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塔》胡蝶

41、第十三章 理智与情感（3）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后悔是不是？”罗烈把车开出家属院停在路边看着我。

　　我垂头丧气抱着熊仔耳边还响着楠楠的哭声。

　　但是路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没有退的余地——我没理会罗烈把熊仔装进背包拿出手机拨着牧野的电话。
　　我知道去拘留所没有他的帮助我一定办不到。
　　我为什么非要在一天内揭开所有的迷底呢？

　　牧野在拘留所的登记簿上签名，接着我和罗烈也分别签好名。
　　“你说你们律师学院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在这最后一天能找到线索？好像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办事警察一边验明正身一边抱怨着带着我们走进后面的大门。
　　“不要忘了，律师学院的简教授可是你们的法律顾问，他们也可能是未来的大侦探大律师！”牧野直接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或者你对你们所长的指示有看法？”
　　“牧律师请不要见外，我只是觉得他们是学生见了也是白见，谁不知道你和我们所长是老朋友……”

　　说着话走到一扇大玻璃墙前面，墙中间开着一扇小门。
　　“他已经等在里面了，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半个小时吧！”
　　民警向牧野点点头站到一边。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去吧，想问什么尽快，但是注意你们今天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意义！”
　　牧野叮嘱以后我和罗烈走进玻璃墙。

　　其实就像电视中看到的一样，空空的屋子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红色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肖老师！”我走过去，坐在所谓的“嫌犯”身边。
　　他抬起头，很意外的看着我们。
　　“自从到了这，再没人叫我肖老师……”他呵呵地笑着。
　　我感觉他完全就是简教授说到的那个人：面色苍白、体形消瘦、手指细长显得很文弱。但是他的目光很温和甚至给人一种怯懦的感觉。

　　“我们刚才见过楠楠？”
　　“哦？楠楠！”他笑笑，忽然表情定住了，手指依稀有点颤抖：“她乖不乖啊，你知道她不乖就要挨打！”
　　“是！她很乖！”我看着他为他感觉难过。
　　“你爱她吗？”我问。
　　“为什么这样问？”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又呵呵地笑着：“哪有父亲不爱女儿的？你父亲不爱你吗？”
　　“我从来没有父亲，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的！”我直直地看着他，睫毛不眨一下。

　　“为什么是你呢？”我在心里对他说：“我知道肯定是你！”

　　“哦？没有父亲——很遗憾！”他淡淡地说完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我恨恨地直接说我的想法。
　　“你说什么？我做了什么事？”
　　“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女儿？”我绕过他的回答又找他心中的伤口刺激他：“你知道你女儿最需要什么吗？你知道她生日最想要什么吗？”
　　“你这个人很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的需要，她生日我都买礼物给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笑了笑——我知道他一定会很激动，他一定会把自己绕进圈套中。

　　“楠楠说你是个好人，她很信任你！说你每个生日都买礼物给她……比如这个……”我从背包中拿出那个熊仔放到他面前：“她说她非常喜欢！”

　　其实这哪是楠楠说的话完全是我在给他设计。

　　“不……这个不是！”他看着熊仔完全惊慌失措：“你从哪里弄来的破玩具，我什么时候买给她的，我从来不买玩具给她！”
　　“你撒谎！”我一下站起来喝道：“你不是说她生日都买礼物给她吗？这不是你‘那天’买给她的吗？”
　　“我……”他伸手把熊仔推开老远：“我是买过，不……我没有买过……”
　　“肖老师，你知道你女儿最需要什么吗？她根本不需要玩具，什么都不需要！”罗烈适时在一边开口道。
　　“呵呵呵……”肖老师站起来笑着靠在墙壁上，有一瞬间两眼盯在对面墙的红字上。
　　“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他把手遮在脸上呜咽着走过来坐下。

