我，所以我只有反对才能不让她恨我更多……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要知道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早地认识你……你别怪我这么说，我感觉你就是我精神上的一个女儿——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甚至包括罗烈！”

　　简教授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看罗烈：“知道吗，你母亲成就了我的学术梦想，她为了我放弃了玫瑰徽标，放弃了律师的职业，而且生下了你……但是对于我的过错我一直以为她能谅解，但是很遗憾……”
　　“爸……”罗烈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妈妈可能没有想明白，她一直感觉到孤单……”
　　“是的！爸爸永远欠着她的……”
　　看着他们父子能够彼此和解并深知对方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凌萧……我的女儿……”简教授忽然这样称呼我：“还记得那个玫瑰徽标中关于玫瑰的含义吗？方容将它诠释得很美——它遍身芒刺而坚韧不拔却又将爱与美集于一身……你的母亲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她毫不畏惧地承担了她未知的一切，包括你在内……把你的手给我！你知道吗？任何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在你不知道这一切之前你是不是睡得很安稳？”

　　他询问的目光看着我，看到我点头就露出老年人少有的狡黠的神情说：“为什么不继续让自己安稳地睡觉呢！如果你把内心理智的天平摆正我保证你一定不会有梦……”

　　他的右手紧紧压在我的手背上，温暖无比。
　　“罗烈，把你的手给我！”
　　他拿起罗烈的手放在我的上面：“我不能让上一代人的遗憾再发生在你们身上，所以凌萧不要辜负我，不要辜负我为你做的一切，你要原谅我们的错误……知道吗孩子们，第一次在我心里理智的天平刚好胜过感情！”
　　我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好了，我累了！”简教授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我等着你叫我爸爸的那一天！”
　　他向我点着头。
　　“教授，我等着你回到学校……”我走到门边向他道别。
　　“会的……”他向我挥挥手闭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飞美国？”我站在医院门外向罗烈道别。
　　“三日之后吧！”我感觉到他好像有话要对我讲但是他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恐怕不能送你了，要知道我也要开学了……”
　　“好……”
　　我机械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一个人走了。

　　“你真的让学长一个人去美国？”
　　晚上我和梅丽躺在床上说着今天在医院的事情，她听完后问我。
　　“这不是他早就决定的事吗？你以为决定一件事情这么容易！”
　　“可是简教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早都承认你是她的女儿了，为什么你还放学长走——只要你一句话我敢保证萧萧……”
　　“好了梅丽……”我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上：“睡吧梅丽，我现在不愿考虑这些烦恼的事情，我的心还很乱有很多事要做，也要抓紧时间毕业把丢掉的时间补回来……”
　　“说得好听！假若可以等到毕业，那么到时候你该怎么办？难道一辈子不嫁人吗？”
　　“嫁人？谁不嫁人啊！”我笑着看她：“比如……我可以去找蒋世邦啊！”
　　“鬼才相信！”梅丽翻身把胳膊围在我身上：“如果你愿意可能早跟蒋世邦到美国了，还用等到现在！不要骗人了，萧萧，你一直在等罗烈！你只是解不开自己打的结，需要一个台阶罢了……”
　　“我是吗？”我问自己然后转过身不理她。
　　“睡了吗萧萧？”梅丽轻拍我背，我一动不动。
　　“这么快睡了！”梅丽也翻了个身：“错过学长你会后悔的！”
　　我闭紧眼睛很快睡着了，一夜无梦。

　　我知道罗烈今天飞美国。
　　梅丽一早把写有他航班的纸条扔给我：东航110号航班10点05分起飞。
　　“去不去由你！”梅丽说完跑着去上学。
　　我还没有做好重返校园的准备，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用手抚摸着那枚玫瑰徽标，看着它依然神圣不可侵犯地闪着金色的光茫——
　　我心烦意乱……

　　“——你只是解不开自己打的结……”
　　我觉得梅丽说了她这辈子最有用的一句话。
　　我和罗烈之间原本就没有这样一个结。

　　“罗烈……你一定要等着我！”
　　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九点半了。
　　我把玫瑰徽标握在手心里飞快跳上出租车。
　　“您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罗烈竟然关了机——看来他去意已定，我感觉到绝望。

　　我望着候机大厅往来熙攘的人群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去。

　　“东航A110次飞往纽约的航班5分钟后起飞，请没有登机的乘客抓紧时间登机……”
　　我跑向服务站。
　　“请帮我查一下A110航班有没有一位叫罗烈的乘客……”
　　我眼睛盯在电脑屏上，几秒钟后。
　　“有这样一位乘客，十分钟前通过安检！”
　　“罗烈！”我奔到候机室玻璃隔音墙边，几乎在同时一架银色客机呼啸着飞上高空，盘旋着没了踪影。

　　“罗烈！罗烈……你为什么不等我……”我沮丧地用手敲打在玻璃墙上，捏在手心里的玫瑰徽标提醒我自己还有悲伤的感觉。

　　忽然大厅里回响着关于送别的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著沉默
　　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看不见永久听见离歌
　　……

　　“大笨蛋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看着金色的徽标泪水一下模糊了视线。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我怎么有力量和命运抗争……
　　我转过身——瞬间，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像那一次在玫瑰塔下一样，罗烈站在我眼前的阳光中，眼中充满温柔的笑意……

　　“怎么来得这么迟！”
　　“你……”我感觉到眩晕好容易稳住情绪，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一下子变得清晰异常：“是的，是罗烈！”
　　我欣喜若狂奔到他身边：“你不守信用！我从来没有同意你去美国！”
　　“可你也没说不让我去！”他扬扬眉毛嘴角勾出浅笑。
　　“可是你又为什么没走？”我看着他手中的机票和身后的背包行礼，仍然感觉他在下一秒会突然消失。
　　“我本来是要走的，因为一直不见你来！但是……”他丢开机票从领子里拿出那根金属项链解下来：“你知道我带着它通不过安检，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可是你明明……”我破泣为笑。
　　“傻瓜，是骗你的，我一直对自己的感情很有把握即使是在知道这一切以后也从没有怀疑过，只是你……我仍然不敢确定，你一直都是骄傲的萧萧！我不能肯定你是否还会等我……三天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你呢？”我满心委屈地看着他：“三日里你也不曾给我一个暗示……”
　　“萧萧……萧萧……”他点着我的额头：“你以为在过去的半年里我恳求得还不够多吗？不要这么不公平吧！我就是想看看你是否还爱我，就是想看看你心里有多着急！”
　　他说着把项链挂到我身上：“警告你哦，再也不许轻易还给我，下不为例……”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着急，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知道！但还远远不够……”

　　话未讲完，他忽然恶狠狠地吻住我：“你给我记着凌萧，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他舍不得离开我嘴唇一秒钟口齿不清地说着，但是一个字都没逃过我的耳朵。
　　“是！”我笑着，笑容又立即被他的嘴唇融化。
　　我不顾一切地环抱住他。
　　一个冗长缠绵的热吻过后。

　　“我们去哪！”罗烈一手拎着行礼，一手拥住我向机场外走去。
　　“你确定不去美国了，永远不去了？”我拉住他希望听到他的承诺。
　　“不去了，至少在你毕业之前——我可不想再把悲剧重演一遍！”
　　“那你的学业和工作怎么办？”
　　“哈……哈……”罗烈揽着我大笑：“我是罗烈，是罗烈！我早都是律师了，你真是傻萧萧！哈哈……”
　　“还有……”我咽下一口气又拦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在乎……我究竟是谁？”
　　“诶！你真是很啰嗦……”他不耐烦地拉着我快步走出去：“你再有这种怪想法所有的人都为你白白牺牲了！傻瓜，我从来不想知道你是谁！”
　　我激动得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
　　“爸爸……”我拨通了牧野的电话鼻子酸酸地喊着他：“爸爸，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是，告诉妈妈我要回家和罗烈一起回家……”
　　“走！我们回家去！”

　　罗烈说着揽紧我，我抬起头看着他一下被幸福满满地包围……
　　回家，我要回家……我握紧玫瑰徽标紧紧地偎在他身边——
　　这次我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