　　“你知道吗，我结婚四年三十四岁才有了楠楠，她就是我的一切啊！”他看上去十分无助，哆嗦着嘴唇开始叙述。

　　“我的妻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魔鬼，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出来。她一直不愿生小孩，说要等我在学校混个一官半职再买一套大房子，后来不能不生了才有了楠楠……但是我一直没有当官的命，别人都当上了科长主任就我还是小带课老师连班主任都不沾边，她说不指望当官太太了就只买房吧……就开始拼命存钱，从来不给我一分钱，楠楠长这么大也没给她买过一个玩具。我真怀疑她有没有爱心啊，有没有感情啊？对我没有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也没有吗？哈哈……这个魔鬼啊！”肖老师说着痛哭失声：“可是现在这个年头，工资长房价也长，我都成了房奴了也没存够买房的钱。她又得了慢性病下岗就开始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动不动就打他，我生性懦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趁着休息在家守着楠楠，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本事，我的楠楠这么小这么乖她有什么罪呀？”

　　他忽然停下来，拿过那个熊仔，看着熊仔可爱的笑容用手指抚摸着。

　　“十月七日那天晚上我们又吵了架，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家。我想日子总是这样活着真没有意思不如死了吧，就写了个纸条装在身上准备到外面一死了之……我想把楠楠带着但是她又那么小，我就一个人出了门，看门的老张那会也不在，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儿童购物中心，可能是十一我没有给她买礼物吧我跟着那个抱着小熊的女孩进了商场大门，趁着她一个人站在游乐场的时候把她抱走了。我其实就想拿走她手中的小熊没想到她被我的手捂昏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说到这里他开始剧烈地喘着粗气，僵直的目光盯在墙角。

　　我知道他说到他最不愿意回忆的部分，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个不停，我看到罗烈捏着双手眼不眨一下地看着我。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么安静，我忽然不能控制地脱下她的衣服摸着她软软的皮肤很舒服。你知道我妻子一直不让我碰她我也是个男人，冲动就不可遏上地冒出来，但是我一碰到她自己就不行了，她跟我的女儿一样啊……不知道为什么，小孩突然醒了开始大哭，慌乱之中我用钥匙弄伤了她的眼睛……天很黑我知道她看不到我，可是她的眼睛很亮，我一下子看到了楠楠……”肖老师停止叙述，紧紧地用双手捂在脸上，眼泪从指尖流出来：“我忽然想到了我准备自杀时写的字条，我需要忏悔啊！我带着一种赎罪的心情整理好她的衣服扔下她一个人逃走了，可耻啊！楠楠，楠楠……爸爸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

　　现在，该知道的一切都知道了，罗烈向我伸出拇指露出由衷赞赏的笑容。可是我却像是虚脱了一样站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心中被空虚、混乱交织着。

　　我拿着熊仔靠在罗烈身上出了门。
　　屋外站满了人，眼睛晃晃的看不清究竟是谁。
　　他们一定都听到了，我感觉到有一种热烈的气氛。

　　“萧萧，妈妈会为你骄傲的！”我听到牧野的声音。
　　我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可是这一次我特别不希望这件事是我做的也不想让她为我骄傲。
　　我走到那个接待的民警面前看着他一脸惊异把熊仔递给他：“你们可以取样化验，上面肯定会有琳琳的眼泪或者口水毛发之类的东西，但是记得一定要还给我……”

　　其实还用得着化验吗！我不记得他们都说了什么，失了魂一样地走出拘留所。
　　不知道天什么时候黑了，秋天的风还是和去年一样冷。
　　我抓起衣领围在下巴上，一个冷颤下来带出了眼泪。
　　又苦又涩的泪水直接淌到了嘴里，怎么都擦不完。
　　罗烈没有叫我上车，开车跟在我后面……
　　我不知道要到哪……

　　我为什么不感觉到高兴，解决了警察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为什么还不感觉兴奋？

　　“——在我的一生中，在面对感情和理智的时候总是无法进行决择……”

　　我忽然忆起了简教授的话，为什么我也会为自己理智的选择感觉痛苦？

　　我为了履行对一个女孩的承诺又欠下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新债……
　　楠楠，对不起？琳琳——你的□□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她们的未来在哪里呢？
　　我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